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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相盜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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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辰昏伏案而醒,睜開眼睛時手裏還拿著山羊軟毫,桌子上是寫了一半的字,上面沾著點點朱紅,暈染模糊了那張宣紙。

“這是哪啊?”於辰昏微微蹙眉,身子難受的不行,手一軟,筆掉在了地上。

系統道:“這是另一個世界了,你先坐著別動,等我把數據都加載出來。”

於辰昏緩緩點頭,一手抵在桌案上撐著頭,疲累至極。

這個世界所處古代,四方歸一,名為弘,原主是弘國的右丞相,自入朝為官後一心輔佐皇帝,可惜皇帝不仁,在朝整八年,並未有所建樹反而離心忠臣。

原主名為孟堯生,字更亭,眼看著國君親奸遠賢,身邊幾個老臣被下獄,流放。孟堯生自覺危險,也對這皇帝徹底失了望,便自請辭官。

眼下的宣紙上,寫的就是請辭表。

孟堯生今年二十有六,從典弘二年中狀元後便一直在朝為官,距今整六年。

這六年的時間裏,孟堯生從與皇帝相知到如今與皇帝離心,個中緣由頗有許多的不得已。

皇帝心思重並無可厚非,卻不能因為多疑而被別人牽著鼻子走,若是引導皇帝的是個忠臣也就罷了,可今日皇帝所信賴的卻是個一心搜刮民脂的魏宗廣。

可偏偏那魏宗廣深懂皇帝的心思,每一個提議都拿捏的恰到好處,正戳皇帝心思。

如此一來就算他貪財又能怎樣,幾個人貪財是貪,一個人貪了幾個人的份也是貪,皇帝存了心的寵臣,旁人又能如何?

只是可惜了孟堯生一心為了弘國嘔心瀝血,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弱癥就沒好過,先天不足再加上做官之前沒錢治病,做官之後又忙於政務,這二十來年的大大小小的病癥就沒有斷過。

於辰昏看到辭表一旁的紙上寫了句詩,上面道:

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

字跡落筆遒健駿爽,英風俊骨,卻沾染了幾分與寫字的人一般無二的病態,並不顯得神采煥發。

這可是用軟毫寫出來的字啊,於辰昏想。

軟毫多用山羊毛制成,筆尖柔軟圓潤,最不易寫出這種帶著鋒棱芒角的小字,可孟堯生腕下有力,看來是從小練出來的功底,這一手好字盡然顯現文人傲骨。

自從去年開始,皇帝就不怎麽待見孟堯生了,孟堯生的咳疾也是在那個時候覆發的。心中郁結,全部體現在明面上,任憑湯藥不斷,孟堯生的病痛也不曾減輕過。

這辭表上的血跡就是他留下的。

辭表沾了血汙,不能再用,於辰昏擦掉嘴角殘留的血,盡數抹在宣紙上。

也是從去年開始,魏宗廣向皇帝呈了折子,奏請皇帝裁撤丞相一職,毫無緣由的,皇帝答應了。

孟堯生就這樣被撤了職,那年他病重難起身,連民事都有心無力,更不可能把心思放在爭權奪利上,被撤了右相一職後,他有了個新的職位——殿閣大學士。

名字是改了,可實際的職務依舊沒少。

孟堯生苦笑,事到如今,他倒是越來越不懂得皇帝的意思了。

既然讀不懂聖心,自己的身子也將養不好,他臥在榻上輾轉反側,只覺得自己還不如提前辭官,給新榜狀元提前讓位。

這心思一有就難以忽略,日覆一日的成了個心結。

孟堯生有足夠的自知之明,卻並不豁達,他能舍棄這高官厚祿,舍棄他這幾年與皇帝的君臣之情,卻不能放過他自己。

讀書空有二十載,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只因讀錯了聖心。

他想他自己空有一副斯文的外表,身子卻也是不爭氣,不過倒是個辭官的好借口。

可這辭表上堪堪寫了十幾個字,孟堯生便承受不住犯了病,一口氣沒上來,混著血,猝然倒下。

於辰昏唏噓不已,又問道:“那這次的任務呢?”

系統道:“是一個叫應粱棲的孩子。”

“孩子?”於辰昏微微驚訝。

系統又道:“你可別小看了這個孩子,他從小無父無母,在鄉間野裏摸爬滾打,長大後機緣巧合之下得了功名,成了一方惡霸。”

於辰昏不解道:“不是得了功名嗎?沒去做官怎麽反而成了惡霸?”

系統道:“應粱棲是成了整個弘國的惡霸!他不僅當了權臣,這一把鐵拳手腕讓整個弘國都陷入□□之中,民不聊生。所以你的任務就是把他培養成一代良相”

於辰昏道:“良相啊……那他現在在哪?”

系統道:“在孟堯生的老家,德州。”

應粱棲如今在德州,那看來這封辭表是一定要寫的了,如此一來他才能名正言順的回老家,然後再找到應粱棲,把人放在自己身邊悉心教導。

於辰昏又重新取出一張宣紙,挺直了身板和手腕,頗有幾分賢者的氣質,手一頓一起,落下個題頭。

一封辭表而已,於辰昏並沒有寫很多字,堪堪寫完了一小篇,把筆放下時又是驚天動地的一陣咳嗽,好懸把肺給咳了出來。

這是他攢了幾年的毛病,不溫不火,不好不壞。

守夜的下人聽見的動靜,連忙取了燒好的熱水來,填在瓷杯子裏。

於辰昏喝了半口,緩了許久才把剩下的水一飲而盡。

末了,擺擺手,示意下人離開。

他又給自己倒了半杯,熱氣緩緩而升,驅散了這夏末的涼意。

他端著這半杯水,從桌案邊起身,身後是三個幾尺高的書架子,文山書海。

熱水從瓷杯上傳來陣陣溫熱,於辰昏竟不覺得燙手。他又坐到一邊的軟塌上,推開半扇窗戶,打量著外面的夜深人靜。

可能是要離開了,所以孟堯生才感覺到了幾分這幾年從未有過的安定,不僅是從心裏感受到的,還有眼前看到的。

夜晚再也不是危機四伏的了,他做了右相這麽多年,也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孟堯生將杯子裏的水盡數飲下,長籲一口熱氣。

一葉知秋,一夜也知秋。

這日是休沐,於辰昏睡到日上三竿還沒醒來,也不是他懶,而是昨日惆悵了一整晚,下半夜才躺到了床上。

卻沒想夜裏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涼了起來,而他的床上還沒有準備厚一點的被子,卯時凍得厲害,困倦時分隨便抓了兩身衣服胡亂蓋在身上,又沈沈睡去。

今日再起來時,只覺得鼻塞頭昏,於辰昏抱著下人找出來的棉被感嘆,這身子是真弱,一點秋風就是一場病。

這樣也好,他想。

一場風寒,總歸是坐實了他體弱不堪,再難為朝廷效力的說辭。

就這樣,他連請辭表都是托人呈給天子的。

後來聽人說啊,皇帝拿到那封請辭表後居然沒有怪罪孟堯生,反而輕飄飄的準了他辭官的折子,一句話輕的猶如那篇薄紙,半點風波都沒引起,仿佛他孟堯生從未做過這一朝臣子。

孟堯生聽完安清梓的描述,吸了吸鼻子,繼而又是一陣咳嗽,毫不遮掩的四處散播病氣。

安清梓是他同僚,還是他半個學生,這次辭官的折子也是他幫著呈上去的。

兩人相知多年,向來交好,如今他病了,放眼整個朝堂也只有安清梓還敢來看他。

安清梓嘆了口氣,看他這樣咳嗽擦鼻子不斷的,難掩嫌棄。

孟堯生嗓子幹的厲害,羅漢果泡過的水一杯接著一杯的下肚。

他給安清梓又倒了一杯,“來,別客氣,喝兩口,以水代酒,這也是為我踐行了。”

安清梓把自己的杯子放到一邊,生怕他一個噴嚏沒忍住又糟蹋了一杯水。

“著什麽急,先把病養好再說。”嫌棄歸嫌棄,安清梓終究是心疼他這朋友的。

孟堯生搖搖頭,嘴裏含著羅漢果的果籽,“就是涼著了,不礙事。”

安清梓又要說些什麽,只見孟堯生掛著一絲壞笑,往他身邊靠了靠,低聲道:“信不信,我一出朝堂,這病說好就好。”

言下之意,他這一身的病皆是為國為民勞累而得,字裏行間多的是對這京城的不滿。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也就他能說得出來了,安清梓氣得牙根直癢癢。

“你還沒出這京城呢,我身上也還帶著官職,你是病糊塗了還是怎麽的,不記得都尉府了?”

都尉府直屬皇帝,統轄儀鸞司,掌管皇帝儀仗和直駕侍衛、巡查緝捕除皇帝外所有官員大臣,皇親國戚。

除此之外,還有不為外人所道的暗衛,無處不在,無處不有,他們可能藏匿於臣子的後院,還可能就是他們身邊的小廝,四處為皇帝搜刮情報。

孟堯生又小聲咳嗽了幾下,“記得記得,我這就是激動,口出狂言。”

安清梓道:“激動你被辭了?”

孟堯生不滿的“嘖”了一聲,道:“什麽叫我被辭了。”

他又指了指被皇帝批過的折子,道:“我熬夜寫折子是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讓別人看見那是我自己主動請的辭,不是被辭的嗎!”

安清梓翻了個白眼,順著他的自欺欺人,敷衍道:“行,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不過你這麽一走,就甘心這樣把半個朝堂送給他們瓜分?”

“呦,這話說的可太看得起我了,半個朝堂……”孟堯生吃了塊綠豆糕,咂咂嘴,品不出味道,“半個被蟲子蛀空的廢木頭罷了,不值一提,也沒什麽舍不得的。”

“你自己順心就好。”安清梓道,頗為惆悵道:“不管你是在朝還是在野,只要順心便是好的……”

他說的沒有錯,無論孟堯生是在朝為官還是在鄉野間隨便做個教書先生,只要無愧於心,自己看得開,就沒什麽舍不得的。

不像他安清梓,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朝服,暗紅色的五爪錦雞登雲,一百零八顆翡翠貓眼朝珠,再加上身後宗親關系覆雜,終究是禁錮著他,自己也難舍這功名利祿。

安清梓像是被他傳染了似的也跟著蹭了蹭鼻子,只覺得發癢,再待下去怕是要傳染了病氣。

“行了,我看你也沒什麽大礙,折子我也送回來了,等你好些了我再給你辭行。”安清梓起身。

孟堯生一直斜靠在榻椅上的骨頭終於舍得動彈一二,連連招手非要與他再飲一杯……水。

安清梓無奈擺了擺袖子,只覺得這人磨嘰的厲害,兩杯羅漢果碰了碰杯子,清脆一聲響,安清梓兩口就喝了幹凈。

孟堯生的杯子再放到小桌上時,安清梓早不見了蹤影,他啞著嗓子沖身後的窗戶外喊著送客,隔了老遠才聽見了回響。

安清梓跑的那樣快,孟堯生不免道了句糟蹋。

這羅漢果還是魏宗廣送來的呢,果子更是南邊來的貢品,任他好說歹說才向魏宗廣多要來了兩顆。

系統道:“你也真是好意思,人家跟你是宿敵,笑話你辭官還生病,假心假意的送了四個果子給你,你非但受了,第二天還送信又去要了兩顆!”

於辰昏又嗦著羅漢果的籽品味兒,無所謂道:“那又怎麽了,就算他是假心假意,可這果子到了我嘴裏就是止咳潤喉的,我幹嘛不要?”

系統佩服他的厚臉皮,也無法多說什麽,看著他如此津津有味的喝著水,只得作罷。

幾日後。

安清梓沒有想到他沒等到孟府給他的請帖,卻收到了一封信。

又是辭信。

他打開後,這信要比呈給皇上的折子敷衍多了,上面只有四個字。

安好勿念。

如此簡單又讓人放心,倒真像是孟堯生瀟灑隨意的性子。

安清梓想到那天最後一杯羅漢果水,竟是他倆的告別。

“行吧,你安好就可。”安清梓把信折好,夾在一本玉臺新詠中。

去德州的官道上,孟堯生沒有坐那輛皇上賞賜給他還鄉的馬車,而是將這幾年的藏書都裝了進去,一輛馬車沒裝下,又問安清梓借了兩輛。

而他自己拖著個剛好的身子,去皇城的東街買了匹駿馬,揮著根小皮鞭慢慢悠悠的往德州跑。

這駿馬是真俊,除了一身光滑亮麗的毛色外幾乎一無是處,賣家還當他真不識貨,把這馬吹了個高價。孟堯生難得揮霍無度,買下了這匹空有其表的駿馬。

實在不是他故意磨蹭,可這不爭氣的身子實在是起不了快馬,倒不如挑匹漂亮的,路上無聊時還能摸得個滿手油光水滑。

兩個月,整整兩個月於辰昏才到了德州,他從京城帶回來的家丁和萬卷書冊都比他走得快,可想而知,他一個人在路上晃悠了多久。

那匹駿馬也是,整日隨著主人跑不了幾步,到了個鎮子二話不說就休息,就算是多趕兩個時辰的路程就能到達下一個站點,於辰昏也是“當斷則斷”,說找客棧就找客棧!

德州位處中原,在京城以南,眼下正入深秋,孟堯生就已披上了棉衣,風寒是養好了,可咳疾卻是越來越厲害,再加上這一路的風餐露宿,就算進程再慢也是旅途勞累。

孟府的老管家見了孟堯生,回宅子這一路上都沒止住話茬,左右無非就是怨他不把自己的身子當回事,放著好好的馬車不坐,非要騎匹不遮風不避雨的破馬。

孟堯生咳嗽一聲,管家就嘮叨一句,直到他解釋著,當年他高中狀元,皇上賜他游街的也是這樣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只不過他自己買的這匹馬比不得禦賜之物,中看不中用罷了。

孟堯生是朝中重臣,是右相,自然有他自己的思量,老管家自覺只會幫著他打理內宅,其餘的自然比不上自家爺的考慮,便嘆了口氣不再說話,提早預定了一批上好的炭火。

回德州又有十幾天的時間,於辰昏整日坐在房間裏養病,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比京城裏未出嫁的姑娘都要消停幾分。

系統在他腦袋裏哼著小調,也不催他做任務。

於辰昏舉著本書看系統給他放的電影,那小調實在難聽的厲害,他才出聲道:“發春了?有喜了?”

系統把調尾憋了回去,“我才沒有發春呢。”

於辰昏猜道:“那是和你家主事說上話了還是摩擦上小數據了?”

聽他這樣說,系統頓時紅了數據,半天才支支吾吾道:“就……他就,我倆一起吃了個飯,他……他還說等你做完任務,讓我……”

“讓你給他生小數據!?”於辰昏激動道。

“才不是!哪有那麽快!”系統道,“主事他,他是要給我做個身體……”

“身體?”於辰昏驚訝,“你們數據還能有身體?”

系統道:“怎麽沒有,數據生成我們這些有獨立思想的系統後,我們就開始在各個世界尋找宿主,或者等著上面分配,如果系統帶著宿主做的任務完成度高的話,是可以申請讓上面給自己做實體的,就像機器人,不過身體的樣子和人類無二。”

於辰昏道:“那你們主事是個什麽職位?他也是數據還是人類?”

系統道:“主事也是人類的形體,但他們也不會生老病死,我們整個機構裏的成員,除了被銷毀的系統外,都是不會主動死亡的。”

“你們機構?”

“是,我們這個機構叫世界辦事處。”系統道,“混沌無窮大,世界也有無數多個,據說在混沌之初就有了世界辦事處,主要就是負責維持各個世界的長久運轉與安全,讓各個世界互不幹擾的在時間線裏存活。”

“但就像你之前接觸的目標人物,他們的力量並不在可控範圍之內,所以就需要你來完成任務,讓他們不會對世界造成什麽不可挽回的傷害。我們維和部就是專門負責這一方面的,主事其實就是部長。”

於辰昏笑笑,“那你們主事的官職還是挺大的嘛。”

“那是……”聽別人誇自己家主事,系統不免有些得意,“我們主事可厲害了,長得也好看!是我們辦事處裏最好看的!”

“果然還是看臉啊……”於辰昏道。

“我這是欣賞好嗎?”系統不滿道。

“行,欣賞,改天我做完所有的任務也給我看看你的樣子吧,要是那個時候你還沒有相貌,我就去你們總部幫你參謀參謀。”於辰昏道。

“好啊,到時候就能真正站在主事身邊了。”系統略開心。

於辰昏看著自家小系統一數據的春心蕩漾,不免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上豎起來的汗毛。

據孟堯生回德州也有大半個月了,他想著自己這樣安分,皇帝和魏宗廣派來“保護”他的人多少也該放心了些。

於是,他提前讓系統找了應粱棲的位置,在某個還算暖和的晴天,上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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