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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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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鶴松堂,小廝依舊攔住了她,蘇黎笑了笑,說道:“那我便在這裏等祖父吧。今日確實是有事,等祖父什麽時候有空了,我再進去。”

小廝搖了搖頭,只能進去通報了。等小廝再出來告了準許,蘇黎心中一喜,將跟來的碧清留在了外面,自己走了進去。

見了她進來,蘇立嚴只看了她一眼,便揮著粗豪埋頭繼續寫。蘇黎站在門口也不吭聲。

待蘇立嚴將最後一筆揮完,這才擡頭對著蘇黎說道:“過來瞧瞧。”

蘇黎走到蘇立嚴一旁,看了一眼蘇立嚴寫的“老驥伏櫪,志在千裏”,心裏覺得好笑。

這下明白了,她祖父就是個別扭的老年人。一面覺得自己不如小輩出色早早卸了侯爵賦閑在家,一面又有些憋屈的懷才不遇之感。

蘇黎頓了頓說:“不如讓孫女寫幾個字給祖父瞧瞧。”

蘇立嚴到是沒想到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不過也只是一楞,便讓蘇黎自己挑筆,說道:“讓我瞧瞧老三教孩子教的怎麽樣。”

蘇黎也沒挑,直接拿起蘇立嚴用的粗豪在紙上寫下了“霜葉紅於二月花”。

蘇立嚴一瞧,哈哈大笑了起來,拿起蘇黎寫的宣紙細細端詳:“好一個‘霜葉紅於二月花’,逸堂教的不錯啊。這字也是十分有力,雖然不足力透紙背,但是也成型了,不似一般女兒家的小家子氣,飄逸灑脫,這才是我蘇立嚴的孫女。”

蘇黎笑著行了禮:“謝謝祖父誇獎。”

蘇立嚴喚了門外的小廝進來:“把三小姐寫的字裝裱起來,掛了我的書房裏。”小廝一驚,連忙接過蘇立嚴手裏的宣紙,轉身便要走,卻聽見蘇立嚴說道:“準備些飯菜,中午我就跟黎姐兒在書房的偏廳裏用了。”小廝這下驚呆了,老侯爺可好些時候沒留人在院子裏用餐了,於是腳下生風,連忙下去安排了。

瞧著蘇立嚴此刻心情不錯,蘇黎說道:“祖父,其實今日孫女來,還有一個請求。”

“哦?你這丫頭心眼倒是不少,有什麽要求就說吧,若是不太過分我便應了。”蘇立嚴瞇了瞇眼,心想這丫頭一定是在尋求靠山,原本不想搭理,不過如今入了眼,便是照拂一二也無甚不可。

“祖父,孫女如今回了京也算是定下了。以前在蘇州,父親母親尋了西席悉心教導孫女,來了京城也不敢荒廢了,所以想請祖父給尋一位西席先生。”

蘇立嚴放下手中的筆:“我倒是頭一回聽說有女兒家這麽著急找西席先生的。你想要一個什麽樣的西席?”

“尋常女兒家的琴棋書畫、女戒女紅,孫女已經學了許多。雖然不能說精湛,但也說得過去。孫女想知道些見聞名錄,更想學些經綸之道、大家之作,想見識些尋常見識不到的東西,想超脫身為女兒家的束縛,了解更多。”蘇黎的要求不可謂不大膽,她只盼蘇立嚴不是什麽迂腐之人,用三綱五常的道理來教訓自己。

蘇立嚴捋了捋下巴上的一小撮胡子,想了想,問道:“君臣之道為何?”

“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君民之道為何?”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人生之道為何?”

蘇黎一頓,道:“孫女不敢說。”

“哦?你不說我如何給你尋個先生”

蘇黎咬了咬唇才道:“大千世界,蕓蕓眾生。各司其命,各為其心。”

“哈哈,好一個‘各司其命,各為其心’。你的的西席包在我身上了,我保證給你找個滿意的西席。”

在鶴松堂用了飯,蘇黎心情大好。

一是因為她摸清了祖父的脾氣,還得了幾分親近,日後想要通過自己的方式推遲祖父的過世便會容易一些。二來祖父答應了給她找一位西席,她說的如此明白,相信祖父能給他找一位對當今朝堂之事有些了解的,也能夠讓她早些看清形勢。

嬌俏的小臉上因為好心情漫上了愉悅的笑容,在陽光下耀花了碧清的眼。碧清心想自己家小姐如今真是越長越好看了。

不過下一刻,蘇黎瞧見了轉角處的人,臉色驟變,趁著四處無人,那人也沒看見她們,一把將碧清拉進了旁邊隱秘的小路裏,繞了個大圈才回了黎歌院。

蘇黎自打回了黎歌院就心神不寧,碧落問碧清怎麽回事,碧清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蘇黎沒有心情向二人解釋,便在碧落的安排下洗漱上了床,思索謝煜淩的出現,也回憶著前塵舊事。

十四歲的她被孫氏帶進了皇後的坤寧宮。和容皇後戴著鳳冠,坐在坤寧宮大殿的主位上,一派雍容華貴,睨著她說道:“本宮已經向皇上請了旨,為你賜婚於玄郡王。”

她簡直不敢相信,玄郡王可是京城最炙手可熱的未婚男子了,便是平日裏足不出戶的她也知曉那是本朝多少閨閣少女的夢中情人,竟然被她撿了這麽大的便宜。

蘇黎連忙磕頭謝恩。

“母後,兒臣來瞧瞧母後給堂弟挑的郡王妃。”她跪在地上謝恩還未起身,就聽見身後有人如此說道。

她回頭望去,卻見少年黃袍加身,面目猙獰:“允世侯府借閩南戰亂,克扣糧草,罪孽深重,擇日問斬!”

“啊!不要!”

蘇黎大喊一聲,驚坐起來,不知何時鉆上床的悠肥被驚得逃竄而去,她這才發覺她不知何時睡著了,因著入睡前的回憶做了噩夢,竟然嚇出了一身冷汗。

蘇黎大慌,心臟砰砰仿佛要跳出來一樣。這樣不行,她必須得做點什麽!

顧不得碧落的阻攔,掀被下床,匆匆攏了攏碧清給她披上的衣服,坐在了書桌前便執了筆。

雖然她知道前世之事,她知道二皇子若是奪位會過河拆橋,拿允世侯府正君威,告訴世人他的大義滅親和賢明公正,可是這些她知道根本沒辦法向人解釋,她現在能做的,只有向知道她重生一事的師傅和大師傅求助,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了。

蘇黎寫完信,裝在了“致師傅”的信封裏,又套上了“致娘親”的信封,這才讓碧落送到了前院裏,日後隨著蘇立嚴等人給三房的信一同送往蘇州。

“哎,等等。”叫回了正要走的碧落,前幾日她在腦中盤旋的想法又一閃而過,蘇黎眼睛一亮,迅速又寫了一張紙,裝在了“致爹爹”的信封裏,交給了碧落,才讓她走了。

穩了穩心神,這才想起原本今兒下午是打算去五房陪鄧氏說說話的。便讓碧落從她帶來的幾個大箱子裏,挑了幾個精致的小玩意,去了五房。

蘇黎聽爹娘說過不少鄧氏的故事,她覺得鄧氏跟蘇府的其他婦人不同,或者說跟大多數婦人都不一樣。

或許是鄧氏有超於一般女子的才學和在戰場上混過的女軍師的身份,使得她有一種超於後宅的眼光和境界。只可惜前一世十幾歲的蘇黎並不能理解鄧氏,一直等到鄧氏難產而死也未能與她親近。如今蘇黎多懂了不少道理,也越發欣賞鄧氏。對於前世鄧氏難產而死之事深覺可惜,若是可以救救鄧氏,也算是一件好事。

到了鄧氏的鳴樓居,蘇黎覺得心境立馬開闊了,雖然前世也來過這裏,可是如今再來,仍然有“竟有女子可居於此”的感嘆。

不同於一般女兒家院子裏的盆栽盆景、花花草草,鳴樓居裏皆是紮根於實土的樹,有高大蒼翠的,據說是她五叔特意移栽於此的,也有矮小些的,想來是夫妻二人婚後新種的。高高低低的枝葉與鳴樓居中正的建築風格相得益彰,頗具氣勢。

蘇黎收回由鳴樓居引發的種種心緒時,就見鄧氏的丫鬟正笑著在一旁等她。蘇黎暗暗佩服鄧氏對於下人的□□,瞥了在一旁還在打量的碧清一眼,頓時覺得丟面。

進了屋,鄧氏正一手扶著腰被丫鬟攙扶著坐在凳子上等她,蘇黎頓時覺得失禮,竟是讓鄧氏因她勞累了。

於是急忙上前扶著鄧氏道:“五嬸快去榻上歇著吧,黎兒又不是外人,五嬸何必見外。”

鄧氏聽她說了也不推辭,在兩人的攙扶下緩緩起身向內室走去:“你來那日我身子重沒能去接你,你來了兩日我也未曾見你。如今到是讓你這個小輩先來找我,我自該相迎的。”

“五嬸說的哪裏話,黎姐兒是小輩,前來拜訪是應該的。五嬸身子重,你我又是親嬸侄,何必在意這些虛禮。”

鄧氏在榻上坐下,點了點頭。蘇黎瞧著鄧氏仍有些吃力,讓丫鬟拿了兩個靠背給鄧氏墊上,鄧氏有些驚訝,也沒說什麽。

蘇黎假裝沒看見鄧氏驚訝的目光,她上一輩子雖然沒有親自生養過,但是見的孕婦可是真的不少,自然也有些經驗的。

蘇黎讓碧清將她挑選的小玩意兒拿給鄧氏,鄧氏歡喜,讓丫鬟好生收著。兩人聊了幾句,就聽見蘇晗在屋外喊娘。

蘇黎與鄧氏相視一笑,便見蘇晗的身影進了屋:“女兒聽說三姐姐來尋母親玩兒,便也來了。”

蘇晗邊說著邊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到了內室被門檻絆了一下,順著蘇晗原來的方向直向著鄧氏撲過去,眾人一驚,蘇黎急拉了一把,蘇晗換了方向向她撲來。蘇黎原本打算穩住她,轉念想起自個現在可是嬌滴滴的閨閣小姐,就放松了手上的力,順著蘇晗來的方向跌到了地上。丫鬟婆子們更驚了,迅速圍了上午,連鄧氏都坐不住了。

“哎喲,疼死我了。啊,三姐你沒事吧。”蘇晗後知後覺地從地上起來,這才發現蘇黎被她壓在底下,又跟著丫鬟去扶蘇黎。

蘇黎起了身扶著腰擺了擺手,道:“五妹人不大卻是一點也不輕,五嬸以後可要管著她少吃點。”

鄧氏這才回過神來讓丫鬟去找府醫來給二人看看,一邊指責著蘇晗的冒冒失失,蘇晗撅著嘴默默聽訓。

蘇黎笑著道:“五妹活潑點也是好的,只是五嬸現在可跟一般人不一樣,五妹切莫如今日這樣了。左右三姐我年紀小,磕著了還好得快些,以後小心著別磕著別人便是了。要是碰上個嬌氣的,沒被摔著,也被你壓出毛病了。”

蘇晗笑著哼了一聲:“三姐就知道打趣我。”

“方才我帶了些小玩意兒來,是蘇州時下好玩的,你可記得跟五嬸要一些,可別都給了這個小的了。”

蘇晗笑著“哎”了一聲。蘇黎又對鄧氏說道:“五嬸,我院子裏的董嬤嬤是個懂些醫術的,女兒家的身子府醫也不方便瞧,我便回去讓董嬤嬤看看便是了。”

鄧氏連忙點頭:“若是有什麽五嬸能幫上的盡管來找五嬸便是。”

蘇黎應了,對蘇晗說:“你也別在五嬸這裏來著了,小心五叔回來再訓你一頓。”

蘇晗聽了連連點頭,也不等府醫了,如來時的風風火火一般風風火火地跑了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蘇黎行了禮,也退了下去。

“夫人,三小姐是個心思通透的。”待兩人走了,鄧氏身旁的丫鬟說道。

鄧氏點了點頭:“不但心思通透而且還是有些本事的,好在,是個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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