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福壽堂時，蘇文霜果然已經到了。

蘇純先上前一步給蘇文霜行了個規規矩矩的禮：“見過姑姑。”

蘇文霜笑著將蘇純扶了起來：“純姐兒嫁人後，越見標致了。”

“姑姑最近氣色也好了不少。”

蘇黎上前給蘇文霜行禮，動作比蘇純還要優雅幾分：“黎兒見過姑姑。”

蘇文霜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繼續與蘇純聊著天。蘇純有些尷尬地看了蘇黎一眼。福壽堂裏也有不少別家的夫人，見此，也心思各異。

“嘉儀見過姑母。”

蘇文霜的動作一停，黑著臉看著蘇黎，隨意擡手示意她起身：“這就是黎兒呢，好大的架子，剛見面就拿縣主的身份壓著姑姑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我姑姑呢。”

“黎兒不敢，黎兒方才給姑姑請安，姑姑像是沒聽見，黎姐兒覺得許是自己這名字不夠響亮，便想換個名字試試，果然奏效了呢。”蘇黎嘴裏胡謅道，臉上竟然笑得一派天真。

蘇晗“噗嗤”笑了出聲，鄧氏瞪了她一眼，她連忙捂著嘴低下頭去。

“我剛才也瞧見了你，不過還以為是哪個院子裏的丫鬟就沒管，沒想到竟然是我從未謀面的三侄女。”

“黎兒今日怕丟了身份特意穿了宮裏送來的縣主制衣裳，沒想到竟然還是讓姑姑認錯了人，這可如何是好。就算黎兒想懲罰配衣裳的下人，也不能跑到宮裏去試問一二啊。”蘇黎皺著眉為難地說道。

屋裏的人一瞧，蘇黎身上穿得確實是縣主特制的衣裳。

“沒想到黎姐兒派頭這般大，平時也穿著進宮穿的宮裳。”

蘇黎嘆了口氣：“上次六弟和六妹的百日宴上，二姐姐帶來的幾個小姐說黎兒不過是個蘇州來的不知禮數的野丫頭。”說著，還帶著哽咽的聲音，“黎兒如今除了這縣主身份也沒有什麽憑借了，若是再有人不曉得黎姐兒的身份口無遮攔說些什麽，黎兒到是無所謂，只不過這蔑視皇家的罪可不是好受的。”

眾人臉色一變看向蘇潔，蘇潔完全沒想到焦點會落到自己身上，頓時漲紅了臉，一時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蘇純上前握住了蘇黎的手：“你二姐心思單純，總是願與人交好，有時受了別人的蒙蔽，或許沒顧及到你。如今三妹有了縣主的身份，又是咱們允世侯府的嫡出小姐，誰還能輕視的了。大姐這便帶你去宴席，若是還有人欺侮你，大姐給你出頭。”

蘇黎裝作感動地點了點頭，隨著蘇純走了。

允世侯府小姐們受到寧太妃的邀請，到寧王府一處別院中做客。

蘇潔因祠堂之事仍然不願出門，蘇雙摔斷腿下不了床，最終只有蘇黎和蘇晗赴了約。

能做出這麽巧的邀約的人，自然是謝漣。

因謝漣幼年喪父，從小與寧太妃相依為命，所以母子二人關系一直很好，謝漣與蘇黎一同經營茶樓的事，也沒有瞞著寧太妃。而寧太妃也較為開明，在一些無傷大雅的事情上，都願意幫謝漣出手。

所以在謝漣說有事找兩人時，寧太妃便爽快地替謝漣出面了。

蘇黎沒想到葉寧安和葉寧靜姐妹也在邀請之中，四人前後腳到達別院，寧太妃接待了四人。

雖然已經有太妃之名，但是寧太妃年紀並不大。早年守寡並未讓寧太妃消沈或者抑郁，她依舊溫和樂觀，談話間蘇黎還能感受到她的幽默風趣，她內心感慨道謝漣能有一個這樣的母親是他的幸運。

“漣兒與我說最近結識了幾位新朋友，志趣相投，我很想見一見。突然請你們前來，希望沒有唐突了允世侯府和葉家。”

這番話說的很給面子了。

蘇黎回道：“能得太妃相邀是我們的榮幸，且此處別院景色別致，很是難得，我們也是借了寧王的面子才有此機會。”

寧王妃對蘇黎的回答也滿意，跟幾人閑聊了一番後，張羅著用過午飯後便派人送她們去休息。

謝漣到別院時未時剛過，隨行的還有蘇承燁。

蘇黎等人得了謝漣提前派人送來的信，換了身輕便衣裳到別院不遠處爬山。

許是臨近冬日天氣漸寒，山上沒有多少人，他們樂得清靜，更多了幾分隨意。讓寧王妃準備的大批人馬留在山下，幾人只帶了自己身邊的人往山上前進。

“哥，你這般玩忽職守皇上不會怪罪你嗎？”蘇黎問道，這個時間顯然沒到蘇承燁輪班的時候。

蘇承燁那九骨紅扇敲了敲蘇黎的頭頂：“你以為你哥是什麽人，我可跟皇上請示過了。”

“這個我可以作證。”謝漣舉手示意，“皇伯伯說承燁哥自秋獵以來就沒怎麽休息，今日正好可以調整調整。”

“切。”蘇晗翻了個白眼，“你作證有什麽信服力嗎？你不要帶壞了三哥就不錯了。”

蘇承燁哈哈一笑，拍了拍蘇晗的腦袋讚許道：“五妹說的在理，寧王不要教壞了我。”

謝漣無奈攤手：“蘇五妹妹，你是不是對本王有什麽成見，是不是因為本王一直沒找到機會帶你去禦膳房，你一直懷恨在心。”

蘇晗氣惱地紅了臉，謝漣這話說出來讓她的臉往哪擱，“哼”了一聲，蘇晗大聲對謝漣道：“我才不稀罕呢！”

蘇晗扭頭到蘇黎身後，不願意再看謝漣一眼，葉寧靜悄悄走到蘇晗身旁：“晗姐姐，寧王殿下真的要帶你去禦膳房嗎？能不能帶上我一起呀？”

蘇晗氣惱道：“我才不去，你要去你跟那家夥說去！”

葉寧靜“哦”了一聲，轉了腦袋看向謝漣，謝漣聳了聳肩：“要是蘇五妹妹不去，那我也不去。”

蘇黎與蘇承燁交換了一個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笑意。

“表哥！”走在最前面的葉寧安最先拐了彎，看到了一身黑衣的楚墨軒，楚墨軒沖她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其餘人一一跟過來，蘇黎走在眾人身後，最後一個出現在了楚墨軒的眼中。

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起，蘇黎移開了目光。

楚墨軒又看了她一眼，才問謝漣：“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承燁兄和兩位縣主他們來別院做客，我帶他們出來逛逛。倒是忘了墨軒哥你們今天在此處練兵了，怪不得今天這山上都沒什麽人呢。”

周景峰是楚墨軒的副將，對謝漣的話明顯不信：“若是寧王不知此事，又如何過得了山下將士的屏障進得了山區。”他知曉謝漣與山下守衛隊長相識，定然是提前跟人打了招呼，才能順利地進入了他們圈的地界。

謝漣憨憨一笑，並不打算做過多的解釋。

眾人哪還不知謝漣是故意的。

“算了。”楚墨軒說道，“既然來了，便好好跟著景峰，將士們正在野練，你們莫要四處走動。”

蘇黎上前一步：“軍中訓練是正事，不如我們還是回去好了，爬山也不是非今天不可，我們還是莫要給玄郡王和周將軍添麻煩……”

“無礙。”楚墨軒打斷了她的話，“結束的時辰已經快到了。”

“就是就是。”謝漣笑嘻嘻地湊上來，“既然墨軒哥說可以，那就可以，蘇三妹妹不必擔憂。”

葉寧安面無表情道：“或許嘉儀縣主有所不知，大宴軍中訓練有多重形勢，野訓最為自由，不必規整隊伍，表哥與周將軍只負責監督，只要我們跟著他們的，就不會有什麽危險。”

蘇承燁“唰”地一聲打開了扇子：“妹妹是不想給玄郡王添麻煩吧，你可要相信玄郡王的本事，再如何，他也有功夫照料你的。”

蘇黎瞪了他一眼。

蘇承燁哈哈一笑：“還有哥哥我呢，若是你想走，我隨時可以扔下寧王帶你和晗姐兒下山去。”

楚墨軒瞥了蘇承燁一眼，後者收了扇子咳了一聲。

蘇晗無奈道：“三姐不過是客氣一句，你們也忒嗦了。還是請玄郡王和周將軍前面帶路吧，我正想看看將士們都是如何訓練的呢。”

葉寧靜點著腦袋表示讚同。雖然她出生於葉家，卻沒有多少機會去過士兵的訓練場。每次葉寧安到校場去她都十分羨慕，今天可算是有機會見識見識了。

周景峰頷首：“請各位跟在我身後。”然後，便在眾人前頭帶路。

蘇晗和葉寧靜兩個小姑娘緊跟在周景峰身後，嘰嘰喳喳討論個不停。

其餘人熙熙攘攘地跟上，蘇黎走路向來悠閑，還是在隊伍地最後不緊不慢地跟著。楚墨軒放慢了腳步，落在了蘇黎身後。

蘇黎沒辦法不去註意楚墨軒的動向，他到她身後的時候，她便無心再去欣賞四周的風景，始終覺得背後一道猶如實質的目光穿透了她的脊背落到她心上。

“郡王可以走得快些。”蘇黎忍不住說道。

楚墨軒果然走快了兩步，與她並肩。

“……”蘇黎被楚墨軒的動作堵得語塞，她明明是想讓他走到前頭去。

“將士們見到陌生人可能會攻擊，我與景峰須一前一後護著你們。”楚墨軒直視前方說道。

蘇黎突然有些自作多情般地窘迫，吱吱唔唔道：“那，那……那我去前面。”說著便要邁開步子。

楚墨軒拉住了她的衣袖，蘇黎呆楞地回頭看他。

他收回手，輕笑道：“我有話與你說，聽聽可好？”

蘇黎懵懵地點了頭。

楚墨軒又慢了幾步，與眾人拉開距離，蘇黎不由自主地配合了他的動作。

“你可知你在我眼中有多獨特？”楚墨軒笑著吐出這幾個字。

蘇黎擡頭望他，似乎看見他眼中的漆黑彌漫出了星辰點點，她的心臟止不住跟著那星辰閃爍的節奏狂跳起來。

“或許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讓我像這般無法控制自己的人。”

蘇黎承受不住他目光中星辰燃燒後的火熱，紅著臉低頭。

“所以你可以不接受，但是卻不能剝奪我迷失自己的權利。”

“楚墨軒……”蘇黎停下腳步喚他。

“聽我說完。”楚墨軒依舊輕笑著，“蘇黎，我喜歡你，或許你年紀還小，或許你接受不了，但是我沒辦法。”

“我……”

楚墨軒漸漸斂了笑容，蘇黎似乎能在他緩慢的表情變化中看見脆弱：“我能喜歡上一個人不容易，所以，別讓我停止好嗎……”

蘇黎怔怔地看著他，一種莫名其妙地慶幸之感從心底蔓延開來，伴隨而來的似乎還有她從此有了退路的錯覺。

“餵，墨軒哥！你們在說什麽悄悄話呢？”謝漣回頭沖他們喊道。

蘇黎倉皇而逃，追上了前方幾人的腳步。

楚墨軒抿了抿嘴唇，看在謝漣將她帶來的份上，此次就不跟他計較了。

“表哥。”葉寧安默默地到楚墨軒身旁，“嘉儀縣主畢竟只是允世侯府三房的女兒，你與她相處應當註意分寸。”

楚墨軒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並未答話。

“表哥，我是為你好。”葉寧安焦急道，“你剛立功歸來，一言一行都受到整個大宴的關註……”

“我立軍功，不是為了使自己處處受限。”

“可是……”

“我知道我自己想要什麽，你不必多言。”楚墨軒留下最後一句，快了幾步，追上了前方的蘇黎。

蘇黎像是受了驚的兔子，跑到蘇承燁的另一側，與他隔了開來。

葉寧安頹然地站在原地，看到楚墨軒嘴角的笑意，心底一片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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