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良相盜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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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州地處中原,古都頗多,歷代積累下的繁榮無一不體現在這浩蕩河山之中,讓過往的人都念上一句人傑地靈。

午市開的正是熱鬧,孟堯生買了份紅果。

眼下雖還沒冷到能做糖葫蘆的時候,小商小販便用白糖和芝麻混起來裹著山楂,吃起來倒也酸甜。

他手裏端著油紙袋子,走在忙亂的大街上,白衣青衫,儒雅不凡。

再加上幾分閑庭信步,倒顯得與這格格不入,惹得路邊人在這樣忙碌的午市裏也要移出視線看一眼這臨風玉樹的人。

於辰昏又往嘴裏送了半個紅果,系統才找到了目標人物的位置,道:“應粱棲在這條大街的街尾,看見前面那個寫著酒香的旗子了嗎,他就在那附近。”

於辰昏不能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隨便往那一立,只好掩人耳目般站在早已逾期的告示前。聞言,側頭看了看離他不遠的酒樓。

嘴裏的紅果混著白糖酸甜,芝麻炒的滿口香,於辰昏咂咂嘴,往酒樓的方向走去。

借著系統的數據,他隔老遠就聽見了動靜。

酒樓旁應該是個死胡同,隱約聽見有人推搡的聲音。

“有兩個大孩子在欺負應粱棲呢。”系統道。

於辰昏皺了皺眉,道:“應粱棲不過才十三歲,怎麽就招惹上了別人?”

系統道:“都是這一片平民百姓家裏的孩子,平日裏書不念,學不上,整日出來玩鬧。他們三個又是一個學堂的,都不是什麽溫良性子,打起來是遲早的事。”

於辰昏站在一家賣幹果蜜餞的鋪子前面,視線卻不由自主的落在他幾步之外的胡同裏。

胡同雜亂昏暗,堆棄了很多街邊小攤子不要的雜物,層層疊疊間,擋住了裏面那個孩子的臉。

胡同裏起了不小的沖突,其中兩個看起來大一些的孩子推搡著裏面那個比他們矮了一頭的人。

應粱棲被推的踉蹌,後退了幾步才勉強保持住平衡,雙手放在身側微微舉起,像是只隨時就要炸毛撲上去的幼貓。

於辰昏錯步,想往裏看看。

那兩個大孩子在說著什麽渾話,嘴裏吐圈似的罵著爹娘,末了,還大笑起來。

站在裏面的應粱棲沒有吭聲,旁邊堆起來的東西擋住了他半張臉,於辰昏看不真切。

那兩個大孩子看他一臉的悲憤樣,無論怎麽說他,他也不反抗。可能是覺得沒趣,其中一個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就要離開。

於辰昏拿著剛包好的蜜餞,就要往胡同裏走,正好迎面看見那兩個孩子,還有他們身後的那一點黑影。

說是黑影還真就是黑影,於辰昏連應粱棲的臉都沒看清楚,再緩過神來,那兩個大孩子就已經痛苦的倒在了地上,嘴裏連呼痛聲,哭爹喊娘的叫疼。

於辰昏看著從他們肩膀上流出的血,只覺得他們的爹娘真是個好東西,罵人和叫痛都管用。

他再一擡頭,就見應粱棲一臉漠然的扔掉手裏的石頭。

那石頭還真不小,應粱棲兩只手才搬的過來。

於辰昏微微挑眉。

應粱棲霎時一頓,擡眼看去,視線與於辰昏相對,讓他冷不丁的呆楞在原地,末了還傻乎乎的張了張嘴巴。

應粱棲從未見過這樣儒雅的人,一身白衣飄然,身姿挺拔俊逸,明眸皓齒,遠看跟個謫仙似的。

他回過神來不免絞弄著衣擺,被這樣一個人看見自己做這種事,應粱棲一時有些難堪。

怎麽說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要是遇上街坊鄰居也就罷了,就算是遇上倒地那兩人的爹娘,應粱棲也是不怕的。

可偏偏是個不認識的,一身打扮高不可攀,這實在是讓人無地自容。

於辰昏不知道他心裏的小九九,只是暗道:“這孩子,下手可真狠。”

系統悠悠道:“不狠怎麽當禍害?”

兩人對視片刻,應粱棲硬是羞紅了半張臉,有些憤懣的偏了偏頭,看也不看地上的人,轉身就要走。

於辰昏又怎麽能讓他這樣走掉,幾步就趕上了他,也不嫌棄他一身衣服被灰土沾染,扶著他的肩膀將人釘在原地。

“你幹什麽?報官嗎?”應粱棲沒看他,死盯著眼前凹凸不平的地面。

於辰昏不在乎他的語氣放肆,自己倒是溫柔,把他的身子轉了過來,半彎下腰與他對視。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身高說高不高,說矮又不矮,於辰昏站著比他多出來一截,蹲下又夠不著他。

也不知他從哪拿出來的白帕子,也不跟應粱棲說話,自顧自的給他擦著那張臟兮兮的小臉。

應粱棲楞了楞,面上一絲詫異一閃而過。

他長了這麽大還沒被別人這樣照顧過呢,就算是自己的爹娘也沒有——好吧,他爹娘早死了。

應粱棲實在是不適應,更看不得於辰昏那張斯文秀氣的臉,只好把嘴抿成一條線,固執的偏過頭,躲開了他的手。

“要是不聽話,就把你送進官府。”於辰昏又立刻扳過他的下巴,微微皺眉。

應粱棲軟硬不吃,瞪了瞪眼睛,犯倔道:“送就送,你送也沒人管!”

這孩子……

於辰昏覺得好笑,松了眉毛,繼續給他擦臉。

這一笑不要緊,應粱棲更是看呆了。

“你,你給我擦臉做什麽?”應粱棲還是沒忍住問到。

“不做什麽。”於辰昏手下的動作沒停,把帕子翻了個面繼續往他臉上招呼,“挺好看一小孩,怎麽不把自己收拾收拾呢。”

應粱棲以為他是說自己不洗臉,當即大聲道:“我這是剛才讓那兩個人弄的,又不是什麽陳年的積灰!”

“知道,陳年的也擦不下來。”於辰昏漫不經心道。

一張小臉終於擦出了幾分俊秀來,於辰昏站直身子,立刻聽見“哢”的一聲——骨頭作響。

彎腰彎的時間太長了……

於辰昏僵在原地,面上不顯山不露水,心裏早就疼的咬緊了牙。

帕子略過臉帶起點微癢的感覺,應粱棲本能想用手去抓,可擡起的手卻堪堪停在了半空——這可是剛擦完的臉。

應粱棲吸了吸鼻子,仿佛還能聞到帕子上沾染的清淡氣味,跟它的主人一樣,不用說話,隨便往哪一站就能看出來與眾不同。

應粱棲覺得那可能是貴氣。

或許是於辰昏剛剛的動作戳了應粱棲的心窩,應粱棲再看他時也覺得親切了些,他蹭著腳下的土地往前磨蹭,磨蹭了幾步才覺得身邊空了許多,轉頭一看。

於辰昏小幅度的在原地扭著腰,還沒緩過來呢。

孟府

應粱棲坐在桌子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好像那人向他一伸手,他就毫不顧忌的跟他走了一圈。

他忍不住向四周看去,長這麽大他只待過不幾個地方,難免有些好奇,可他也是懂禮節的,所以只用目光掃視著屋子,沒有隨便亂走。

於辰昏匆匆回屋換了件衣衫,再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景象。

應粱棲這孩子長得也是俊俏,只是五官隱約顯露出了幾分薄情,不笑的時候就顯得格外陰郁。

他坐在應粱棲身邊,問道:“你就這樣跟我回了家,你家裏人不著急?”

“不急,沒人管我。”應粱棲無所謂道。

“那……你就敢跟我回家?”於辰昏端了杯茶水,“小子,如此沒有戒備心可不好。”

見他喝茶,應粱棲也把桌子上的茶端了起來,只不過與於辰昏不同,他把蓋子放在桌上,一口飲了半杯茶,還順帶嚼碎了茶葉,不管是香是澀盡數一起咽下。

“有什麽不敢的呢,你不是姓孟嗎?”應粱棲道,“聽說當朝前右相孟堯生孟大人前陣子剛剛辭官回了老家。”

其實他也是剛想起來的,德州雖然繁華,可有名的府邸也都是固定的那幾家,突然多了個孟府自然引人註意,要不是看見那匾額上的孟字,他做夢也不曾想到,自己遇到的竟然真是孟堯生。

如此……孟堯生思忖片刻,應粱棲的心思也算是細膩。

應粱棲又將茶端了起來,照舊一口喝掉剩下的半碗,這樣的喝法不像是在飲茶,倒像是喝酒,也不知是誰耳濡目染的。

“這茶苦澀,少吃些。”孟堯生忍不住道。

“嗯……”應粱棲看著他點點頭,然後又將嚼碎的茶葉咽了下去。

“……”孟堯生也沒再說些什麽,帶著他來到了書房。

書房裏的布置與他在京城的府邸並無二致,依舊是一張案臺,背後是三扇書架,上面是按照書牌子依次排好的書籍。

“可曾讀過書,去過學堂?”孟堯生問。

“讀過,也去過學堂。”應粱棲道,隨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只不過總是逃學……”

“逃學啊,我也逃過。”孟堯生道。

應粱棲微微詫異,走到他面前問:“你不是右相嗎?中過狀元的人也會逃學?”

孟堯生樂了,反問道:“又不是生下來就是狀元,我怎麽就不能逃學了?”

應粱棲道:“可你逃學的話,還怎麽讀書呢?”

“所以啊,我只逃過一回就被家裏人打個半死,回到學堂又挨了先生一頓板子,打怕了,就不逃了。”

應粱棲想到了什麽,眼睛裏漸漸生起了防備,“你又不是我先生,不能打我。”

“可你眼下在我府裏,我還最不喜歡像你這樣不好好讀書的。”孟堯生頓時得了趣,拿起一旁積了灰的戒尺顛了顛,“要不我替你先生教訓教訓你,想來他也是不會怪我的。”

“你!”應粱棲又羞又怒,憋得臉通紅也說不出個字來。

“好了好了,逗你的。”孟堯生把戒尺擦了一遍,又放回了原位。

“怎麽,還真怕我打你啊?”

應粱棲還沒消氣,轉過身不說話。

難不成真惹急了?

孟堯生走到他面前,低下頭看了看他,“生氣了?”

“沒有!”應粱棲又換了個面站。

“別啊。”孟堯生也跟著他挪步,“這要是傳出去,前任大學士欺負一個小孩子,這不是打我臉嗎。”

“你敢做還怕別人說嗎!”

“你說什麽?”他小聲嘟囔著,孟堯生沒聽清楚。

“沒有!”

又是沒有,嘖,這小孩。

孟堯生站直了腰,帶著他在案邊坐下。

“你說你總逃學,那你那學還上不上了?”孟堯生問道。

“我……就那樣上著唄。”應粱棲道。

“就那樣上著?”孟堯生微微搖頭,“那怕是不行……”

要是放任他如此玩樂,這任務還怎麽做?

“怎麽,你是不是辭官之後沒了俸祿,想來德州辦個書院?”應粱棲問。

“誰說我沒有俸祿的,皇帝還得叫我一聲老師呢,他會不給我退休金?”

“退休金?”

於辰昏嘴禿了瓢,一不小心說漏了嘴,連忙解釋道:“就是兩畝薄田,給我養老用的。不過你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好像我開個書院也不錯,怎麽樣,要不要做我的學生?”

應粱棲一聽讀書頭就痛,連忙搖頭道:“我不喜歡讀書寫字,我喜歡練武,想……想做個書裏說的英雄豪傑。”

“英雄豪傑?你確定你想做個英雄豪傑?”孟堯生問。

應粱棲眼睛裏滿是堅定,用力的點了點頭。

“那你就更要做我的學生了!”孟堯生理所當然道,“你說你想做英雄豪傑,可英雄和豪傑卻是有區別的。”

“什麽?”應粱棲一頭霧水。

“英雄指勇武超群,豪傑卻是指才能出眾,要做英雄豪傑一定是要文武雙全才可,如此一來你還是叫我一聲老師吧。”孟堯生笑道。

“這……這不算,是我不懂這個詞的意思!”應粱棲急忙道。

孟堯生張了張口,還要解釋什麽,卻有下人扣門的聲音。

管家有些為難道:“外面來了個人,說是……說是大人您拐了他家的崽子,他來尋人。”

“拐?”孟堯生看了看應粱棲,“是我拐的你?”

應粱棲用力點點頭。

“你這孩子!”孟堯生翻了個白眼,對管家道:“來人說了他家崽子姓甚名誰了嗎?”

管家道:“姓應名粱棲,一十有三。”

“粱棲啊……”孟堯生念著這兩個字,隨手攏了攏衣袖,“秋千慵困解羅衣,畫粱雙燕棲,也是個好名字。”

他說完話就沒了聲音,身邊人半天也不說話,他沒忍住,碰了碰應粱棲。

“我誇你呢!”

“知道。”應粱棲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孟堯生嘴角微微抽搐,心想這孩子真是塊木頭,竟也不會說句好聽的回他。

罷了罷了。

孟堯生帶著他穿過孟府的小院子,也不知道是這樣大的孩子都不認生,還是只有應粱棲膽子大,兩人一來二去的說了快一個時辰。

走到大門口,兩人才看見孟府外面站著的人,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看著已過而立的年紀,雙手一背後,一身武夫打扮。

“怎麽不請這位……這位壯士進去等著?”孟堯生面對這樣一個人實在說不出公子二字。

“是我要在外面的。”來人擡手打斷管家的話,徑自回覆道,“豎子無禮,怕是不好叨擾大人太久。”

孟堯生嘴角掛著笑,微微頷首,“哪裏,我剛和粱棲聊了幾句,是個聰慧的孩子,不過敢問閣下,你是這孩子的……”

“舅舅。”來人抱拳,“在下趙成山。”

孟堯生回了個文禮,側首看了看應粱棲。

“這確實是我舅舅。”他道。

如此,人家都親自來尋自家崽子了,他也不好霸著應粱棲不放,揮揮手,示意應粱棲過去。

應粱棲微微一拜,禮數倒是不少,剛踏下臺階,又突然轉頭道:“今日多謝孟大人提點。”

孟堯生微微一笑,“提點算不上,日後讀書時若是有什麽晦澀難懂之處也可以來這找我。”

趙成山聽了他的話有些欲言又止。

孟堯生是當朝右相,殿閣大學士,向來只管教皇親國戚,他可知自己這一句話值多少分量。

難不成……他又低頭看了看這毛還沒長齊的小崽子。

難不成應粱棲這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小混球還真入了他的眼?

趙成山皺了皺眉,說實話,他作為應粱棲的親舅舅都不怎麽看得上自家外甥,這孟堯生的話也只能當他是客氣了。

趙成山帶著應粱棲回家,沒把孟堯生的話放在心上。

可世事無常,第二天就變了卦。

應粱棲在孟府的時候不說,臨走的時候不說,走在路上的時候也不說,可回了家就開始別扭起來。

先是支支吾吾的說起今天發生的事。

說那兩個孩子把他堵在巷子裏用沙子揚他,他一個打不過那兩個,被欺負的沒法時,孟堯生碰巧路過,從那兩個人手裏救下了他。

趙成山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閉著眼聽他扯瞎話。

先不說應粱棲跟著自己習武多年到底打不打得過人家,就憑他自己的性子也不是站著挨打的主。

更何況自己親自去尋的人,把大街小巷都走了個遍,若不是從別人嘴裏知道了來龍去脈,好懸要被這小子糊弄過去。

他看破不點破,道:“然後呢?你就跟著孟大人回家了?”

應粱棲點點頭,又道:“他還教了我些詞,說英雄和豪傑不同,讓我不要荒廢讀書。”

趙成山拿出了舅舅的氣勢,哼道:“他說讓你讀書你就聽,我說了你三年了你怎麽就不聽呢?”

“我……”應粱棲說不出話來。

“那書院要的銀子一年比一年貴,你舅舅我這點俸祿全進去了,你倒好,說出去打架就打架,四書五經背了忘,忘了背,字是不是還沒認全呢?”

他越說越生氣,忍不住上手去擰他耳朵。

“舅舅,舅舅……可我不喜歡讀書啊。”應粱棲連忙躲開。

“不喜歡也不行,當今聖上崇文輕武,你看看你舅舅我,沒什麽大出息。”趙成山似乎也不怎麽喜歡這樣說自己,可為了自己的親侄子,把自己罵了也就罵了。

“你既然說自己不喜歡讀書,那你現在又是什麽意思?”趙成山又問。

他這侄子向來不親近人,就算是自己從小把他養大,教他習武多年,又當爹又當娘還當師傅的也沒把他這一顆心給捂熱了,可今日見了孟堯生,倒是一反常態。

“我就覺得吧,我不喜歡讀書可能是因為不喜歡那個老頭子。”應粱棲道。

“你是說劉老夫子?”趙成山問。

應粱棲立刻點點頭。

趙成山頓時氣急,“你這臭小子,平日不好好讀書就罷了,嘴裏也不尊師重道,我看你真是該打了!”

應粱棲怕他舅舅真動手,連忙竄的滿院子跑。

可趙成山哪裏舍得真動手,緩了好久才明白了什麽,他艱難道:“那這麽說,你是看上孟堯生了?”

應粱棲假裝望天,嘴裏結巴道:“要不,去學學……看看……”

趙成山嘆了口氣,恨不得扒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什麽。

“人家什麽身份地位,還容得你在這挑三揀四?”

“我沒挑……”應粱棲小聲辯解道。

就看上他一個,怎麽能算是挑呢?

“還沒挑!”趙成山氣得直拍大腿,“先不說請先生的銀子,就單單孟堯生這三個字就不是你能受得起的,他可是教過皇帝的人,你讓我如何去找他?”

“可他……臨走時不是說了嗎,說我可以過去……”應粱棲不死心。

趙成山又嘆了口氣,忍不住思量。

他妹妹就留下這麽一個孩子,趙家也只有他們二人相依為命,他雖然疼愛應粱棲,可也不是個懂的管教孩子的人。看著應粱棲愈發清朗的面容,和抽芽似的身體,要是再不好好培養一番,再過幾年,應粱棲怕是科舉無望了。

他搓了把臉,罷了,大不了明日低三下四一通,看看那孟堯生能不能收了這小子。

夜晚,應粱棲抱著自己的劍坐在家門口吹風,又想起白天遇見的那個人。

其實應粱棲也沒指望著孟堯生真的會親自教自己讀書,可這想法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冒出來的,從孟府出來的那一刻,他確實有些舍不得。

他性子是涼薄了些,平日裏除了趙成山也就沒有說的上話的人了。

他性情頑劣,不愛讀書,老師也不願意管教他,書院裏其他學生二三聚在一起時他更是插不上話,偶爾還有大一點的孩子看他落單來找他麻煩,可他自幼習武,別人也落不著好。

只是這樣一來,打架鬥毆的“名聲”又傳了出去,他在書院裏的處境更加為難了些,如此就更不願意去書院了。

趙成山一介武夫,領了個都尉的官職,功夫自然不差,只是眼下弘國四海太平,朝廷並不重武,他空有一身武功也只能教教自家孩子。

雖然俸祿不多,可都尉的事情倒是不少,整個德州的巡防軍事都壓在他們身上,朝起夜回的,難免顧不上應粱棲。

應粱棲的性子自然也愈發孤僻起來,一天能讓他稍稍稱心的時候也就是習武的功夫了。

可今日見到孟堯生,那樣謫仙似的人竟不嫌棄自己,他給自己擦臉時沒有一點架子,也沒有可憐,反而出奇的平靜,動作也輕柔得不行。

他到現在都記著那柔軟的帕子和孟堯生指尖的溫度,實在是溫柔。

應粱棲一夜輾轉反側,伴著這樣大的年紀少有的心事,後半夜才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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