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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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進了道一教的道宮開始,褚離的神色就有些不大對勁。

雖然他這個人脾氣就是比較沈默,不大愛說話,但是這會兒沈默的簡直有點過頭了,說是沈默更像是神游物外,姜若連聲喊了他好幾下,他都沒有回過神來,直到姜若伸手推了推他,褚離這才一副晃過神的模樣看向了姜若。

“你怎麽了,還好吧?”

褚離眼中的迷茫散去了大半,他搖了搖頭:“沒什麽。”

姜若狐疑地看了褚離一眼,對方剛才的表現可不像是沒什麽的樣子,但對方既然不願意說,姜若也不會非要刨根問底,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

“既然沒事那就走吧。”

姜若過來只是為了看看故友的門派變成什麽樣子了,如果已經看到了,也知道了道一教的沒落,又打算將道一教的典籍傳給道一教唯一的道脈,也就不打算繼續停留下去,而是要直接離開了。

“嗯。”

褚離應了一聲,跟在姜若和張道長身後朝外走,只是走出地底道宮前,他突然回頭看了道宮裏的神像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這邊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楊樹路別墅的住戶們雖然驚訝於姜若又帶回了一個正道修士,不過鑒於褚離的例子在前,大家雖然驚訝也沒說什麽。

至於張道長就以工作室員工的身份住下來了,其實張道長並不姓張,他本名叫沈昂,張道長這個稱呼只是他掌教道脈的傳承罷了。

夜裏楊樹路別墅陷入一片安靜之中,別墅中的住戶們都陷入了沈睡。

褚離的房間中,躺在床上休息的褚離突然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道一教的道宮之中。

不,確切的來說,他現在並不是褚離而是另一個人,是白天姜若拿出的那副畫卷中的人。

可是他並沒有感到奇怪,甚至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坦然,他看到自己穿著寬袍廣袖,緩步從道宮中走出,道宮兩邊的弟子見到他紛紛下拜行禮。

按理說褚離本人是非常討厭這種被眾人環繞的感覺,可是夢中他卻有一種微妙的理所當然。

褚離看到自己以張成玄的身份走出了道宮,那張成玄似乎在焦心什麽事情,一路上心不在焉,對施禮的弟子都愛答不理,腳步急促地走到了另一處道宮之中。

那一處更加巍峨壯麗更加威嚴的道宮之中,站著幾個年紀有些大氣質沈穩的道士,只是這些道士這會兒看起來卻同樣焦急。

見張成玄走進來,那些道士紛紛圍了上來,有人焦急地追問:“掌教師兄,你真要如此?”

“我意已決。”

褚離聽見張成玄決斷冷然的聲音。

“掌教師兄,你便不掛念我道一教了嗎?”

有人紅了眼眶質問。

張成玄的表情緩和了一些,眼神也溫和了許多:“自然是掛念的,所以我走之後你們要好好照看道一教,掌教宮鈴就在我的靜室之中。”

說完他又看向了其中一人:“小十二,日後道一教就拜托你了。”

“掌教師兄就不能不走嗎?”

被點到名字的道士沒有半分欣喜,反而越發不舍地含淚看向張成玄。

張成玄幽遠蒼冷的目光落在了道宮外的天空上,似嘆息又似斬釘截鐵的決斷:“此是我命,無可違逆。”

“掌教師兄!”

“掌教師弟!”

一行人紛紛喊起張成玄。

張成玄卻擡袖一拜:“今日一別,諸位師兄弟各自珍重,勿念。”

畫面一轉,這是不知道過了多久了,張成玄好像身在一處古怪的暗室之中。

房間裏堆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有一些褚離還能認出來,有一些卻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麽,瞧上去像是失傳的某些秘術法器之流。

暗室的墻壁上用鮮紅的血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張成玄的腳下頭頂也都銘刻著繁覆的法陣。

褚離只是隨意打量了兩眼,就被張成玄的動作吸引了,張成玄低著頭一筆一劃地刻著什麽。

他手中拿著非常精致的金刻刀,刻刀卻沒有刀尖,雖然如此刻刀落在張成玄手中的鐲子上,卻依舊刻出了密密麻麻的法咒。

只是張成玄不知道付出了什麽代價,他每刻下一筆符咒,臉色就肉眼可見的蒼白起來,沒有刀尖的刻刀在鐲子上落筆,流出的符咒卻是金色的血,很顯然這符咒用的是張成玄的血。

隨著張成玄每一筆每一劃都刻的非常認真,雖然是無比枯燥的動作,褚離卻看的津津有味,甚至很快就被張成玄筆尖落下的符咒吸引。

看著看著褚離心中升起一種古怪的了悟和茫然,那咒文在他眼中慢慢變得立體飽滿,直接從鐲子上緩緩飛起,升到半空中,將整間密室都籠在了鐲子的咒文中,形成了一道道咒文風暴。

張成玄就在這咒文風暴之中安然靜坐,認真地刻著手下的咒文,似乎半點也不被周圍的異像影響。

飛速旋轉的咒文飛速旋轉起來,盯著看的褚離只覺得魂體一輕,整個人就像是要直接被吸進咒文裏,順著咒文組成的隧道打破夢幻現實的壁障。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褚離身上一輕一重之後,他驚愕地發現自己居然來到了張成玄面前。

低頭坐著刻咒文的張成玄也察覺到了褚離的到來,他面上卻沒有半點驚訝,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你來了,你該知道了。”

說完,張成玄擡手朝褚離眉心一點,褚離臉色一冷,仰頭就要避開。

但是張成玄的動作也不知道有什麽奇怪的力量,哪怕褚離躲避的動作已經夠快了,可是依舊沒有避開張成玄的那一點。

亂七八糟的信息湧入腦海,褚離的質問脫口而出:“值得嗎?”

張成玄一楞,隨即笑了起來:“想做就做了,沒什麽值不值得。”

隨著張成玄話音落下,天空突然響起一道炸雷,轟轟的雷聲似乎直接響在了暗室上方,大有將暗室直接炸裂的傾向。

炸雷一響,褚離就從旋轉的咒文中脫離出來,重新變成了張成玄的視覺。

轟隆隆的雷聲不停落下,張成玄依舊低著頭一刻不停地刻著咒文,他手中的鐲子已經刻到了最後幾筆,顯然就是姜若手腕上戴著那個遮蔽氣息吸收功德的法器。

雷聲越來越響,暗室開始晃動,陣法被激發,暗室中血光大盛。

張成玄的表情卻未變,直到最後一筆落成,他嘆道:“逆天改命,幾世輪回,我願做九世功德善人以贖罪孽,只願你能不辜我所望功德證道。”

說完張成玄遙遙看向暗室中掛著的道一教神像,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覆雜的光,他朝道一教神像拜了拜,低聲道:“弟子不肖。”

話音剛落暗室轟然炸裂,張成玄哇地一聲噴出了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直接萎頓在了地上,神色瞬間蒼老了許多,他手中的鐲子卻像是被激活了似得,崩出了一道刺目金光。

此時天空悶響的炸雷似乎尋不到目標,不甘心地搜尋了幾圈離去了。

炸雷散去,張成玄從地上爬了起來,用灰撲撲的袖擺擦了擦染血的唇,他也顧不上滿身落塵,只拿著鐲子面無表情地踉蹌離去了。

“褚離,褚離……”

“褚離,你怎麽了,你醒醒……”

褚離迷迷糊糊地驚醒,睜開眼就看見姜若站在他床前,正不客氣地推搡著他。

姜若沒想到以褚離的身份和修為,以楊樹路別墅的奇詭,居然還有人敢在別墅中對褚離動手,如果不是兩人同住一個樓層,她覺察到不對推開褚離房門,這會兒褚離的魂魄不知道落在哪裏去了。

“你從道宮中回來就不對勁,是不是道宮有什麽問題?”

姜若幽冷黑瞳中閃過一抹如刀冷光,敢在她的地盤上動她的員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哪知道褚離就垂著頭坐在床上,一語不發靜靜地看著她,眼中的目光甚至有幾分古怪,帶著幾分潛藏著洶湧暗流的暧昧。

姜若冷不丁瞧見了,還以為自己是眼花了,她怎麽會在褚離這種性冷淡冰塊眼中看到類似陸止眼中的情緒?

一瞬間姜若有些想要伸手揉揉自己眼睛,想要看看是不是自己躺了上千年了眼睛開始發花了。

誰知道下一秒褚離突然開口,哇地一聲噴出了一口血,神色萎頓又迷離地看著她。

濃郁的香氣霎時溢滿了整個房間,姜若的瞳孔瞬間縮緊,不受控制地顯露出了半身兇煞鬼相。

暗色的瞳孔一動不動地盯著床上的褚離,宛如沒有人性的兇獸。

僅存的幾分理智拉扯著姜若,她急速後退:“你先收拾一下,我一會兒再進來。”

哪知道坐在床上的褚離突然起身,高大的身軀居高臨下地把姜若籠罩在陰影中,面無表情的他突然伸手按住了姜若的肩膀,白色的符咒化成了密密麻麻的鎖鐐,纏住了姜若的四肢,困住了姜若離去的舉動。

姜若瞳孔微縮,鬼王相讓她顯得淒厲又兇狠,更是有種讓人膽寒的森森鬼氣彌漫,那種屬於最高等級修羅鬼王的威壓,震懾的整棟別墅安靜如雞,乃至別墅外的風聲都被嚇停了。

“褚離,你做什麽?”

莫非是這人想通了,覺得正道與鬼道不能和平相處,所以決定突然發難?

褚離突然低頭咬上了姜若的嘴唇,姜若楞住了,然後她感覺到一股熱流湧入到喉嚨中,是褚離送進來的血。

緊接著褚離突然攥住了她的手,低聲喃喃地念著什麽,竟然是想要強行結契?

姜若皺起眉,擡起手想要把褚離打過去,誰知道她剛剛擡起手,手腕上的鐲子突然一燙,接著鐲子中飛出了一道流光,打在了褚離的手腕上。

褚離悶哼了一聲,英挺的眉皺起,接著眼睛一閉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姜若揉著被燙的發紅的手腕,低頭看向了地上躺著的褚離,看著褚離手背上鐲子打出來的古怪印記。

她蹙眉盯著那道印記看了半晌,面上露出了幾分驚愕,這居然是結契了,結的還是共生契?

隨著共生契結成,姜若覺得這具身體愈加輕盈,竟然是褚離身上的功德隨著結契分了一半到她的身上?

這下就算是擁有奇特本領的沈昂也無法看出姜若的破綻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就在姜若盯著褚離手腕上的共生契琢磨的時候,褚離的房門一下子被推開,穿著休閑睡衣的沈昂站在了臥室門口,原本就有些嚴肅的臉顯得又幾分冷厲,他目光如電地看向臥室:“怎麽回事,師父你們沒事吧,剛剛我突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鬼氣……”

沈昂話音未落,看到了屋裏姜若和褚離的姿勢,這會兒褚離正躺在地上,姜若遮住了褚離的臉,讓沈昂看不到褚離是在昏迷之中,而姜若跪坐在褚離胸膛邊,伸手按著褚離的胸口,另一只手則攥著褚離的手腕,這個姿勢怎麽看怎麽暧昧。

“……”

沈昂鬧了個大紅臉,為自己打擾師父的好事暗暗自責,他來之前還想著要在姜若面前好好表現呢,沒想到晚上就破壞了師父和師公的美夢。

不等姜若解釋什麽,沈昂就啪地一聲關上了房門,灰溜溜地下樓了。

走到了樓下,沈昂突然覺察到不對勁,師父的氣場剛剛好像變了,如果說白天他還能看到姜若身上繚繞的陰氣,那剛才姜若就跟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了。

莫非他之前判斷錯誤,其實姜若並不是什麽奪舍的老鬼前輩,而真的是機緣巧合下獲得傳承的高人?

屋裏,褚離揉著頭坐了起來:“剛剛怎麽了?”

“你不記得了?”姜若目光銳利地打量著褚離:“剛剛你屋裏出現不正常的動靜,我過來一看發現你魂魄被人勾走了,本來想把你喚醒,但是你神智又變得不大正常……”

姜若的話沒說完,褚離的目光落在了姜若唇上,他的臉像是喝醉酒一樣慢慢染紅了,他抿住了唇,垂著眼睛不說話了,整個人卻很明顯地僵硬了起來。

姜若:“……”

見沒有辦法繼續談下去,只好道:“你剛剛神志不清下跟我簽了共生契,這個暫時我也找不到解契的辦法。”

“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嗯。”

褚離低低應了一聲,心思壓根沒有在什麽共生契上,而是滿心地都是他剛剛強吻姜若的溫軟觸感。

修羅鬼王雖然威勢驚人,但是嘴唇好像……意外的軟嗎。

好像他曾經在山上摘過入口即化的櫻桃。

不過稍稍想了一下,褚離的臉又紅透了,這樣的感覺簡直太奇怪了。

至於他可能是張成玄轉世的這個事情,褚離漠不關心,他是對方轉世也好不是對方轉世也好,反正也影響不到他的生活。

第二天姜若下樓的時候,胡大紅拿著手機握在沙發上笑的樂不可支,鬼童漂在他旁邊,也跟著拍手,陰森森的小臉上露出滲人的笑容。

“大紅,鬼童,玩什麽呢這麽高興。”

姜若隨口問了一句。

“姜姐,你微博的粉絲又增加了,這都要感謝姜家做出的貢獻啊,早就該出手整治他們了,哼,看他們家一直不順眼。”

胡大紅甩動著尾巴,葡萄似的黑眼睛轉動了一圈,砰地炸開了一蓬粉色煙霧,化成了八字胡民國風老男人,他朝著姜若咧嘴一笑,擡手將手機遞給了姜若:“姜姐,你自己看。”

姜若低頭朝手機上一看,發現網上沸沸揚揚地正吵著她的事情。

也是拜姜家那天自己想要鬧大所賜,如今熱搜上鋪天蓋地的都是真假千金的故事,更是統一口徑地罵姜家的人心黑眼瞎腦子有坑。

姜家企業也受到了牽連,一夜之間股票暴跌,更因為接連兩天宴會上的事情出了大醜,如今港城圈子的人已經沒有願意跟姜家合作的了,姜有道擔心的事情徹底發生,姜家如今面臨破產的境地了。

她的微博下還有熱搜中也都是引來的粉絲對這件事進行評價。

“難怪大師姐姐對那個姜臭臭一直沒什麽好臉色,要我說大師姐姐還是脾氣太好了,人美心又善,如果我有大師姐姐這樣的本事,對著這種家人還有姜臭臭那種搶了我東西還要BB的爛人,早就該忍不住一張黃符全把他們送上西天了。”

“就是就是,以前還說大師姐姐打臉不給顏面,還說什麽大師姐姐戾氣太重,讓我看就是那些人眼瞎,我早就說了大師姐姐做事特別有底線,不是那種隨便對付人的人,現在能看出來了吧,姜家做了這麽不地道的惡心事情,大師姐姐也就是揭露了他們的真面目,連懲戒他們的事情都沒做,甚至要不是姜家一而再再而三地逼大師姐姐,大師姐姐都悶聲不吭地受委屈,要我說大師姐姐怎麽對付他們都是正常的。”

“就是,也不知道這姜家的人怎麽可以這麽可怕,對自己的親女兒居然下手這麽狠,一次一次簡直是半點也不留情面啊,就因為姜臭臭不小心摔了,就把大師姐姐送到監獄反省,這還是人幹事嗎,大師姐姐變成現在的樣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大師姐姐是我永遠的榜樣!”

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也比如有人會說這都是自己家的醜事,姜若怎麽可以這樣不留情面抖出來,再生氣也應該關在家裏解決,給自己父母留幾分顏面。

也有人說姜若不顧念親情,許家好歹養她長大,她就這麽把許家父母送進監獄,可見也是心狠手辣的。

不過這些不和諧的惡心聲音很快就受到了群噴,灰溜溜地夾著尾巴跑了。

“真是大快人心喜聞樂見。”

胡大紅拍手哈哈大笑起來。

姜若臉上也難得地露出幾分笑容,日後姜家估計也不會再在她面前蹦跶了。

沈昂也了解到了姜家內情始末,認真地朝姜若道了歉。

別墅裏的大家談論著姜家破產負債累累從豪門富戶淪落成普通百姓的事情,門鈴聲響了,鬼童飄去開了門,居然是張濤過來拜訪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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