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軒撲哧笑出聲，搖了搖頭道：“不是。”心中卻為她這一問而感到欣喜。

蘇黎又羞又惱，負氣跑到福月身旁，站到了離楚墨軒最遠的位置。

楚墨軒也不追她，只給了謝漣一個眼神。

謝漣心領神會，對福南和古越說道：“越公子，二小姐，聽聞蘇州有家酒樓不錯，不如今日我請客，請二位前去坐坐？”為了掩人耳目，眾人在外面都扮作尋常人家的少爺小姐。

幾人遠在蘇州掩了身份此時也沒必要守一些男女大防的虛禮，且古越和福南也不是喜歡市井熱鬧的人，聞言便隨著謝漣離開。

蘇承燁很快也拉走了蘇黎身邊的福月，幾人放燈的河邊只剩下了蘇黎和楚墨軒遙遙相望。

楚墨軒走至她身前，從懷中拿出疊的整整齊齊的白色輕紗為她帶上：“你與福月福南不同，蘇州或許有認識你的人，還是帶上方便些。”

因為要系在她腦袋後面，楚墨雙臂環著她，兩人靠得極近。他這句話說出來時她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氣息，蘇黎又不爭氣地紅了臉。

楚墨軒系完後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五指穿過她的，與她的手緊緊交織在一起。

“這麽……這麽緊作甚。”卻是沒有甩開。

“怕你想跑。”

“……”蘇黎睨了他一眼，她確實是有打道回府的想法……

楚墨軒牽著她再次步入繁華的燈市。

途經之處，多有行人側目。少年身形頎長，氣宇軒昂，俊美無雙。少□□雅從容，便是遮著面也可以讓人想象出輕紗後的俏麗容顏，真是一對神仙眷侶。

燈市自然不只有買燈的攤子，女子飾物、孩童玩具、各色小吃應有盡有。

楚墨軒盡管比普通的少年成熟穩重，此刻見識到蘇州與京城的不同，也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蘇黎見他好奇，也配合著跟他解釋一些只有蘇州才有的特色。不過她別的不是很懂，只有美食能講得明白。

楚墨軒嘴角帶了笑意，將她點評中帶有類似“好吃”的字眼的都買了一份，提在沒牽她的另一只手中。

蘇黎心中歡喜，嘴上卻說道：“你買這些作甚，我家的廚子也會做，你若想嘗嘗，咱們回去吃就是了。”

楚墨軒為她話語中不分彼此的意味感到甜蜜，回道：“這幾日廚子做的也是要吃的，可街頭美食別有一番風味，自然要同你嘗嘗。”

蘇黎四處張望著來掩飾內心小小的波動，接著就被人最多的地方所吸引，隨心地走過去。

行軍打仗之時指揮千軍萬馬的少年此刻乖乖跟上她的腳步。

每年燈市，最熱鬧的地方都是猜燈謎的燈擂。擺擂的是個秀才，姓杜，科舉上沒出什麽大名堂，靠燈擂出了名，蘇州人都叫他杜秀才。

每年擂臺只辦一場，人數不限，三十文可報名一人。若是喊了開始之後，若有人能將答案寫得分毫不差的交給杜秀才，這場賽便結束了，獲勝者便可以取走今年的彩頭。杜秀才此人也有趣，每年的彩頭不見得多貴重，但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而且這場擂臺賽本身便已足夠吸引人，彩頭倒是其次。

燈擂自蘇黎記事起便有，但可惜的是她不是猜燈謎的料，所以很有自知之明的沒有參加過，但礙不住她喜歡看熱鬧。

兩人到的時候杜秀才正在跟圍觀者講規矩，雖然每年都一樣，但年年都有新人，他也得不厭其煩地講一遍。

楚墨軒聽明白了規則，面無表情地松開蘇黎的手，從錢袋裏掏出了剛才買八珍糕找零的三十文上前交給了杜秀才。

蘇黎拉了拉他的衣襟：“你確定要參加？”

楚墨軒不解地挑眉：“你拉我來的意思，不就是讓我試試？”

“不是……”他堂堂的郡王、將軍，她哪敢指使他跟平常百姓去爭這個。

可杜秀才不知道楚墨軒的身份，見這長得過分好看的男子交了錢還猶猶豫豫地跟同行的姑娘絮絮叨叨，不耐地說道：“要參加趕快了啊！若是被人搶了先，便是答對也沒用了，今日的雙生石就被別人拿走了！”

楚墨軒原本無所謂賽不賽，可聽到杜秀才說出“雙生石”便突然來了興致。對蘇黎說道：“你在臺前站著別動，我去去就回。”此處人多，讓她留在擂臺前他能時時看到。

見蘇黎點了頭，楚墨軒一步邁上擂臺。

杜秀才聽到他的“去去就回”卻只覺得他輕狂，這少年看著年輕能有多少才學？於是抱著胳膊到一旁收錢，等著看楚墨軒的笑話。

楚墨軒是武將，學問自問比尋常男子好些，但是也知道自己水平有限。所以他拿了紙筆便快速寫著答案，他參賽及時再加快腳步，只要能在那些有真才實學的人來之前，將答案寫對了就成。

就在他寫下三個答案之後，蘇承燁也從杜秀才那裏接了紙筆。楚墨軒與他對視一眼，又埋頭去猜第四個。

蘇承燁也裝模作樣地去猜第一個答案，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尷尬地齜牙咧嘴。他可是純純的武將，除了識字腹中半點墨水也無，若不是見妹妹眼中的揶揄和福月隱隱的期盼，他才不會來參加什麽燈謎活動。

眼珠子一轉，他想到了主意。於是裝作非常迅速地猜出了前四個，跟上了在第五個燈謎前落筆的楚墨軒，快速地瞥了一眼楚墨軒紙上的答案，在心中念了一遍，從容地寫了下來。這彩頭他是拿不到了，抄抄答案別在人前丟人就行。

楚墨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蘇承燁打了個哆嗦，隨即嘻嘻笑道：“好妹夫，我不跟你搶那兩塊石頭，別讓我在你嫂子丟人，回頭我幫你引薦我跟黎姐兒的師兄姐們。”

楚墨軒不搭理他，卻將手中的作答紙展得平整了幾分。

蘇承燁一路抄的順利，遇到幾個覺得不太合理的與楚墨軒商量幾分，還能從他那裏得到幾個字的解釋，甚至其中有兩個還說動了楚墨軒改了答案。

兩人就這樣走到最後一個燈籠前，楚墨軒看著上面的幾個字犯了難。

“蜜餞黃連？”蘇承燁念了遍燈謎上的字，隨即咋呼起來，“不就是同甘共苦嗎？你怎麽難的都知道了，這種簡單的卻猜不出來……哎你等等，這個是我猜出來的。”

楚墨軒不置一詞，卻是飛快地寫完了最後一個字，在蘇承燁寫完之前迅速轉身，竟是暗自動用了輕功往杜秀才拿出跑去，還有一個比他們兩人更早寫完的人也被他超了過去，雙手呈上將自己的作答展示給杜秀才看。

杜秀才被他迅捷的動作晃得懵了懵，險些收到驚嚇滾下擂臺去，平覆了兩分才結果他手上的答案。。

底下圍觀的也有不少人讚嘆了幾句，且不說這少年到底有沒有全答對，只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作答完已經不易。還有幾個俏麗麗的姑娘紅著臉盯著少年如玉的面龐移不開臉。

楚墨軒沒有註意到這些人，因為他有些緊張。在杜秀才看他答案的時候他便偏頭與站在臺下的蘇黎對視，見她水汪汪的桃花眸中驚訝還未散去，欣喜卻已漫開，他就更想為她贏下那兩塊石頭了。

蘇承燁也將他的“同甘共苦”寫完了，撐開了扇子輕輕搖著排在了楚墨軒後面的後面，沖臺下的蘇黎和福月拋了個媚眼。福月羞紅了臉，蘇黎則是給了他一個白眼。

杜秀才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今年的燈擂只能到這裏了，恭喜這位公子，這雙生石是你的了。”

楚墨軒勾了勾嘴角，對杜秀才拱了拱手，邁步到臺前躬身朝蘇黎伸出手。

蘇黎不明所以，卻不由自主地將手放到他的大掌上。

楚墨軒使了力將她拉到了臺上。

杜秀才已經準備好了裝著雙生石的盒子，打趣道：“怪不得公子如此賣力，原來是有佳人等候。”

楚墨軒笑著接過盒子，感受到身旁的人在他腰間掐了一把，略疼，心裏卻甜絲絲的。

右手不著痕跡地將一錠銀子塞到杜秀才袖中：“今日擾了您生意了。”杜秀才靠著報名費賺錢，結束得越快賺得自然越少。

杜秀才見兩人衣著不凡氣質卓然，定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爺公子，於是也不假情假意地去推辭。

楚墨軒拉著蘇黎離開燈擂，不久便消失在了人海中，一點要等蘇承燁兩人的意思也沒有。

蘇承燁也樂得與福月度過二人世界，此刻卻得先裝著委屈地樣子到福月身前賣慘：“都怪玄郡王快我一步，不然我也能將那石頭拿來送你了。”

福月無語地瞪了他一眼，他抄了楚墨軒多少答案別人註意不到，她一直將註意力放在他身上 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只是蘇黎剛因從人海中逃離而送了一口氣，轉身就打了個哆嗦將楚墨軒帶到了一旁黑色的小巷中。

楚墨軒將她環在他與墻壁之間，低頭輕聲問道：“怎麽了？”

蘇黎急得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用嘴型無聲說道：“我爹娘。”說著還指了指巷外。

楚墨軒也驚訝地順著她的手往外看，果不其然看到了背對著他們這個方向的蘇逸堂夫妻倆，蘇逸堂攬著楊氏，將懷著身孕的妻子小心翼翼地護在身前，低頭與妻子討論著什麽東西。

楚墨軒眼含笑意，將她捂住自己的手包在自己的大掌中放在嘴邊吻了吻，驚得蘇黎立馬抽了手，註意力也從巷外父母的身上收了回來，一雙桃花眼又驚又怒又羞地瞪著他。

等蘇逸堂夫妻兩人的身影不見了，楚墨軒對她道：“伯父伯母感情真好，等咱們成親以後每年的上元節我也陪你出來逛。”

“我又沒說要你陪。”蘇黎嘴硬道。

楚墨軒知曉她臉皮薄，於是附和說道：“嗯，不是黎兒要我陪，是我要貼著你。”

蘇黎羞得轉身欲走，楚墨軒又一把將她拉回了懷中，從她背後抱住她將她圈在懷裏。

“你幹嘛！”蘇黎不安地掙紮。

楚墨軒壓住了她的雙臂下巴擱在她肩上說道：“我給你贏來的東西還沒看呢，看完了再出去。”說著將那裝著雙生石的盒子放到她面前，一手打開了盒子。

杜秀才做事做的漂亮，這盒子內裏也裝修的精致非常，兩塊石頭成八卦狀拼在一起，正好是個完整的圓。雖說是石頭，但竟然晶瑩有光澤，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兩塊上好的美玉。

蘇黎一瞧便喜歡，伸手將其中一塊拿了出來，東西不大還不及她掌心長，手感光滑無痕，確實是難得的物件。

“可是喜歡？我讓燕星去找人做成兩個石墜，一人一塊可好？”

蘇黎“唔”了聲，道：“你這用意也太明顯了吧。”

“那就這麽定了。”楚墨軒輕笑著將她手中的那塊放回原處，蓋上盒子收回手中。

兩人不敢冒險，走出巷子後，便挑著蘇家夫婦相反的方向走，生怕跟二人撞上。

該幹的事都幹完了，今晚的目的就只剩下好好陪著身邊人這一條。蘇黎臉上仍舊帶著面紗，兩人大大方方地牽著手，閑庭闊步地一直沿著路走。

突然楚墨軒就將蘇黎拉到了一處陰暗處。

蘇黎一手扶額，今晚上他們倆是怎麽了，這都躲了第二次了。她也不敢出聲問楚墨軒看見了誰，只能以眼神詢問。

楚墨軒見她這般小心翼翼覺得好笑，也同樣小心翼翼地輕聲回答她：“盧涯。”

蘇黎心頭一跳，之前在今度樓得到消息，盧涯似乎與古越之間有所聯系，如今古越到了蘇州，他不在皇帝給的隨行名單裏，膽子卻大到私自來這裏找古越。而且這兩人怎麽會約在這裏見面？也不怕被人瞧見。

她醞釀了一番，還是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訴了楚墨軒。

楚墨軒驚喜地摸了摸她頭頂的頭發：“黎兒真是有本事。”

蘇黎理所當然地點頭。

“此事我之前也也調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只是還未確定，也不好告訴皇上，如今在這裏看到盧涯又聽了你說的這些事，回去也就能交代了。盧涯是二皇子的人，若是能將此事處理妥當，也能殺一殺二皇子的威風。”

兩人跟著盧涯進了酒樓，楚墨軒將蘇黎安置在雅間裏，囑咐道：“你在這好生待著，暗衛會好好護著你，若是餓了有今晚買的東西，或者點幾個菜也行。我去打探一下消息，若是回來的不及時，你便讓暗衛現身送你回去。”

蘇黎拽住了他的袖子：“我不早回去，我在這等你回來，古越此人……你小心些。”

楚墨軒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裏輕輕揉搓，輕輕道了聲“好”。

楚墨軒落在了古越盧涯二人雅間外的窗戶邊，一身玄衣恰好掩在夜色中。接過暗衛遞過來的銀針輕輕在窗戶上戳了一個洞，便貼在窗邊聽二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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