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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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打算用最少的時間切下新鮮的標本。而且她只有電源所處的胸部才有強相互作用力材料護著,現在觸手怪使出的力氣越來越來大,時間久了她也吃不消。

空桐然快速地切了下去,再切一次,標本就到手了。這時卻響起了槍聲,觸手怪突然一個顛簸,空桐然再次切下去,太大了。硬塞進去會壓壞組織,空桐然只能再切一次,但身體的承受能力已經到極限了。空桐然打算脫身了再切,正要用激光切斷觸手怪的觸手,卻見她剛才切出的傷口已經不見了,它還能再生。空桐然只楞了一毫秒,身體就猛地變高變瘦,從觸手中掉落下去。這時,他卻聽見了江猛叫她的名字:“空桐!”

空桐然一怔,把那片肉強塞進只有手指變長的左手掌中,聞聲望去。江猛也被觸手怪的觸手抓住了。“快去救餘音,不要讓他也被抓了!”

空桐然這才發現一邊跑一邊開槍打著抓住江猛的那只觸手,只是打不中。空桐然正要去救餘音,纏住江猛的觸手卻松開了,餘音打中那只觸手了。餘音還沒被追上,但江猛從十米高空掉下,還可能會被觸手追擊,更加危險。空桐然飛跑過去接住江猛。

但槍聲仍未停止,觸手怪沒有去追擊掉下來的江猛,而是去追餘音了。

☆、將我綻放

千末把鵬帶出小區後立馬松手,鵬一失去千末的扶持,適應不了自身的重力,摔倒在地。鵬有能力傍身,傷口恢覆的很快,這時候血已經止住了,但能力也消耗的很多,很虛弱。

鵬擡頭看著千末,說:“多謝。”

沒聽見千末的回答,此時夜色很暗,鵬突然不確定千末是否還在周圍。

“餵。”鵬試著叫了一聲,同時伸手去摸。一方衣物,上面有些溫熱,也有些濕潤。鵬再往上摸去,握到一只手,那只手在不停地搓揉著衣物。

“餵!”鵬把千末的手扒開,猛然坐起身來把鼻子湊過去一嗅,是血,是他的血!他剛剛一直被他自己的血腥味麻痹了嗅覺,這時湊近去聞才被這濃烈的味道刺激到。這該是剛才沾上去的,但千末揉這幹什麽?

今夜沒有月光星光也沒有燈光,只有習習涼風吹過,吹起一些細小的沙石,擺動著一些枯枯敗的野草。隨著風聲飄來的,還有上方傳來的一聲聲舔舐的聲音,這聲音直使鵬全身汗毛豎起。鵬大驚,原來千末嗜血,他的能力用來修覆傷口已經損耗了大半。他不知道千末的實力,現在的他能與之對抗嗎?鵬的答案是否認的,鵬立馬松開千末的衣服悄悄地往後挪動著。

鵬剛往後挪了一步,上方便悠悠地傳來聲音:“鵬,腹部的傷雖然好了,但黏黏的很難受吧。”

鵬正要起身逃跑,腰上卻是一涼。一雙冰冷的手撫上他的腰部,柔弱無骨,像是接起一片花瓣般,撩起鵬的衣服。然後,鵬身上猛地一沈,剛才的輕柔消失殆盡,千末撲身上來瘋狂地舔舐著啃咬著鵬的右腹。

“啊!你再不住手,別怪我不客氣!”鵬大叫,雙手抓住千末的手臂。

“啊……”千末的叫聲,透出蝕骨的痛,同時也流露著無上的興奮。千末欺身上前,一口咬住鵬的脖子。

鵬身體裏的血液快速流失,他已經把千末的手臂都毀掉了,這無以言表的疼痛竟使她吸得更猛。鵬把手擱在千末身上,一手緩緩一直千末的頭上。為什麽她會變成這樣?對了,以前聽說她成為王之後就變了。變了嗎?那個笑容曾經讓他重拾希望。他剛才卻傷害了她。

鵬撫上千末的腦袋,感覺到千末輕微地一抖,剛才使用的能力並不是沒用麽,她在害怕腦袋被毀掉。鵬撫摸著千末的頭發,說:“對不起,剛才傷害你了。你一直都這麽嗜血嗎?還是因為你經常被人像剛才那樣傷害?對不起。”

鵬感受到千末不再抖了,只是耳邊的吮吸聲絲毫沒有減輕。鵬看著黑暗的天空,和閉著眼睛時的黑暗沒什麽差別,就閉上了眼睛,幸好現在是天很黑。鵬低語了一句:“別吸幹……”就昏過去。

景杉跑了一段路,一不小心被突如其來的地震震倒在地。景杉回頭,仍能看見觸手怪在那裏揮舞著觸手,地震就是它引起的。都這麽長時間了,標本還沒拿到嗎?景杉趕緊爬起來往觸手怪的方向跑去。

景杉趕到時,正看見空桐然把江猛放倒地上,兩人震驚地看著觸手怪的方向。景杉氣都來不及喘,忙問:“餘音呢?”

“啪!”一只觸手拍打下來。江猛和空桐然拉著景杉往後退,躲過了這一攻擊。然而退了十幾步仍有觸手拍過來。空桐然說:“這東西觸手太長了,餘音都把它引到那麽遠的地方竟還夠得到。”

“別說話!”江猛一邊叫著,一邊拉著景杉往後退躲過觸手怪的攻擊。

“它現在已經被餘音打的煩躁起來,聽見聲音就會攻擊,不會停下。”空桐然說。

“餘音把它引到遠處?不行,要去救他。”景杉說著,掙開兩人的手。

這時候觸手怪的觸手剛好伸長到極限,只在景杉的腳前拍打。景杉看著那些觸手,嘀咕著:“要去救他……”景杉朝著觸手間的縫隙沖進去,跑了沒幾步,腳下卻一陣蠕動,她踩到觸手了!景杉急忙往後退去,剛退出一步,一只觸手從上面刺入到景杉剛才站的那塊地。觸手三尺長的尖端居然整個都刺進土裏。

“啊!啊……”景杉被震動震倒在地,哀叫著手腳並用地往外跑去。如果她晚那麽一瞬往後退,她就會死,被那只觸手從頭頂刺入,整個身體被釘進地裏死去!

又是一波震動,景杉被震得整個身體往上拋了一寸,同時一只觸手在她面前狠狠地拍下,另一只觸手也緊接著砸下,觸手怪的動作變得更加瘋狂了!景杉已經到了觸手能觸及的範圍之外,但如果他往前踏一步,踏半步,踏進一個腳尖,她就會死!

景杉癱軟在地上,手腳不能動,眼睛死死地盯著不停地往下砸的觸手,呼吸不能自己。可即使是如此急促的呼吸,她為什麽還會有窒息的感覺?就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咽喉。

景杉聽見的已經不止是槍聲和觸手拍打地面的聲音了,她耳邊充斥著狼嚎聲,撕咬聲以及嬰兒的哭喊聲。這是死亡的聲音!她再踏進去必死無疑!她盯著觸手的眼睛漸漸失去神色,呼吸減緩,她已經沒有想要進去的想法了。

景杉感覺衣服後領被人一拽,轉眼就到了一張座椅上,旁邊坐著江猛,他看起來也不太好。景杉看到前面的空桐然時,才意識到這不是座椅,是空桐然制作的車子。

空桐然靠在椅背上,電源與車子連接成功,幾秒後車子啟動。車子在觸手中穿梭,完美地躲過所有觸手的攻擊。空桐然無視後面兩人的叫聲,與其把兩個魂不守舍的人放著不管,還不如帶在身邊安全些。她不停地喊著:“餘音!餘音?”但始終沒有回應。直到車子繞著觸手的邊緣開了一圈,還是沒有人回答。

這樣的話只有兩種可能,空桐然甩了甩頭,一鼓作氣往觸手怪中間沖去。餘音不可能死。沖向中間的路比在周圍繞更危險,車子開得也不再平穩,空氣噴出的方向有些混亂,車子時不時地搖晃著。但空桐然還是安全地開到離觸手怪軀體的附近。那時空桐然看見餘音正要引爆炸藥!他哪來的炸藥,他從他的小寶袋裏拿出把□□,還能從裏面拿出一堆炸藥,這炸藥少說也有一百磅。“餘……”空桐然剛要阻止,卻聽見餘音扯著嗓子喊著:“別過來!別過來……”

餘音一直喊著這句話,空桐然見十幾只觸手都要朝這方向過來,她要去救餘音,卻又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引爆炸彈,忙把音響音量調到最高,喊道:“別沖動!”但餘音根本沒有反應,一直高聲重覆著那句話。空桐然又重覆了兩遍叫餘音別沖動,後座的江猛也跟著喊了起來。但餘音還是沒反應。眼看觸手就要砸過來,空桐然一咬牙,開著車子往外沖去。

餘音見江猛在空桐然被觸手怪卷走後,突然沖向觸手怪,嚇了一跳,又不好出聲,沖過去想阻止江猛。剛才他看見空桐然是故意抓住觸手怪的觸手,江猛在那個方向看不到,很有可能是要過去救空桐然。

餘音跑著,見江猛看見了他,忙做手勢讓他回去。江猛會意轉身,卻在轉身時摔了一跤,江猛還叫了起來。他還不知道觸手怪對聲音很敏感。觸手很快就把江猛卷走。餘音一急,舉起□□往那只觸手打去。雖然江猛被那只觸手卷著,但觸手包住了他重要部位,打到手腳總比活活被勒死好!但視線不佳,只有那一間屋子裏的些許燈光照在觸手怪身上。餘音看不清,打到的都是其它觸手,倒引得其它觸手都來追他。餘音趕緊往外跑,邊跑邊打。終於打中卷著江猛的那只觸手時,追著他跑的觸手已經很多了。餘音擔心觸手還要去追江猛,繼續打了幾槍,把剩下的幾顆子彈打光,換上彈夾後專心跑了一段路,又打了幾槍過去。

跑了一段時間,餘音發現觸手怪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這時他正跑到他們住的那房子旁,一下子就看見觸手怪的觸手上的半截橘子樹被它劈下來往外飛去。然而這只是一瞬,餘音還沒來得及逃跑,觸手怪很快就動了起來,這下變得比之前更暴躁。餘音很快被觸手打到一條腿。餘音感受到左腿上一陣劇痛,立即就意識到不妙。這怪物變得異常暴躁,現在觸手根本就不是根據聲音來抓人,而是在亂打亂砸,他隨時都有可能再次被打到。

可惡,可惡!他已經沒有生路了,餘音躲了一陣覺得無望,索性把小包裹裏的炸藥全都拿出來。他本來就已經死了,這條命算是撿來的,還能知道餘響的存在,值了!正好觸手怪在朝著橘子樹的方向移動,餘音趴在地上護著頭,等觸手怪的軀體接近。

餘音身上不停地有觸手拍打下來,餘音身上沒有一處是不痛的。但他心裏只有一個想法,近了,近了,近了!餘音直起身軀,兇狠地看著眼前龐大的肉塊,大腦異常興奮,來吧,來同歸於盡!

天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變得這麽熱血,不顧一切要同歸於盡。天知道為什麽他不覺的前面殺人和後面救人的日子有什麽違和感。他只知道腦中突然閃過一句話“別過來”。餘音一楞,這是餘響。沒錯她現在是餘音,這是餘響在提醒他。餘音一笑,對啊,那兩個人還不知道我有炸藥這事,萬一沖過來不是要枉死。餘音扯著嗓子喊著:“別過來!別過來……”

餘響,這是我們第一次對話。此生沒機會了,在地獄暢談吧。

在觸手砸下的瞬間,爆炸聲響起。爆炸的同時,一束火花沖向天空,一朵煙花在空中綻放。爆炸只沒有波及到觸手怪的十米多高的整個身軀,只炸了它下面的一部分,但觸手怪的觸手全都自然地落到地上,觸手怪也沒有再動。

車子被沖擊波沖地老遠,車子的發動機將壓縮加工的空氣一次性全都四向噴去,加上安全帶的幫助,保住了三人的性命。空桐然收回車子,只說了一句:“可惡,居然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會去救你。”

江猛望著爆炸火光中的煙花,流下眼淚也顧不得擦,嘴裏不停地嘀咕著什麽。

景杉腦中仍浮現著餘音在觸手中心喊著“別過來”,那些嘶啞的,喊破音的聲音中不帶一絲恐懼,卻是帶著希望,帶著懇求。為什麽一個處於生死邊緣的人能發出這樣的吼叫?

今夜沒有月光和星光,絢爛的煙花在黑夜中盡情地綻放,揮灑出它極致的美麗。一束束躥上天空的火光,最終在天空肆意開放,光點像發光的瀑布一樣往下落著,將它的美麗印在每個人的臉上。世上再也沒有開放地像它一樣霸道的花了,直要升到最高處再綻放,開放到最遠處再垂落,垂落到花期的盡頭還要留下一縷青煙留人回味。無比的耀眼,也無比的刺眼。為什麽這麽美的花要會這麽快地消逝?

那天晚上千末走後,餘音問她:“為什麽不認餘響這個朋友,能告訴我原因嗎?”

景杉說:“因為他隨隨便便就死了。”

餘音端著水盆站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說:“我確信一個懂得感恩的人不是一個隨便的人。”

“但他在游戲裏自殺了。”

“如果我是他,我那時候也會自殺。”

“你知道他自殺的原因?”

“不知道。但或許只因為我就是他,才會有一樣的決定。”

“別過來!”那三個字一直繚繞在景杉的耳邊。景杉看著煙火在空中噴灑著,顫抖著摸出骨刀……

小區突然響起爆炸的聲音,煙花燃放的聲音,使千末猛地清醒過來,她驚異的看著鵬,像是在看最恐怖的東西一樣,捂住嘴巴,狼狽地蹬著雙腿往後退去。鵬早已昏過去,腹部早就愈合,臉色卻是極其的慘白。

☆、巴士之旅

空桐靜靜坐在客廳裏,說是客廳,不過是一個占地四平米的小房間,擠了一套桌椅和一臺飲水機。客廳裏寂靜無聲,直到一聲門鈴打破了這方寂靜。同時桌子上蹦出一小塊熒光屏,上面顯示出一個中年男子的穩重的臉龐。

“能打擾一下嗎?”中年男子開口問。

“請進。”空桐靜說著,起身倒了兩杯水。

當空桐靜把水杯放倒桌上時,男人已經起身到了客廳。

男人朝空桐靜伸手,介紹說:“你好,我是石孔白,今天來例行檢查。”

空桐靜意味深長地看了石孔白一眼,握了他的手,說:“你好,我是空桐靜。請坐吧。”

兩人坐下後,空桐靜說:“第一次見到像石先生這樣準時又肯自報姓名的。”

石孔白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說:“是這樣的,以後沒出什麽意外的話都由我來檢查。”

空桐靜微笑著看著石孔白,問:“不怕跟我私通?”

石孔白答:“不會發生這類事。”

“哦……”空桐靜端起水杯慢慢地喝著水,看著石孔白仍一動不動地坐在那。

水喝了半杯左右,石孔白開口說:“來之前我大致了解過你的事情。你很厲害,給我們提供了很多有用的發明,比別人多出兩三倍的發明。我今天先開門見山地問了,大多數人只熬到青春期,有些度過了青春期的,拿出來的也大都是不入流的東西。為什麽你能如此出色地活到四十?”

“到底是為什麽呢?”空桐靜自問。

空桐靜喝完杯子裏的水,說:“他今天剛好在這,不妨石先生先見見他,說不定會知道什麽。”

空桐靜轉頭對著後面的門,有些慵懶地說:“該睡醒了吧,出來見客人。”

石孔白身子仍是不動,只微微偏過頭盯著那扇門。一段時間後,門打開,出來一個只穿著褲衩的男人,他渾身肌肉發達,右眼有道刀疤,一臉兇神惡煞的樣子,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物。他一臉不屑地瞥了一眼石孔白,低頭對空桐靜說:“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不就是個老男人。”

石孔白大抵是被突然出現的這男人的無禮嚇到了,不顧形象地指著空桐靜叫著:“窩藏男人!”

石孔白突然不規律地抖動起來,幅度或小或大,嘴裏還時不時地蹦出聽不懂的字符。男人見狀,大步邁上桌子,一手握住石孔白的頭跳到地上,順勢把石孔白的頭砸到地上,破碎的頭裏露出的全是閃著電光的金屬。

男人直起身來,拍去手上的金屬碎屑,說:“這也太禁不住驚嚇。”

空桐靜楞楞地看著男人矯健的身子看了一會兒便轉過頭去不再看他,說:“或許是他誤會了什麽。”空桐靜繞過桌子,蹲下查看著已毀的機器人石孔白,說:“你下手太快了,好不容易派了機器人過來,我還沒看夠。”

男人把手按在空桐靜的頭頂胡亂地撓著,把她曲卷及肩的短發弄亂,說:“沒什麽好看的。趁人趕來之前走吧。”

空桐靜皺著眉把男人的手移開,理了理頭發,說:“影,你先把衣服穿上。”

景杉緩過神來時,已經身處另一個世界。因為她現在坐在一條處在草原之中的馬路上,周圍被兩旁的路燈照的通亮。景杉茫然地四處望著,尋找某個人的身影,但沒找到。不止是餘音,連千末都不見了。景杉跑到鵬旁邊,本想問千末怎麽了,卻發現鵬已經昏迷不醒,右腹的傷口已經不見了,但脖子的一側還留著明顯的咬痕。景杉一驚,右手顫抖著撫上那對咬痕,是千末咬的。她本想讓千末帶鵬先走趁早療傷,沒想到卻讓鵬的傷勢變得更嚴重了。

景杉輕輕搖晃著鵬的肩,輕喚著:“鵬?”喚了幾聲都沒用,鵬仍是沒有醒,景杉摸上他的人迎脈,還有搏動。空桐然過來看了鵬的臉色,探了呼吸,測了脈搏,說:“嚴重的低血容量性休克,但奇怪的是還處在代償期。”

突然間,景杉聽見路上有聲音傳來,轉頭看著那邊,說:“有東西朝這邊過來。”

空桐然也覺察到了,有引擎發動著的聲音。過了一段時間,空桐然看到一輛巴士從路的盡頭過來,就是它發出的聲音。普通人在這麽遠的距離只能看到巴士的輪廓,但空桐然不同,她的眼睛裏有兩個晶狀體結構,還能調節位置和曲度,能當望遠鏡和顯微鏡用,很是方便。這時她看到的不僅是巴士的輪廓,連在開車的司機的樣貌也能看見,更甚的能看到另一邊坐在第一排位置的人的樣貌。

空桐然張大嘴巴看著巴士:“不會吧……”

巴士司機蔣空亢自然也是看見了馬路上的四個人,樣子都有些狼狽,他在那四人前面停下,轉頭對後面第一排的兄妹說:“葉蔔炎,你下去看看,怎麽回事?”

被叫到的男人擡頭盯著司機,眼神兇的像是要吃了司機一般。

蔣空亢嘆了口氣,說:“瞪什麽瞪,你瞪的時間再長也改變不了沒交旅游費的事實。快去快去。”

蔣空亢朝葉蔔炎擺手趕他下去,坐在靠門第一排的空桐靜突然說:“讓他們上來吧,裏面有我認識的人。”空桐靜見司機看著她,補上一句:“他們的費用我會補上。”

蔣空亢點點頭,轉頭對葉蔔炎說:“快去請他們進來。”

葉蔔炎罵了一聲,在車門口探出頭去,朝那四個人嚷了一聲:“要上車上車,不上車別擋路。”說完就回到他的位置上。

“你這小子就是這樣給我招攬生意的?!”蔣空亢正準備親自下車去請,見下面四人兩兩扶持著過來,又坐回到位置上。

江猛被空桐然扶起來,才發現空桐然長高了不少,不再是蘿莉身材了。但他也就驚詫了那麽一瞬,被空桐然扶起後就往一旁退去,脫離空桐然的攙扶,說:“我自己走。”

上車了之後,車上的暖氣烘地江猛一陣眩暈,正要對司機說話,旁邊的一個女人就說:“進來吧,我幫你們付賬了。”

江猛警惕地看了一眼說話的那女人,見空桐然突然從後面擠過來坐到女人旁邊,還跟女人很親昵地抱在一起。江猛便也沒說什麽,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空桐然坐到空桐靜旁邊,死死地抱住空桐靜。空桐靜一直手放在空桐然的背上慢慢地拍著,另一只手打開一旁的扶手,按了扶手下的一個按鈕。

“睡吧,醒來後去換上皮膚。”空桐靜說。

空桐然只斷斷續續地說著:“我不想睡,我有好多話想說……標本采集失敗了……如果我不去采標本……我想……”

空桐靜繼續抱了一段時間,把睡過去的空桐然放在座椅上,再次按了剛才按過的那個按鈕,走出去。

景杉扶著鵬從門口往後走,靠門的這邊第一排坐著空桐然和一個女人,第三排坐了個胖大叔,第四排坐著兩個彪悍的漢子。司機那邊第一排坐著一男一女,第二排坐了一個戴眼鏡的女人,第四排坐著江猛。有幾個人看了幾眼他們兩個就沒再看了,更沒說什麽話。景杉把鵬扶到司機那列的第五排上坐下。這已經是最後一排了,景杉見兩列中間有一扇門,打開門一看,是一間盥洗室,裏面還有一間玻璃圍成的小浴室。景杉關上門,就見剛才坐在靠門第一排的女人過來,對景杉微微一笑後轉向鵬,問:“有什麽需要的嗎?”

景杉剛要解釋鵬昏過去了,就聽鵬說:“人滾開就行。”景杉不知道鵬已經醒過來了,這時候不免一喜,問:“感覺好點了嗎?”

鵬沒有張開口,卻低吼著:“滾。”

景杉聽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回頭對那女人說:“能來點水嗎,他可能是渴了。”

“滾!”鵬卻吼了起來。

景杉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猝不及防地往後退了一步,餘光瞥見鵬的眼睛隱在黑暗裏,但在吼的瞬間露出的長長的尖牙卻完全地暴露在外面。他想喝血。

景杉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她沒有勇氣去獻血。剛才鵬的聲音不小,但除了面前的這個女人,沒有人往後看來。景杉覺得有些奇怪,那女人就跟她說:“能坐進去一點嗎?”

“哦。”景杉趕忙坐到裏面的位置。女人在外面的位置坐下,景杉才註意到她的樣貌。她的眸子是棕褐色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卷曲齊肩的短發自然地散在那裏,給人一種慵懶閑適的感覺,看不出年齡,但應該比她年長。

“我叫空桐靜。”女人介紹說。

景杉張了張嘴,有些不敢相信,這裏是空桐然原來的那個世界,而且眼前的這位就是她經常提起的人。景杉突然感覺有些緊張,不知道要怎麽跟空桐然的長輩說話,結結巴巴的說:“我……我是景杉。你是空桐……是然很重要的人吧。”

空桐靜卻沒有回答她,只是把中間的扶手翻開,讓景杉一陣尷尬。翻開之後,景杉才發現這扶手下面有許多按鈕,按鈕附近還寫著字,密密麻麻的。空桐靜按了上面的一個按鈕後,才說:“是我制造出然。”

景杉楞了一下,想湊過去問個清楚,空桐靜卻在她湊過去的同時往外面挪了挪。景杉尷尬地回來坐好,空桐靜也坐回去,說:“我不習慣和人親近。”

景杉說:“你跟然性格完全不一樣,她倒是活潑。”

空桐靜說:“你可能誤會了。我不是機器人,我是人。”

景杉又楞了一下,她已經出錯了好多次,忙道歉:“對不起,你們姓一樣,我還以為你和然一樣。”

“我把她當女兒,所以給她一樣的姓。”

“哦……”兩人都沈默了一會,景杉終於問出了真正想問的:“請問你為什麽來找我?”

“因為我是……我認識影。”

☆、隱私

景杉一驚,她突然有些擔心空桐靜會走,好不容易有眉目的消息會失去,她咻地一聲站起來,想要攔住空桐靜的去路,頭卻撞到一個硬物。景杉站得急,這一撞撞得不輕,捂著頭跌回到座位上去,擡頭往上看。車頂沒有這麽矮,她撞到的是玻璃。

“對了,忘記告訴你,這是聲音隔離裝置。不是很覆雜的東西,就是兩層玻璃中間加了真空層。啟動時會從椅背上帶出裝有過氧化鈉和少量超氧化鈉的小囊,不用擔心氧氣過少。”空桐靜說著,打開中間的扶手指著一個按鈕,說:“開關是這個。這裏還有其他功能,前面的椅背上不是有許多小本子,那裏有說明書。”

景杉聽得雲裏霧裏,邊聽邊點頭,問:“為什麽要打開這裝置?”

空桐靜似乎沒想到景杉會問這種問題,想了一段時間,說:“保護個人隱私吧。其他人現在也都開了這裝置。你看,現在還有人拉上簾子了,也是保護隱私。”

景杉:“不就是睡覺嗎,也算隱私?”

景杉見空桐靜又開始想,也不打算問了,這也算這個世界的特點吧。她轉回話題,說:“你剛才說你認識影?”

空桐靜卻沒有轉回來,說:“睡顏是隱私。但你說的太局限了,不止是睡覺,他們或許在看電視,玩游戲……你說隱私為什麽不能輕易被人知道,這是與公共利益和群體利益無關……”

景杉只能聽著她說,在某種方面,她和空桐然還是挺像的,景杉決定下次問問題之前要先考慮清楚。景杉看了一下鵬,看不出他是睡著還是醒著,但總歸沒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就繼續聽空桐靜說。終於等空桐靜說完後,景杉忙問:“你還記得剛才你說過認識影嗎?”

空桐靜說:“當然記得。你們在平行時空的穿越之旅就是他主使的,然也是我讓他帶上的。不過,我來這的目的不是要給你介紹影,我來聽你講在異世界的所見所聞。我幫你們付的巴士旅行的帳,就用這來還。”

這個還賬的方式有些特別,景杉問:“你不聽空桐……啊不,你不聽然講嗎?”

“然講的我明天也會聽。不止是你和然,其他人的所見所聞我也要聽。”

景杉看著空桐靜,她只是微微地笑著,看不清她的目的是什麽。出門在外,有了上次張湘一的教訓,景杉現在對陌生人有些敏感。景杉說:“這是我的隱私,不能用來還賬。我沒有這個世界的金錢,但我有金子和寶石,能用那個還賬。”

空桐靜神情不改,說:“告訴你一件事吧,影在這個世界,他有見你一面的想法。如果你這麽做,我就讓影不要出現在你的面前。”

景杉怔怔地看著空桐靜,沒想到她是一個不擇手段的人,沒想到一個人的形象在她心中能顛覆地這麽迅速。景杉別過頭去看著窗外,說:“好吧,我說,不過是陳述幾件事而已。”

景杉說了她前兩個世界發生的事,說到餘響,餘音的事的時候停頓了很多次,時間也久,說的內容卻是最少。關於除夕夜的事,也只說了一句:“除夕夜的時候出現了怪物,大家都分散開了,我選擇了逃跑。後來跑回去的時候,餘音和怪物同歸於盡,之後就來這世界了。”

空桐靜知道,景杉的話中省略了很多東西,她只說了眼睛看到的,沒說出她的感受。她說的不是旅行的過程,她說的是在地圖上走的過程。空桐靜看著景杉拿出一把骨刀在那看,這和說完一件事就去玩手機沒什麽兩樣。

景杉是對世事漠不關心,對人情淡漠的人嗎?空桐靜不希望她是這樣的人。

空桐靜說:“你沒有說出你的隱私。在我面前都不能說的隱私,你會跟誰說?”

景杉沒看空桐靜,就是覺得有些好笑,語氣也是不善:“說話如此狂妄,你以為你是我什麽人?”

空桐靜說:“你是影和我的後代,景杉。”

景杉拿著骨刀的手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空桐靜。空桐靜沒有再笑,也沒有表現出傷感,只是看著景杉說:“我沒有將你孕育在我腹中,也沒有養育過你,但你的確是我的女兒,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空桐靜見景杉仍楞在那不說話,微微一笑,問:“我沒資格被你稱作是母親或者是媽媽,但不知道能不能傾聽你這次旅行的感受?”

景杉搖頭,空桐靜以為景杉不願跟她說,就聽景杉說:“餘音是個不可思議的人。面無表情的時候就像一個兇狠的惡霸,他卻偏偏喜歡笑。笑起來的樣子不好看,但是不違和,讓人也跟著開心。他還定時去教堂,他說那是追求和平的地方。雖然我不覺得一個關於神的場所跟和平有什麽聯系,但他就是那樣相信著。

他跟我一樣生長在充滿戰亂的地方,我曾經不相信這樣的事實,他那樣拿著槍都很違和。他說他有雙重人格,另一個人我也見過,但我不喜歡那個人格。餘音也沒見過他,都不知道他是怎樣的,卻還是很相信他。最後他用炸藥和怪物同歸於盡了。他沒必要這樣的,空桐去救他了。但他根本沒聽見空桐那震耳欲聾的聲音,還喊著讓我們別進去。為什麽,在危境之中他不是應該等著求救的嗎,為什麽還惦記著別人?他就像書裏的傳說人物一樣毫無缺點,為什麽那樣偉大的人會死?我這種膽小懦弱的人都還活著,為什麽他會走了。

明明不久之前我們還圍著一張桌子吃飯,那麽和樂融融,我從沒有這樣熱鬧的除夕。我那時很高興,高興地眼淚都出來了,不管我爹會把我打成什麽樣,我都能在那時笑起來。”

空桐靜見景杉雙手用力握著骨刀,說到一半就去看那把短刀了。等景杉說完,問:“影打過你?”

景杉點頭,說:“哭的時候打,笑的時候也打,有時候我不知道幹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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