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二皇子雖跟允世侯府的有這般關系，蘇家那二三五房卻不肯歸順於他。而您，說的難聽些，如今殿下您可跟二皇子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這岐北的貨物到底要用誰家的，殿下可要想好啊。”楚墨軒心中冷笑，這盧涯態度懇切，說出的話卻半分不留情面。

“盧大人可是在威脅我？”古越玩味地說道。

盧涯抹了把額頭並不存在的汗，連忙道：“不敢不敢。”這兩尊大佛他都不能得罪，夾在兩人中間可不難受。

“盧大人也不想想，岐北要收誰家的貨，可不是我說了算，是大宴的皇帝說了算。當初皇上下旨前不見你們家二皇子操心，如今我都到了蘇州了，二皇子難道以為我還有退路嗎？”

盧涯討好地笑了笑：“殿下有所不知，皇後娘娘的老家，正是蘇州的孫家呢！有皇後娘娘這些年的幫扶，孫家在這小小的蘇州還不是說一不二的。咱們岐北又沒說要來大宴進多少貨，只要殿下在蘇家那做做樣子，象征性地買點，大頭盡可交給孫家。憑殿下跟二皇子的關系，孫家定然會比蘇家盡心！”

“混賬！”古越怒罵道，“是！這樣一來你們二皇子在大宴的麻煩省了，本殿下呢！你當我岐北皇室都是傻子不成！若是岐北賬與大宴的對不上，父皇難道猜不到我做了什麽嗎！”

盧涯在古越的怒吼聲中嚇得直哆嗦，得了古越一句“滾”，連忙連滾帶爬地出了雅間。

古越平息了一番，才沈聲道：“玄郡王，既然來了，不如進來坐坐。”

楚墨軒勾了勾嘴角，利落地起身整理好衣衫，繞到了雅間正門推門走了進去。

“夜修羅果然喜歡在晚上動作。”古越嘲諷一笑。若說他此生真心佩服的人，楚墨軒算是一個。兩人戰場交手數年，雖然各自有勝有敗，可他的勝率跟楚墨軒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他輸的最慘的一次，是在楚墨軒大勝他一場之後，夜間竟然又緊接著偷襲。使他手下兵馬足足折了一半，只能連夜趕回岐北皇都。從那之後，楚墨軒便有了“夜修羅”這一稱號。

“看來殿下的確是在等我。”

“看來玄郡王也的確知道我在等你。”

兩人面對面落座，舉杯相碰，看起來竟然真的像是夜間相會的好友一般。

“不知玄郡王對我今晚的表現可還滿意？”

“那可要看殿下意欲何為。若是作為大宴與岐北的易貨，自然是夠了。可若是作為對太子殿下的投誠，這點分量還是不足吧。”

古越緊皺眉頭，隨即哈哈大笑一番：“郡王說的是，跟聰明人合作，是需要足夠的籌碼。”

楚墨軒輕笑，再次向古越舉杯。

楚墨軒翻窗回來的時候，蘇黎正一手支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買的各小吃都給他留了一口，夠他嘗嘗味道。

笑著搖了搖頭，將外衣脫下披在她身上，將每一種都吃了幹凈。

蘇黎的手終於支撐不住了，楚墨軒眼疾手快的接住她的額頭，才沒讓她磕到桌子上。蘇黎睜開了惺忪的睡眼，懵懵道：“你回來了。他們都說了些什麽？”

楚墨軒接過她遞過來的外衣，如實答道：“古越跟謝煜淩的合作似乎並不順利，他與盧涯大吵了一番。而他將兩人密探的地點定在此處，其實是在等我找上門。”

“他發現你了？”蘇黎驚道，“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說著拉著楚墨軒仔細檢查。

楚墨軒將她摟在懷裏按住，接著說：“你還不知我的本事？能將我怎麽樣的人怕是沒有幾個。況且他是想要跟太子投誠，自然對我以禮相待。”

蘇黎驚訝擡頭，正好對上他薄削的下巴和輕薄卻帶有棱角的嘴唇，一時被閃花了眼，於是又連忙低頭想自己的事。

前世古越直到最後都是和二皇子一派的，今天怎麽會跟楚墨軒提要求想要與太子合作。那前世是古越不曾動過這一念頭，還是中間另有什麽變故。她重生之後有太多事跟前世不一樣了。

“那太子會答應嗎？”

楚墨軒搖了搖頭：“古越跟二皇子合作過，太子怕是不會信任他，但是我會盡力說服他。”

“你為什麽想和古越合作？覺得古越可信？”

“不是。我原本覺得奪嫡是孤註一擲，我與太子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賠上一條命就是。現在你把你和你的家人也交到了我手上，我不能再冒險。古越不管可信與否，都不能放在敵方的陣營裏。”

蘇黎端詳著他認真的神態，最後伸手緊緊環抱住了他窄瘦的腰。

楚墨軒亦緊了緊手臂，將她抱了個滿懷。

兩人在暗衛的指引下與其他幾人回合，剛與蘇承燁兩人碰面，就見謝漣著急忙慌地跑來，壓下聲音道：“福南公主不見了！”

幾人大驚，連忙問怎麽回事。

“我帶著福南和古越在摘月樓吃飯，古越稱身體不適中途離開，我也不便再與公主單獨相處，就讓我的人和古越留下的人好生守著公主，我出來逛逛。誰知剛才我回去一看，我的人全都在雅間被殺了，而福南……也不知去向。”

楚墨軒沈默了片刻，對事情的來龍去脈有了大致的猜測，對蘇承燁道：“你先將她們兩個送回蘇府，讓景峰帶一隊可信的人出來，我先跟謝漣去找人。”對上蘇黎擔憂的目光，又頷首安慰，“放心，這般大費周章的捉了福南，定然另有它用，福南不會有事。”

幾人點了頭，便分頭行動。

能在中元節當天這般熱鬧的地方將人劫了，自然不會讓他們輕易找到。因關系著公主和皇家的名聲，眾人也不敢過於聲張，楚墨軒和謝漣只能小心搜尋，半個時辰過去仍沒有什麽線索。

而另一邊，周景峰從蘇府出來，跟著前面不疾不徐左嗅右嗅的悠肥，竟然像是有了尋處。

悠肥是風岐山上的靈狐，自然有尋常狐貍比不來的本事。蘇黎兄妹二人輪流養了它這麽多年，還是近日才發現了它嗅覺的靈敏，蘇黎將福南的衣物放在它鼻下嗅了嗅，竟然真的讓它尋到了福南的下落。

周景峰被它慢慢悠悠的動作撓的心急，只得命人火速去買了近處鋪子裏最好的葡萄，生生餵了它一串，又拍了拍它的頭頂，悠肥這才加快了動作。

一個時辰後周景峰抱著福南從後門回到了蘇府，碧落等候多時，見此終於放下心來，將人領到福南房裏。

蘇黎就在福南房中等候，見福南珠釵淩亂嚇了一大跳，周景峰對她搖了搖頭，蘇黎才放下心來。

周景峰已經離開去尋還未回來的楚墨軒和謝漣，蘇黎給福南把脈後吩咐好了吃食和湯藥，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楚墨軒到她房中時，她就派人端上了溫熱的雞絲粥。

正月裏寒氣十足，饒是楚墨軒多年習武身強體壯，這般折騰了一晚上也覺得不適。如今一碗熱粥下肚，便覺得周身舒坦。

蘇黎待他用完才問今天的事。

“景峰同我說是古越留下的侍衛綁了福南，他將人都帶了回來，今晚必會嚴加拷問。”

蘇黎皺了皺眉：“古越又不傻，怎麽會讓自己身邊的人下手，而且綁了福南對他半點好處也沒有，這怕不是他做的吧。”

楚墨軒抿了口茶水道：“是，也不是。”

蘇黎來了興趣：“怎麽說？”

“這些人雖然在古越手底下，但是是楚煜淩給他的人。”

“所以他是想嫁禍楚煜淩了？為了對太子投誠？”

“可以這麽說。他早就想到我不會輕易代表太子接納他，所以將楚煜淩派給他的人留給了福南，早就吩咐好了將福南擄走。這樣一來，他之後的動作便無人監視，可以順利見到我。而將此事嫁禍在楚煜淩身上，向太子表明合作的誠心，同時也讓他未來敵方陣營的楚煜淩惹了一身腥，算是個一箭三雕之計。景峰在拷打俘虜上很有一套，想必明天早上，那些人就會承認自己是楚煜淩的人，而古越只要咬死不承認，楚煜淩就不得不入局。畢竟正如同你所說古越看起來確實沒有做這件事的動機，而大宴的奪嫡之爭才正是要緊的時候。”

蘇黎聽罷將手中茶杯重重擊在桌上：“計謀雖好，可是他卻從來沒有考慮過福南作為女子的清白和名聲。”

楚墨軒拍了拍她的手道：“事到如今，太子沒辦法不接受古越的投誠，但是我相信殿下的為人，絕不會跟古越一樣行事毫無顧忌。而對於福南今日所受的委屈，太子一定會有所補償。”

蘇黎前世是做過古越的皇後的人，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只好嘆息著點了點頭。

楚墨軒沈默了片刻，終於下了決心將心中的打算說出口，對上蘇黎一雙明媚的桃花眸，他越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蘇黎見他似有話要說，疑問地與他對視。

“回京之後，我會請旨去平定閩南叛亂。”楚墨軒沈聲道。

蘇黎心中咯噔一下，閩南多年不平，皇帝派出多批兵馬都無法完全收覆亂民，是塊實實在在的燙手山藥，無奈只能派四皇子前去鎮守。

而楚墨軒竟然說他要去。

閩南叛亂雖說棘手，但亂民與朝廷對峙多年，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這些年來雖說無法鎮壓，但也沒有讓他們再進一步，所以此事並非楚墨軒非去不可。那麽他到底為何要去？總不能是一碗雞絲粥吃飽了撐的。

蘇黎頓了頓，還是將到嘴邊的“為什麽要去”咽了回去，只能猶豫再三，道了句：“早點回來。”語氣裏竟然帶了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楚墨軒說了“好”。

福南被綁一事果然如同楚墨軒所料，轉嫁到了二皇子楚煜淩的身上。而楚煜淩遠在京城，根本無法及時得知消息，等他收到信的時候，此事早就被蘇州眾人下了定論。

而那天殷勤地來跟蘇黎交代此事後續的謝漣，還神神秘秘地通知了蘇黎另外一個消息：“正月二十七，是楚墨軒的生辰。”

於是從正月十七開始，蘇黎就開始憂慮該給他準備些什麽。

她仔細的回想了前世古越的生辰她都送過什麽，不是名家字畫，就是玉白菜金觀音，都是些俗得不能再俗但十分燒錢的東西。

原來那個時候她在意的根本不是送什麽古越會開心，什麽東西是古越需要的，她在意的只有身為皇後的體面還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清閑。那時她視古越為君為師，卻不曾將他當作自己的愛人。

所以活了兩輩子，這般在意的人，也只有這一個而已。

蘇黎想好了之後，便打算邀請福南一同出門。自從之前的事情之後，福南整日將自己困在房中日漸消沈，正好也尋個由頭陪她出去走走。

“公主，你日日如此也不是辦法，蘇州不是你的久留之地，你遲早要回京中去的，難道那時你還要日日將自己困在寢宮中，讓人如何看待你，如何看待皇家呢。”

福南面露頹敗：“我何嘗不知，可是……”

福南自小便在尼姑庵中長大，雖然嬌蠻任性了些，但實則性子單純，不曾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晚上被保護自己的人綁架，不知他們意欲何為，受到驚嚇也是正常的事。

“恰好我今日有事要去西園寺，公主可願一同前往。如果有解不開的事，不如告訴佛祖，或許就了了心中愁苦。”

福南動了動嘴，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蘇黎覺得有門，正欲開口再勸，就聽福南道：“那……可否讓周將軍護送我們去？”

蘇黎自然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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