“我怎麽幫你？”

“你教我演戲吧！然後等你下部戲定了，推我演個戲份多的角色？”說這話錢悅也不怕害臊，他靠臉走到今天——長得好，臉皮厚。

少年漫般的進展，下一話該是貴人相助，閉關修煉開金手指了，然而蔣京雪果斷搖頭：“我沒精力教你，太忙了，你需要能長期穩定培訓你的專業老師。”

錢悅不是三井壽，蔣京雪也不是安西教練。生活哪像少年漫，大家都要上班，熱血是下班後的事。

“至於把你推薦給片方……行，但你逃不過面試，還是得靠自己拿角色。”他一手叉腰一手拎著水槍，“考慮清楚了嗎？真要演戲？”

“你演技跟危樓差不多，修不了，只能拆掉重建。過程肯定會很辛苦，而且誰也不能保證結果，很可能做無用功。”話刺耳，但蔣京雪眼中並無輕視之情，他只是把事實晾在太陽下。

“演！”錢悅篤定。

粉絲信裏說，如果他想改變現狀，粉絲們會支持他——作為一種遙遠的力量。不點燃，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啞火煙花，他想沖上天，在消散前留個影。

蔣京雪在塗滿泡沫的車窗上畫流程圖：“我幫不了太多，先跟你說下我怎麽準備面試吧。”

錢悅忙掏出手機拍，鏡頭框柱蔣京雪的典藏款撲克臉。他講了不少，到關鍵點會停頓一下，留意他是否有疑問，這是他獨有的溫柔，似一陣鹹苦的海風。

最後他收尾道：“那回去我幫你選老師，把把關。”

錢悅作勢要抱他，被蔣京雪飛快閃開，皺眉道：“幹什麽？滿身汗……”

“我好幸運，從小到大好多人幫我。”

“洗車吧，趕緊的。”沒接話，蔣京雪背過身去旋鈕。

高壓水流沖汙漬，細水流洗邊邊角角，還用上了輪胎清洗劑，整套下來車身鋥亮，看著很有成就感。錢悅玩得起勁，滿場撒歡，追著蔣京雪鬧。

暑氣被水花沖淡了。

後來蔣京雪滑了一下，齜牙咧嘴地倒在錢悅身上，撲克臉面具終於裂開。

***

夏天讓人恨不得一天八次澡。他們回去沖了個冷水澡，晚上錢悅下廚請吃飯。手撕雞、拍黃瓜、檸檬蝦，消暑的簡單菜色，菜都是自家後院摘的。錢悅做飯麻利，蔣京雪也不打下手，跑去看電視。

錢悅吐槽：“蔣老師你這身體也太難用了，是不是從不鍛煉，我跑兩步就喘。”

蔣京雪癱在沙發上，慢悠悠點頭。

“我腹肌沒消失吧？”

蔣京雪把肚皮拍得巨響，示意它們健在。

“今天的菜熱量不搞，敞開吃。”

吃完飯，兩人各占一張沙發，錢悅刷微博，蔣京雪看家裝節目。進廣告時，錢悅：“厲害了，這人說要去我老家扒祖墳。五千個讚，嘖嘖。”

“我們全村人祖墳是同一個，他要是真扒，幾百號人追著他打！”

“對了，你玩微博嗎？你看，現在已經有蔣京雪後援會了。”錢悅問。

蔣京雪蹙眉：“很少看社交媒體。”

人言可畏，積銷毀骨。

聯想到他媽媽被網暴至死的經歷，錢悅閉嘴了。對蔣京雪而言，他人即地獄吧。

他起身去廚房拿可樂，幾步路的功夫，回來發現蔣京雪見周公去了。這是張沙發床，錢悅放倒沙發背，給他塞枕頭，披被子。

關掉電視，他靜靜支著下巴看他睡覺。蔣京雪嘴越張越大，錢悅忍笑著幫他把嘴巴合上了。

***

太陽剛升起時蔣京雪就走了，這一飛，又是許久見不到人。錢悅著手聯系他推薦的表演老師，雖然新戲還沒影，但練功要趁早。

雙人封雜志《Swan》如約而至。

@SwanMagazine：

#Swan 周年刊# #錢悅蔣京雪 碰撞# 一名是風口浪尖上的草根流量，一名是演藝世家的低調影帝。兩顆不同軌跡的星星，意外在宇宙中相遇，碰撞。火花四濺後，男孩與男人坐下來對話，他們會聊些什麽？

雙版預購，明晚七點開啟。

午後淩霄A版：正刊（封A）+大海報（淩霄）+海報筒+明信片*2

夢中劇場B版：正刊（封B）+大海報（夢境）+海報筒+小海報

《Swan》是臺詞風波後錢悅的首本刊物，錢悅粉們擊鼓備戰：富婆們沖啊！！！買！！！要對得起自家的粉名！！！

錢悅各家CP粉：操啊，率先解鎖快樂雙人刊的居然是我哥冤家[檸檬]

對家粉：這就過年啦，一幫沒見識的[塗指甲] btw你家文案真是一如既往的土

黑子：錢噦噦噦噦噦噦

路好：銳[1]，請多拍雜志謝謝，美化環境需要帥哥

圈內路人：為啥出事後錢悅資源還那麽好，不用付出代價的麽……你們內娛好像要完蛋了

圈外路人：我被誰買讚了？[怒]

@有點人脈：

聊聊錢悅的洗白大計

first blood：雙人刊打頭陣，拉影帝上船（搞不懂蔣為何會同意），以示二人圓滿和解，讓黑子無法在這上面做文章。Swan微博裏提到的'對話'就是雙人訪談，錢悅大概率會在采訪中表轉型決心……

double kill：雜志預熱，表演進修Vlog會趁熱播出。已知第一期嘉賓是實力派演員黎嘉悅，但按錢悅團隊的尿性，估計還是以炒作為主，花式營銷錢悅浪子回頭的形象。如果在幾年前，這招還好使，但現在大家屎吃撐了，不傻了，不吃這套～

triple kill：最後是話劇，預計跟第二步差不多，盲猜會選擇主旋律題材

《Swan》周年刊的首日銷量為三十萬冊，進入內娛實體雜志銷量榜前三，再次證明了流量粉的購買力。

印刷廠裏機器高速運轉，一條條運輸帶如土星光環，幾十萬本圖文記憶在此誕生。它們被裝上物流車，送向各個角落。

剛下補習班的兩名女孩咬著餅幹，手忙腳亂地在小賣部找包裹；菜炒到一半，母親開門幫女兒簽收快遞，等她放假從海外回來拆；丈夫回到家，邊脫鞋邊喊：“你家錢悅到了！”；白領踩著高跟從代收點抱著一大摞雜志回家；深夜燈下，少女細心裁下雜志的訪談頁和攝影頁，放進文件夾的透明插頁裏。

每本雜志的命運不同，多年後，有的可能會塵封於書架，或者被當廢品賣了。無論如何，它們記錄了時代的一角，也見證你我的一段歲月。

***

老板去上健身課，粽子留在公司拆快遞。助理的工作瑣碎又辛苦，幸好錢悅是好老板——給的錢多，各種福利補貼也相當到位，她弟弟非本市戶口，上學難題也多虧他幫忙解決。

《Swan》寄了幾本簽有主創贈言的正刊，粽子貼上便簽，翻頁做簡單檢查。雜志在空調房放久了，摸上去冰冰涼涼，錢悅拍了那麽多雜志，她每次收到仍會滿懷期待地翻開。

兩組攝影，“午後淩霄”拍的是驕陽、老巷、花與少年。這些皆是夏日主題攝影偏愛的元素，青春無敵嘛！不過丁成蔭走了另一種路子。

在她掌鏡下，夏天是場高燒。老屋天臺的淩霄花橘紅連成片，少年趴在天臺邊，校服領口的條紋被洗得發白。青年則不畏高地坐在邊沿，一身高定西裝，皮鞋抵著紅磚墻。二人在看什麽？飛鳥也猜不到。

紅、琥珀橘、綠、姜黃，濃郁的珠寶色調，渲染出別樣的夏。頁腳的小字有點讓人出戲：專業拍攝，動作危險請勿模仿！

粽子接著翻，“夢中劇場”裏，她老板就像《愛麗絲夢游仙境》的主角，誤闖異世界。舞臺上，他頂著雞窩頭從電視機裏爬出來，與觀眾席讀劇本的蔣老師面面相覷。職業人，外來者；黑舞臺，紅座席……

後一幅圖，外來者拖著睡毯路過後臺，演員們造型浮誇，神態各異，工作人員圍著他們幫忙更衣。

“嘖嘖！”粽子掏出手機，想看看網友們的反應。

這次《Swan》周年刊廣受熱議，才發貨不久，內頁掃描圖已經滿天飛了。

個別營銷號怪讓人迷惑，配的文案是：夏露浮波，戀夏明媚，山銜落日入我夢鄉。浮光縹緲，流影明秀，落霞入畫繾綣無微。

狗屁不通。粽子皺眉，把手機拿遠了點看。

時尚類KOL們就靠譜多了，嘎嘎一頓分析，誇二人表現力旗鼓相當。

刷著刷著，她發現一群奇妙的人。

@吃飯睡覺嗑CP：

有人磕銳×蔣[雪花]麽，年下狗1和高冷影帝，愛情從打架開始，經典歡喜冤家配置，目前已有絕美雙人刊～

幾十萬粉的娛樂營銷號，評論區很熱鬧。

1L：九歲年齡差，十三公分身高差，我覺得[可]

2L：後續劇情我都想好了，雙向救贖，互相成就，銳融化豪門影帝冰封心，影帝教銳演戲，雙雙走上人生巔峰，就問你爽不爽！

3L：之前小地瓜有人偶遇他倆一起去汽車影院（不保真

4L：數字先生滾出內娛，嗑尼瑪呢？吐了，一幫腐癌

5L：看評論區我都傻了，互聯網果然沒有記憶呵呵呵，內娛真好混

6L：沒有人磕【長蔣後浪推錢浪】嗎？i矮攻本層集合[愛心]

7L：能不能站起來追星？？？能不能站起來追星？？？還給數字咖眼神？？？

8L：影帝說別來沾邊

9L：超話叫銳雪豐年！！！多吉利，預兆豐收呢姐妹們！！！

10L：那他家CP粉叫啥，收割機麽？產出還可以叫牛牛，耕田的那種[大拇指]

粽子：“……”好淳樸的名字！

她好奇翻了下超話，越看越入迷，似乎，好像，有點，還真像那麽回事？

打住，不能想下去了。默念“老板是母胎solo”一百遍。

[1]“銳”=錢悅名字拆開重組，梗來自讀者@焦糖布丁成了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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