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嫌疑人的咖啡店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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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檢室內

“最近還好嗎?”陳柏向道。

嚴辛冬勾起嘴角,“你看到我身邊的那位你就應該知道,我過的非常好。”

陳柏向也跟著笑了起來,“行啊,現在連對象都有了,不像我們,怕是要單身到退休了。”

“哪有那麽嚴重。”嚴辛冬道,“沒事啊就多去相相親,說不定還有個看對眼的呢。”

“免了”陳柏向擺擺手,“我之前還一直挺擔心你的,現在看來……行,破了這個案子,帶上你對象我們一起吃個飯。”

“好啊,我等你電話。”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陳柏向來找嚴辛冬上來探討案情似乎只是個幌子,而真正想說的話卻又堵在嗓子裏,欲言又止了幾次也開不了口。

“你問吧。”嚴辛冬笑笑,“我倆之間還有什麽話是不能直說的。”

陳柏向摸摸鼻子,想起兩人以前的大學時光,他倆是警校同屆畢業生,雖然不同班但有什麽大型活動都能遇上,畢業之後雖然分至兩地,但先後都來到了烏州市局。

陳柏向是在嚴辛冬做臥底之後來的,能來市局陳柏向是真的很開心,卻沒想到等回來的不是隊友,而是一個被防備起來的預備罪犯。

嚴辛冬的犯罪能力被提高,精神偶爾不受控制這件事只有幾個領導和陳柏向,何求雨知道,對外一律宣稱是他自己在臥底期間受了刺激,想要提前休息,也算是保全了他的顏面。

可不管對外公布了什麽,停職就是停職,這是毋庸置疑的結果,嚴辛冬對此一聲不吭,陳柏向也就不好多問。

直到今天,陳柏向看到了嚴辛冬身邊的人。

“是不是好了?或者……好多了?”陳柏向微微期待,“那能不能申請覆職?”

嚴辛冬以為他是想問他在臥底期間的事,沒想到竟是對自己抱了這麽大的期許。

“恐怕你要失望了,我不會再回來了。”嚴辛冬道。

陳柏向上挑的眉毛頓時又塌了下來,剛剛積攢出來的人氣兒,瞬間又被案子壓垮。

也不知嚴辛冬是真無所謂還是裝出來的不在乎,反倒安慰起陳柏向來。

“做警察有什麽好的,看看我,每月底薪拿著,懷裏人摟著,自己還能開個咖啡店。”嚴辛冬得意的擡擡眼,從嘴裏飄出來兩字,“愜意。”

陳柏向被比的沒法,切了好幾聲也吐不出半個字來,只好發揮這半個閑散人員的剩餘價值。

“在我們調查的嫌疑人中有一個人很特別。”陳柏向嚴肅起來。

“誰?”

“周茂松。”陳柏向道,“這個周茂松是個商人,周安基金會的發起人之一,而第一起案發地點烏州藝術館就是由周安基金會出資建造的。”

“不僅如此,周茂松的兒子在烏州藝術學院念大二,上個學期剛給學校捐了五十萬的學習器材和工具。”

“這麽巧?”嚴辛冬道,“那天藝術館開館,我也去了,周茂松的確在場,還有他妻子。”

“你覺得這個周茂松有沒有可能……”陳柏向問。

“監控錄像呢,藝術館和學校周圍這麽多監控,不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吧。”嚴辛冬道。

陳柏向深呼吸一口氣,“還真沒有。”

嚴辛冬略微詫異。

陳柏向又道:“藝術館和學校當天的監控全被刪除了,這不可能是尋常人能做出來的事,所以我猜想或許這個老板可以。”

“那他的目的呢?”嚴辛冬道,“這個兇手殺人是有他的‘藝術情懷’的,那個周茂松也對藝術感興趣?或者他身邊的人呢,他的妻子,孩子,也可以排查一遍。還有,這個兇手偏愛白色,或許是覺得白色的純潔無暇於他更般配,或許是有別的什麽執念,而這種執念不會在現實生活中一點都體現不出來的。”

陳柏向點點頭,頓了頓又難言道:“其實這起案子這麽久都沒有個結果還有別的原因。”

聽了他的話,嚴辛冬頓時有了個不好的想法。

“沒錯,有人在阻攔我們,給我們查案造成了很多困擾,比如全部被刪掉的監控錄像,還有其他很多事情……”

“你的意思是,有其餘人在參合這個案子?”嚴辛冬幹咽了下嗓子,嘴唇竟然在微微發抖,“會和我有關嗎?從國外來的犯罪分子,還是之前那個組織沒有被完全清理幹凈?”

“這我們都還不確定,你先別激動,別激動……”

嚴辛冬的反應實在有些過於激烈,他是真的非常排斥他做臥底的那段時間,那段毀了他一生,他卻又不得不經歷的事情。

況且現在又有了於辰昏,他更加舍不得現在的日子。

而陳柏向的話就像是一道利劍,告訴他,危險正在降臨。

“我們會繼續調查這個案子的,辛冬,你相信我,如果真的有什麽組織,我不會再讓那群畜生接觸到你的。”陳柏向嚴肅道。

“咚咚咚。”於辰昏在屋外敲門。

“進!”陳柏向道。

於辰昏有些拘束的進來,看見他的一瞬間,嚴辛冬立刻緩過神來,笑著起身把人拉到自己身邊。

“剛才還沒介紹呢,這是我的愛人,葉時榮。”嚴辛冬難得露出帶著真心的笑容,差點晃瞎了陳柏向的眼。

陳柏向伸出手,於辰昏剛握上,一陣手機鈴聲傳來。

“不好意思。”陳柏向在外人面前還是有幾分風度可言的,接上電話又不是他了。

“餵,又有什麽壞消息了?”陳柏向道。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陳柏向的眉頭迅速擰成一個川字,於辰昏跟著心裏“咯噔”一聲。

果然,陳柏向道:“周茂松死了。”

嚴辛冬瞇了瞇眼,“死了?”

警車一路如駑箭離弦,帶著響徹公路的警笛,一路飆到周家。

出事的地方是一個高檔別墅,死者是別墅的主人——周茂松。

於辰昏第一次親眼見到案發現場,還真是略感不適,即使系統給他屏蔽了味道和屍體的傷口,但他看著滿屋子的血跡仍然感到一陣眩暈。

“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嚴辛冬有些擔心他的身體。

於辰昏搖搖頭,“我要是實在不行了再出去,放心吧,我就跟在你後面,不會添亂的。”

嚴辛冬給他找了個口罩,雖然管不了什麽大用處,也算是個心裏安慰。

周茂松的屍體與之前的幾具都不一樣,他的頭被砍掉,切面整齊沒有停頓,看來兇手是下了死手。頭上的傷口也是致命傷,身體其餘部分基本完好無損,沒有打鬥痕跡,更沒有缺失。

“頭呢?”陳柏向問。

“還沒找到……”一旁的警察小聲道。

陳柏向閉了閉眼,總覺得自己隨時都要暈過去。

一旁嚴辛冬沒有心情感慨發瘋,帶了副手套,看著周茂松脖子上的“截面”。

於辰昏原地上天,決定今天一定不能再讓嚴辛冬碰自己一下!

他轉頭不去看屍體,訕訕的在屋子裏小幅度的走了幾步。

周茂松死在客廳裏,頭沖電視,腳朝沙發,整個屋子保持著用人打掃過後的幹凈與整潔,除了噴出來的血跡四濺外,沒有多餘的雜亂。

於辰昏想到四個字,熟人作案。

“這個死者的家屬呢?”他問。

陳柏向道:“他老婆宋未玫在醫院,兒子在上學。”

“哪家醫院?”於辰昏追問。

“市中心醫院,好像是身體虛弱什麽的,在醫院住了好一陣子了。”陳柏向道。

“市中心醫院……”於辰昏小聲重覆著,總覺得很熟,是在哪聽過來著?還有這個死者的名字,也很熟悉。

嚴辛冬匆匆檢查了下屍體,他不是法醫,對這方面研究不多,只好起身給其他人讓道。他摘掉手套,下意識去牽於辰昏的手,卻撲了個空。

回頭一看,於辰昏如臨大敵般警戒的躲在一邊。

“你不去洗個手?”於辰昏道。

陳柏向在一旁看著兩人只覺得好笑,可案子一樁樁擺在眼前,讓他實在是笑不出來。

嚴辛冬心裏的罪惡感可沒有多少,一雙眼睛從委屈到勾人,就算在案發現場也能調情。

於辰昏認命般和他一起去找洗手間。

就在他還猶豫不決的時候,嚴辛冬已經打開水龍頭了。

“這樣不算破壞案發現場嗎?”於辰昏看他。

“找不到什麽的。”嚴辛冬無所謂的撇撇嘴,“兇手作案手法嫻熟,比如砍頭的動作,流暢且不留情,而且到目前為止,整個別墅沒有找到一點指紋和足跡。”

於辰昏有些擔心,“那這和之前的那起連環碎屍案有關系嗎?”

“你覺得呢?”嚴辛冬樂於陪著他討論案情,絲毫不管陳柏向找他來的目的。

“我覺得關系不大。”於辰昏思忖道,“從屍體的形態上來看,這根本不符合那個連環殺手的作案手法,這肯定不是他裝置藝術中的一環,可從現場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就連監控錄像也都被刪除來看,這會不會也是那個連環殺手做的案,只不過與他之前作案的目的不同罷了。”

嚴辛冬勾了勾他的食指,毫不吝嗇的誇道:“我家寶貝兒就是聰明,比外面那群廢物警察強多了。”

“好好說話!”於辰昏瞪他一眼。

嚴辛冬的眼神穿過門縫看著外面焦頭爛額的陳柏向,挑釁似的挑了挑眉毛。

陳柏向無法,頂著廢物頭子的名號走了過來。

“所以這到底是不是一個兇手。”陳柏向道,“藝術館,學校與這個周茂松都有牽連,很難說他與兇手沒有聯系,或者說兇手與周茂松有仇,這是故意沖他來的。”

嚴辛冬點點頭,“還不算太廢物,我還以為你們真的什麽都看不出來呢。”

陳柏向忍著心裏的一把火,拼命告誡自己這裏是案發現場,這裏還有自己的同事,不能跟一個人性缺失的人動手。

於辰昏暗地裏掐了掐嚴辛冬腰上的肉,差點擰下了嚴辛冬的一把淚。

嚴辛冬又隨口與陳柏向說了幾句案子,於辰昏背過身偷偷打了個哈欠,一睜眼,被水池裏的過濾網所吸引了。

他們來的是周茂松家的廚房,廚房很大,一邊一個洗手池,剛剛他們是在右邊的洗手池洗的手,而左邊的洗手池過濾網裏居然纏著幾絲頭發。

做飯的人這麽不小心嗎?怎麽還會有頭發纏在平時洗菜淘米的地方。

於辰昏沒來得及細想,跟著嚴辛冬一起又回到了客廳。

“這個周茂松的社交非常廣泛,要是從他的身邊人入手,估計有的查。”陳柏向道。

“有的查總比沒的查要好,盡快吧,死了一個不屬於‘藝術’的人,兇手不會罷手的。”嚴辛冬道。

“他老婆還在醫院,據說她向來身體不好,上次藝術館和學校出事的時候也都在場,吐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學校那次還沒見到屍體的,宋未玫倒好,難受的直接讓救護車給接走了。”陳柏向隨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全家福,上面三個人笑容燦爛,尤其是宋未玫,天生一副美人相,周茂松緊緊地拉著她的手,滿足的牽動著臉上的橫肉。

“醫院啊……”嚴辛冬不知道在想什麽,大拇指輕輕摩挲著於辰昏的指尖。

“那他兒子呢?”於辰昏看著相冊道。

“他兒子還在醫院,上次學校的那起案子就發生在他兒子上課的教室。”陳柏向說著放下了相框,“唉,這一家三口肯定跟兇手有關系。”

“等等!”於辰昏叫住陳柏向,接過他手中的相框。

他說怎麽覺得這麽眼熟呢,屍體上沒有頭部,於辰昏並不能立即認出人來,可看了相框才想起來,照片上的周茂松和宋未玫就是那天學校出事後,他在教學樓旁邊遇見的那對夫妻,他是親眼看著宋未玫上的救護車。

而他們兩個人的兒子,就是那個常來咖啡店買奶茶,還總是請客的那個同學。

那天學校發生命案後,那個男孩又來了一次咖啡店,心情不好卻仍然點了十幾杯奶茶。於辰昏是給他點餐的人,好像還和他聊了幾句,聊的什麽來著?

手指輕輕敲打在相框周邊,於辰昏仔細回想了一遍。

當時男孩抱怨不想學藝術,他問他難道不是自願報考的?那個男孩說……

那個男孩說:“是我媽媽喜歡藝術,小時候就非要我學畫畫,考大學的時候還非得讓我考藝校。”

“他媽媽喜歡藝術……”於辰昏輕聲吐出幾個字。

“什麽?”嚴辛冬沒聽清楚。

於辰昏重覆道:“這個男孩經常來咖啡店,我聽他說過,他媽媽非常喜歡藝術,也是他媽媽讓他報考的藝術學院。”

“宋未玫?”陳柏向道。

嚴辛冬看著照片上那個溫婉美麗的女人,腦海裏什麽信息一閃而過,接著認真道:“去醫院,宋未玫有可能是嫌疑人。”

陳柏向聽了嚴辛冬的話,立刻抽調了一部分警力,朝市中心醫院開去。

從剛才嚴辛冬就一直在想,能夠在藝術館和學校來去自如,並且能任意刪除監控錄像的人應該是誰,而宋未玫作為周茂松的妻子,雖然一直深居淺出,可這幾次活動一直都被周茂松拉著到處走,原因無他,周茂松想到處顯擺自己有個多麽漂亮的夫人,宋未玫想四處尋找適合她心中藝術的背景。

而前兩次裝置藝術的布置都是白色的場地,白色,還有哪裏是白色的呢?

學校那起事故,宋未玫只是站在教學樓外就虛弱不堪,是真的體質問題還是借機順理成章的住進醫院,而醫院,恰好是白色最多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她這次的人選,會是哪個與藝術有關的人。

嚴辛冬想的沒錯,宋未玫確實是兇手。

她可能是沒有想過,警察會來的這樣快,這打亂了她計劃。

她慌張逃竄,昔日端莊的樣子變成了今天披頭散發,瘋癲的囈語。

宋未玫躲在樓梯間的拐角處,手裏拿著手機,卻發不出消息,“不可能,你們怎麽會發現我……不可能……”

她雙手顫抖不停,恐懼的眼淚不知不覺中爬滿了臉頰,“為什麽不回我消息,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我的藝術還沒有完成……我不能放棄,不能放棄……”

昏暗的樓梯間裏,宋未玫一身病號服被冷汗浸濕,手機像是她的最後一根稻草,可這顆稻草卻臨時失了靈,給不了她一點回應。

宋未玫手無寸鐵,躲警察躲到了衛生間,而打掃阿姨與她擦肩而過時不小心撞到了她,手機恰好脫手,掉進了水桶裏,徹底報廢。

陳柏向幾乎是毫不費力的抓到了宋未玫,這個溫柔漂亮卻又心狠手辣的女人。

後來的審訊也很順利,宋未玫並不像她動手殺人時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喪心病狂,反而有些唯唯諾諾的膽小,幾乎問什麽就說什麽,只是眼睛裏的迷茫和喜怒無常讓人看出了些問題——她怕是瘋了。

因為至死也沒有完成的藝術瘋了,因為完成的藝術瘋了。

她還在上初中的時候就很喜歡雕塑,後來隨著時間的變化,雕塑成了她的夢想,可周茂松的喜歡卻把她的一生斷送。

周茂松在她還上大學的時候就把她娶回了家,她的父母貧窮卻貪財,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周茂松,而宋未玫在家裏的自主權幾乎沒有,父母沒費力氣就把她送進了周家。

結婚那晚,滿目的紅色是喜氣,也是催人命的血氣。

來到周家的宋未玫過的說不上好,卻也說不上不好,周茂松不同意她再去上藝術學院,禁錮她自由的同時卻對她疼愛有加,兩人結婚後不久就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的周茂松就像是多了根牽著宋未玫的繩子,牢牢地把人困在了家裏,可學習藝術的想法一直埋在她的心裏,日日夜夜的生根發芽,最後鑄成了大錯。

有些信念就是這樣,能逼得人發瘋發狂。

她的丈夫不讓她與外人接觸,不讓她去學藝術,卻又一門心思給別人資助,修建藝術館,給藝術學院捐贈器材。周茂松對誰都好,唯獨否定了她這唯一的心願。

而周茂松被砍下的頭顱,被發現在自家別墅的洗手池下面——宋未玫在用最純凈的水不停的沖洗著他的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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