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衫一向是話少，今日也不例外，可偏偏陸錦笙聽出了一絲的不開心。

他在不開心什麽？陸錦笙也沒問，兩人之間唯一的默契就是沈默。

車子從郊外開到市裏，停在了有些老舊的巷弄門口，顧青衫熄了火，從車上下來，禮貌性的打開了副駕駛的車門，擦拭過臉頰的錦笙，素面朝天，配上那一身鵝黃的裙子，與之前判若兩人，褪去妝容的陸錦笙，仿佛一個青澀時光裏的學生，紮著高高的馬尾，不施粉黛，如果忽略掉腳底下的那一雙米色高跟鞋，說是一枚高中生都不意外。

“後備箱裏，給你帶了鞋。”

“嗯？”

陸錦笙不解的望了一眼顧青衫的側臉，滿眼都是疑惑。

帶鞋？？？自然而然地低頭打量了一下腳上的高跟鞋，很素凈啊，搭配裙子也沒有什麽不合適。

“是小白鞋，走路不累。”

小心臟咯噔一下，恍惚裏身體誠實的走向了車尾的位置，打開的後備箱中放著一個紙袋，簡單的小白鞋和一雙船襪整潔安靜的擱置在裏面，鞋子的風格是她喜歡的簡單款。

聽天由命的換上了，碼數很準，腳後跟鞋拔處也處理的很柔軟。

換了鞋，走在顧青衫的身旁，夏日的熱風呼嘯而來，站在巷口，望著蜿蜒向裏的青石板路，陸錦笙的心莫名的安靜了下來。

不知道顧青衫是何時握住了自己的手的，只是錦笙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站在了一家素雅清凈的小格局店鋪裏了，空調的涼風吹得人懶散。

從外間到裏面，店裏的顧客出奇的少，饒是這段時日見慣了喧囂的陸錦笙也是覺得有些怪異。

302包間裏，坐著一位中年的女人，齊耳的短發，剪裁得體的旗袍，打扮的很是得宜，沒有過稍的妝容，從上到下都流露出濃濃的書卷氣息。

“來了？”女人打招呼的時候緩緩擡起頭，對上那一張久違的臉孔時，陸錦笙的心咯噔了一下，這是她的.....

“許老師好。”陸錦笙手足無措又甚是禮貌的鞠下身子。

眼前的女人不是旁人，是她高中三年的語文老師——許書香，陸錦笙來不及想顧青衫突然帶她來見高中時的老師的用意何在，腦子有了片刻的死機。

七年了，這位書卷氣息縈繞的老師，是她高中生涯裏的一縷璀璨。

“好久不見了，小錦。”許書香伸手扶起彎著腰，一本正經行師生禮的陸錦笙，目光灼灼的打量著：“跟高中時候一樣，還像個孩子。”

陸錦笙咧嘴，笑的甚是開朗，不管如何，人生的際遇本身就是一種緣分，能夠再遇到，也該歸功於上帝的安排才是，嗯，可能是顧青衫的安排？

但是至於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她一時還真想不出來，正當陸錦笙的腦思維無休止的擴散時，耳邊傳來顧青衫淡定從容的一句：“媽媽。”

媽媽？？

顧青衫在說什麽玩意？

他這是......在叫誰？

許書香頷首，招呼兩個人坐下，陸錦笙全臉都是黑人問號，眼巴巴的盯著顧青衫看，大有一副要把他臉上瞪出一朵花的氣勢。

顧青衫也不惱，桌底下的相牽的手緊了緊，錦笙使勁想抽離，可是掙紮半天，還是紋絲未動，索性放棄了，任由他握緊。

飯菜陸陸續續的上了，陸錦笙說話的次數不多，大都是許書香問上一兩句，她答上一兩句，而坐在一旁的顧青衫更是安靜，連答話都省掉了，也就自顧自的給陸錦笙夾菜。

飯到最後，停了筷子，包間裏的靜謐忽然被許書香打破：“你倆的婚禮，有打算什麽時候補了嗎？”

“不，不用補了，許老師。”

“小錦可以改口叫我一聲媽媽了。”許書香避而不談，溫婉的笑著，跟畫裏靜雅嫻淑的女子一樣，笑盈盈的看著陸錦笙，“三年前，你們的婚禮，因為小衫的外婆生病，我沒能趕回來，這次怎麽能不補。”

獨自沈默的陸錦笙，剛從許書香和顧青衫是母子關系的驚嚇中反應過來，緊接著就迎來了補辦婚禮的事，說實話，她壓根沒想過婚禮，於她而言，她和顧青衫指不定哪天就玩完了，哪裏犯得著再大張旗鼓的補個婚禮。

再說到許書香的這句話，輕描淡寫的一帶而過，輕到好像這幾年她和顧青衫未曾分開過，現在侃侃而談的不過是一場婚禮不夠稱心如意罷了。

可實際上呢？陸錦笙的手緊了緊，嘴角扯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苦澀，三年前的婚禮，顧青衫他不是跑了嗎？有沒有辦又有什麽意義，她也不再是豆蔻年華的少女，一心渴望著的愛情被打碎後，哪裏還敢有什麽期待。

顧青衫兀自盯著陸錦笙看，絲毫不敢錯眼，生怕自己錯過她臉上一丁點的情緒，她到底是耿耿於懷的，那樣一個不堪回首的記憶，硬生生存在著，無法磨滅掉，婚禮這個詞兒，似乎成了兩個人之間的禁忌，提都不能提一下了。

“過段時間等帶小錦回了老家之後，我們再定吧。”

顧青衫出言緩解氣氛，陸錦笙也不擡頭，自顧自的端起一杯溫水，輕輕抿了幾口。

“也好。”許書香回道，“正好跟你爸爸商量一下。”

顧青衫臉上劃過一絲陰冷，很快稍縱即逝，陸錦笙未曾察覺，只道她們母子兩怎麽就這麽自然的談論婚禮的事？難不成顧青衫對前一段婚姻真就冷心冷血了？

飯局過後，許書香笑著告別，早早就走了。

顧青衫拽著陸錦笙，漫無目的的在小巷子裏散步，竹影綽綽，錦笙幾次想抽出自己的手，卻被顧青衫握的死緊。

“高二那年的秋天，在青林高中，是我第一次見你。”

陸錦笙愕然，脖頸處傳來一絲涼意，不知道是晚風吹拂的，還是骨子裏的驚詫，被握住的手不受控制的顫了顫。

顧青衫沒有停頓，也沒有忽略掉手掌心裏傳來的細微反應，繼續道，“那時候，我和父親吵架，逃了幾天學，躲到媽媽那裏，於是見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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