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上元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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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想過讓裴辭冰死。◎

宋懷顧覺得裴辭冰最近有些神神秘秘的。

那夜之後,裴辭冰倒是沒跟他主動提過那半夜的小插曲,只是有意無意地會表達一些別別扭扭的關心,諸如“那笛子你用的趁手麽?”“最近快要過年,要不一起出去熱鬧熱鬧?”“你有什麽想買的沒?”雲雲。

宋懷顧知道他是變著法兒地示好,再加上自己本身也並不算無辜,半迎合半遷就的也就過去了。

他其實更擔心的是林故淵。

他百思不得其解,林故淵本人以及他的動機、想法都如同一只鬼魅,縱然手無縛雞之力,但有這麽個好像能看透他的人存在在天水臺,就好像腦袋上面懸著一把寶劍,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掉下來,切他個透心涼。

宋懷顧甚至動過殺心。

可第二日清晨,林故淵面色蒼白地披著大氅前來吃飯,表情乖覺又安順,別說多嘴了,多一眼都沒看過宋懷顧,即使是偶爾說話間目光相接,那眼神也是幹幹凈凈的坦蕩,仿佛那天晚上發現宋懷顧行蹤的人根本不是他。

這樣表面波瀾不驚、內心暗潮洶湧的日子一直延續,終於來到了除夕夜的那一日。

宋懷顧是被鞭炮聲鬧醒的,他推門出去,裴辭冰手裏挑著長長的木棍,盡頭懸了一掛火紅的鞭炮,劈裏啪啦響得熱鬧,聽見宋懷顧開門的動靜,他微微偏了下頭,被飄出來的煙火熏了眼睛。

於是他半瞇著眼問:“醒啦?”

“這麽大動靜,不醒都難。”宋懷顧走出來,“過年了啊。”

裴辭冰聽出他語氣裏有些懷念的味道,於是笑道:“可不是,過年了,天水臺習俗應該和萬妖城相差不大吧。大也沒辦法了,你習慣一下。”

宋懷顧無奈苦笑,裴辭冰的性格有時候會沈穩得超過同齡,有時候又幼稚得過分。

比如某個幼稚的人放完鞭炮把木棍一扔,拎起一旁準備好的對聯和漿糊,肩膀抵住宋懷顧的:“過來幫忙貼對聯。”

“貼……”宋懷顧看了一眼那所謂的對聯,“……這對聯你從哪來的?”

裴辭冰已經開始蘸漿糊:“我自己寫的。”

他察覺到宋懷顧詭異的沈默,很兇地瞪回來:“你有意見?”

宋懷顧無辜道:“我可什麽都沒說。”

裴辭冰扯過上聯:“那就對了,給老子憋住,過來幫我看貼得正不正。”

那兩副對聯寫得並不算不好看,都說字如其人,裴辭冰的筆鋒如他本人一樣張揚狂放,頗有自成一脈的架勢,筆畫轉折間削出一道淩厲的拐角,瀟灑得漂亮。

有這麽一副對聯貼在門上,邪祟怕是都會被那走勢刺一下。

但……

宋懷顧開口道:“往左點。”

但有點連筆,那筆墨連得都快勾成一個字了,恕他直言,他根本沒看出來裴辭冰寫了個什麽。

裴辭冰貼好一張,信心十足地把第二張也裱了上去,宋懷顧站在中間看了半天,終於問他那寫的都是個什麽。

看著自己大作的裴少宗主頗為自豪,當即給他念了一遍。

宋懷顧:“……哦……”

裴辭冰炸毛:“你那是什麽反應?!”

“很無奈的反應。”宋懷顧走上前去摳還沒有幹涸的邊角,“裴少宗主,你但凡早念一遍,我都會提前告訴你。”

“告訴什麽?你要對我的作品做什麽?”

宋懷顧“撕拉”一下揭下來,墻上還有沒凝固的漿糊。

他無奈道:“告訴你,上下聯貼反了。”

裴辭冰:“……”

兩個人手忙腳亂處理好裴辭冰的“大作”已經到了早飯時間,裴辭冰還想再掛個燈籠,結果剛拎起那紅彤彤的大團子,巡邏的小弟子就來敲門了。

裴辭冰不耐煩道:“知道了,掛完燈籠就去。宋懷顧,屋裏有釘子,你去拿兩顆出來。”

“不是的,大師兄,不是來叫早飯。”小弟子搓了搓手,“萬妖城來人了。”

宋懷顧腳步一轉:“誰?”

“我。”唐梨坐在正廳等了半天,見宋懷顧一臉詫異,毫不客氣地拍了一下他的右胳膊,“什麽表情?不歡迎?”

宋懷顧楞了一下,隨即笑開:“哪的話,歡迎歡迎,當然歡迎。我還以為得初二才能見面了呢。”

“裴少宗主。”唐梨嗑著瓜子,沖跟來的裴辭冰打了個招呼,然後又看向宋懷顧,“我沒什麽事,就是你臨哥掛著你,說這是你第一次不在家裏過年,讓我帶點兒東西來,一來不缺禮數,二來也怕你想家。都在這兒呢。”

宋懷顧勾頭一看,七七八八的年貨堆了一圈,薄野臨那個人看著冷,但這方面卻從來不客氣,有多少拿多少,比之姜昭越的出手闊綽毫不遜色。

裴辭冰擡起眼:“老頭子呢?”

“今晚除夕夜,天水臺上下有的忙,我沒讓姜宗主在這兒招待我,不合適。”唐梨扔掉自己手裏的瓜子皮,“本來也就是來看看送個東西,這就回了。懷顧,初二見啊。”

宋懷顧笑得淡薄薄的:“嗯。唐姐慢走。”

唐梨腳步略略一頓:“怎麽?裴少宗主不送送我啊?”

裴辭冰一怔:“哪能,這不前後腳就跟上了,我再給你拿些東西帶回去。於聞洲!”

忙前忙後來了個急剎的於聞洲探頭:“大師兄!”

“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們天水臺上下,就支使人家聞洲最勤快了。”唐梨笑道,“走,聞洲,姐拽著裴辭冰跟你一起去。”

宋懷顧長揖一禮:“那我先去收拾東西,初二見唐姐。”

唐梨沒回頭,遠遠給他留了個背影,擺了擺手。

宋懷顧看見他們走遠了,這才默默地扶了一把被唐梨拍過的地方,從那裏凝出一張字條來。

“姜昭越、裴辭冰和林故淵的事我先給你查著,想辦法告訴你。”那天晚上唐梨走之前這麽跟他囑咐,“不過背後的真相怕有點覆雜,你得有個底。這樣,如果我查出來事情不大,我就拍拍你左胳膊,如果事情有些麻煩……”

宋懷顧的手從右胳膊放下來,一時間心跳有些快。

字條夾在他指縫間,他找了兩個小弟子幫忙搬回去,然後躲回了房間,緩緩展開。

看清上面寫的什麽,他手一抖,字條憑空而斷。

就在這時,裴辭冰的腳步由遠及近傳來。

宋懷顧腦子是空白的,但動作卻很麻利,一道靈光燒了字條,裴辭冰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就看見他坐在位置上,雙手端放在身前,臉色有些發白。

裴辭冰見他這模樣有些奇怪:“你怎麽了?”

“沒、沒事。”宋懷顧勾了勾唇角,“……有幾分想家了而已。”

“看不出來啊,你還挺戀家的。”裴辭冰伸了個懶腰,“初二就回去了,你想在萬妖城多住幾天也可以。但是先說好啊,上元節還是要回來的。”

宋懷顧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出來:“……為什麽?”

“呃……”裴辭冰難得卡了個殼兒,“沒有為什麽,天水臺對上元節很看重,習慣而已,我總得回來的……”

“裴辭冰。”宋懷顧打斷他,那一瞬,他的眼神無比冷靜,像是一把刺刀,直直插入裴辭冰的心裏,“你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講?”

裴辭冰心裏“咚”地一聲跳:“……沒有啊,我有什麽話要跟你講?”

“真的沒有?可你還沒有回答我,那天晚上,你在生氣什麽,在失望什麽?”

仿佛被人戳到了逆鱗,裴辭冰別開目光,戾氣深重:“咱能不能不翻舊賬。”

宋懷顧只是看著他。

裴辭冰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憋出了一句“靠”:“大過年的,咱不提這些事了行不?餓了,吃飯去。”

“你先去吧。”宋懷顧垂下目光,“我有些不舒服,就先不吃了。”

裴辭冰定定看了他一會兒,他的臉色難看,目光躲閃,悲傷的情緒在他周身悄無聲息地蔓延著,像是陷入了絕境的幼獸,渾身上下散發著抵觸的情緒。

裴辭冰轉身離開了。

宋懷顧深吸一口氣,雙手交握,頂在額前。

那張字條其實只有短短一行字,那就是讓他用靈力化開,唐梨有話要跟他親自講。

“懷顧,這件事情我不知道怎麽下筆,只能以口述的方式跟你講。你怎麽抉擇都無所謂,唐姐都支持你。”

“……你之前說的幽蘭與天水臺三人之間的關系,我查了,薄野臨也查了,得到的結果有些殘酷。幽蘭到底是怎麽落到姜昭越手裏的還沒有定論,姜昭越為什麽要收裴辭冰和林故淵,目前也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有一點能夠確定。”

“……幽蘭生長在萬妖城,與其餘三家生長於一處,靈力充沛,到了天水臺之後,靈力供養其實已經跟不上。不知道是誰做的,用了一個又殘忍又陰狠的法子,保住了幽蘭的生長。”

“那就是,將幽蘭的靈根紮到了裴辭冰的靈核裏。”

“如果我們帶走幽蘭,裴辭冰靈核必受損害,過量的靈力外溢會導致什麽,這個就不用我多說了。”

是不用多說了。

帶走幽蘭,裴辭冰會死。

宋懷顧睜開眼,唐梨鋪墊了那麽多,其實就是想說這九個字。

裴辭冰會死,源源不斷的靈力會扯碎他不堪重負的靈核,他的靈魂會隨著這些靈核而支離破碎。

沒有人知道是誰做的,也難怪,姜昭越會不讓裴辭冰接近禁地,他一旦靠近幽蘭,埋藏在他靈核內的靈根會躁動不安,所以他才會那般難受。

“懷顧,無論你怎麽選,都沒有關系。”

他從來沒想過讓裴辭冰死。

縱然他們有過爭吵,縱然有時候裴辭冰的飛揚跋扈讓他難搞定,縱然裴辭冰對他來說應該只是一個任務中的借口與托詞……而已。

可他從來沒想過帶走幽蘭裴辭冰會死去。

他就好像站在了天平的兩端,一端是茍延殘喘、沈屙難愈、溫定蘭臨終托孤的溫棠,還有生他養他、作為四大家族後代他應該肩負起的萬妖城;另一端是裴辭冰,他名義上的道侶。

無論他往哪邊傾向一些,另一方總是虧欠。

他一向自詡算是個心狠的人,為達目的他無所謂,過往生命裏,除了溫定蘭、溫棠,再也沒人能夠足以和他們相提並論,他們在,沒有人是其他選擇,就連薄野臨都不行。

從前他本以為裴辭冰更不是個選擇。

可是。

可是。宋懷顧將頭埋進冰冷的手掌中。

怎麽會這樣。

第一反應騙不了人,他永遠記得唐梨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時,他想奪門而出、去問個清楚的沖動。他不想做了,他想走了,就讓所有的一切到此為止吧,他不能夠了。

“吱呀——”

裴辭冰高大的身影去而覆返,宋懷顧擡起那雙泛紅的眼睛,看見他單手摸著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裏的東西往前一遞。

“不吃早飯不行,老頭子讓我給你帶回來。”

那飯盒上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在空中輕輕搖晃著,熠熠生光。

“還有……新年禮物,別想家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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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師奚墨,乃是先帝在世時的侍讀,在先帝彌留之際發誓要輔佐年幼天子做萬世明君,卻有個最大的阻礙。

攝政王謝墨仗著天子年幼,大權獨攬、只手遮天,做事全憑喜好心情,將朝堂玩弄於鼓掌之間,乃是第一奸臣。

全朝堂敢怒不敢言,唯獨奚墨站了出來。

一身朝服的帝師其實不過二十三歲,年輕有為,擲地有聲地敲打攝政王:“天子親政是註定結局,臣勸王爺見好就收。”

玄衣攝政王吊兒郎當地坐在龍椅下首,懶洋洋地托著腮看奚硯,問道:“哦?是嗎?”

二人道不同不相為謀,在朝堂上打得你死我活。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奚硯與謝墨被迫成親。

成親當晚,攝政王看著面色鐵青的帝師,意味不明地沖他笑:“我知道你有心上人,但你終究進了我的門。”

奚硯不答,他便更加得寸進尺:“你那心上人,莫非是我那早死的先帝皇兄?”

“啪——”

第二天早上,橫行霸道的攝政王是頂著巴掌印出的門。

從此兩人撕咬得愈發狠辣,地點卻不僅限於朝堂上。

直到有一天,謝墨發現了奚硯書房角落裏未曾給心上人送出的書信。

他糾結半晌,終究還是拆開看了。

奚硯心上人的名字叫“謝松煙”。

是謝墨年幼在冷宮裏做一個無人憐愛的廢棄皇子時,他阿娘給他起的字。

奚硯居然愛的是那個時候的他。

那個無權無勢、連他自己都鄙夷的、那個時候的他。

豈有此理。

表面花狐貍實則忠犬“奸臣”攝政王攻(謝墨)X 表面性冷淡實則醋缸清流帝師受(奚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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