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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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對不起,剛下班,來遲了,罰我喝酒吧。”俞願踩著黑色高跟鞋,噔噔咚咚地走進餐廳。她結婚十個月了,依然沈浸在剛為人妻的幸福裏,看起來神采飛揚。

“這是罰嗎?怎麽我覺得是獎勵?”李洛翻翻白眼說。

俞願前兩天剛從巴黎和巴塞羅那出差回來,這天晚上,我們相約在雲鹹街一家小餐館吃意大利菜,提前為蘇楊慶生。

“看我帶了什麽來?”俞願給我們從巴塞羅那帶回來每人一盒百年老店 Escriba的巧克力,我打開一看,每顆巧克力都做成兩片性感的厚厚的紅唇。

我拿起一顆放嘴唇上,笑著說:“太可愛了,吃這個感覺好像在親自己。”

李洛也學著我把紅唇巧克力放在嘴邊,對俞願說:“噢,我想起剛認識你那時,你教我們買乳暈色的口紅,可你現在常常換口紅啊。”

“雖然是自己的乳暈,也想常常換顏色啊,我今天擦的是孟長東的乳暈色,我告訴他,我帶著他的乳暈來見你們。”俞願撅起嘴說。

我認真看了看俞願的嘴唇,哈哈笑著說:“顏色很淡。”

“男人嘛,就是這個顏色。”俞願笑瞇瞇地說。

蘇楊正想把一顆巧克力放進嘴裏,俞願制止她說:“現在別吃太多,留一些明天早餐吃。”

“早餐吃?”蘇楊怔了怔。

“嗯,晚餐吃巧克力幸福,早餐吃巧克力浪漫呢。”俞願說,“配一杯香檳更好,我不記得我在多少個晚上吃過巧克力,但是我永遠記得那個在巴黎吃巧克力的早上。”

我點了幾個前菜,然後說:“那是因為在巴黎吧?我都是冬天大夜班的時候偷空喝一杯熱巧克力的,不幸福也不浪漫。”

“啊,我一般都是滾床單之後吃。”李洛一邊把那盒紅唇巧克力放到皮包裏一邊說。

我們三個禁不住同時張嘴望著她。

“你們不覺得巧克力是滾床單之後吃最好的嗎?而且要在床上吃,得補充體力,得平覆心情啊。”李洛說,“如果是早餐前滾床單,那我就早餐吃吧。”

“為什麽要平覆心情,有那麽激動嗎?”俞願笑著問她。

“不是激動,而是空虛,你沒聽過亞裏士多德說的嗎?”李洛說。

“亞裏士多德說了什麽?”我好奇問道。

李洛抿抿嘴,嘆了口氣:“亞裏士多德說,做愛之後,動物感傷。”

“你上個床要不要把亞裏士多德也扯進來?你的床上得很哲學啊,幸好我現在沒跟你住在一塊。”蘇楊對李洛翻了個白眼。

俞願結婚之後就搬走了,李洛後來也和小陶在公司附近找到一套兩房小公寓同住,方便上班。蘇楊像螞蟻搬家那樣,把自己的東西一點一點悄悄搬到黎國輝家裏,然後找一天晚上把剩下的東西塞進一個旅行袋直接帶去他家,從那天晚上開始就不走了。那幾年,電影不景氣,黎國輝只接到一些零散的工作,蘇楊住到他家裏,也幫他分擔了一半租金。

她們三個搬了之後,我把B室租出去了,仍然是租給三個女大學生。

“新的租客怎麽樣?”李洛問我。

“雖然我只比她們大七八歲,可是啊,感覺她們好像是另一個時代的。”我說。

“五歲就是一個時代啊。”李洛說。

“我在巴黎見了雨果呢。”俞願說。

“是演舞臺劇那個嗎?”蘇楊問。

“還有誰啊?我在法國就只有兩個前男友。雨果和他女朋友生了個女兒啦,沒結婚。”

俞願說的話又讓我們三個張大了嘴。

俞願接著說:“這次時間太趕啦,只能在轉機去巴塞羅那的那天跟他在機場喝杯咖啡,他帶著娃來呢,那天剛好輪到他帶孩子,那娃挺乖的,綠色的眼睛,很美,九個月大,渾身肉肉的,是個小胖妞。”

“你告訴他你結婚了?”我問俞願。

“嗯,跟他說我結婚了,他還是那樣深情款款地望著我,好像隨時準備帶著娃跟我偷情似的。”俞願說著大笑,“唉,法國男人啊。”

“雨果為什麽不結婚呢?”李洛問。

“並不是每個人都想結婚的呀,雨果不想,孩子的媽也不想,他們覺得這樣自由些,他們甚至認為沒有束縛和契約的愛情才更經得起考驗。”俞願瞄了一眼手表,繼續說,“說也奇怪,那娃挺喜歡我,我抱她,她也不怕生,乖乖摟著我,一張小臉貼著我的胸。”俞願摸摸自己的胸,又說,“一開始感覺挺奇怪的,好像她是我生出來似的,可她明明是雨果跟別的女人生的呀。”

喝了一口紅酒之後,俞願繼續說:“我抱著她,雨果就坐在我身邊和我說著話,我想著,曾經有一個可能,我是那個娃的媽媽,我是在那種生活裏……”

“這大概就是第二人生吧,但是,有很多的可能永遠也只是可能,然後就過去了,後來再怎麽想,也只是幻想。”李洛說。

“你是不是改變主意,想要小孩了?”我問俞願。

“啊,不,我這人完全沒有母性。”俞願說著打開她的皮包,拿出一排避孕藥給我看,然後說,“我瞞著孟長東吃的。假如我還留在紹興,我也許會想生小孩,在法國的話,我也會想,可是,香港是個奇怪的地方,大家好像都不想生小孩,只有不生小孩才會自由,這裏有太多的可能性、太多機會了……”

這時,俞願的手機響了,是孟長東打來的。

“嗯……還沒吃主菜呢。”她告訴孟長東。

“別光說我,你們怎樣了?”俞願掛了電話說。

李洛剛想開口,她的手機響了,是小陶打來的,小陶正在超市買東西,想問李洛要買些什麽,李洛一一吩咐他:牛奶、洗衣粉、面條、薯片、牙膏、牙線、漱口水、衛生棉條。

“小陶連衛生棉條都幫你買?”我笑著說。

“這些事一向都是他做的呀,他就喜歡做這些事,他可細心了,每天的早餐都是他煮給我吃,飯菜也是他做的,他很會燉湯呢。”李洛說。

“那你負責做什麽?”蘇楊問她。

“我是他的精神領袖啊。他說他人生一直很迷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遇到我之後,他才有了方向。”

“那他的方向是什麽呢?”我問。

“我也不知道。”李洛大笑著說。

我們點了兩盤意大利面,還有牛排和烤雞分著吃,小陶又打了一通電話來,問李洛他幾點來接她,李洛跟他說了個大概的時間。然後,孟長東又打給俞願,俞願告訴他:“吃到主菜了。”

一頓飯下來,只有我和蘇楊的手機沒有響過,程飛還在補習學校上課,就算不是在工作,他也不會那麽黏人。

雖說只有我們四個人在吃飯,孟長東好像也一直坐在旁邊似的,我們吃到哪一道菜、吃什麽菜,他都很清楚。

吃提拉米蘇的時候,李洛嚷著要俞願給她食譜,回去讓小陶學著做給她吃。

“這年代怎麽還有奴隸啊?”蘇楊取笑李洛說。

“可他是個快樂的奴隸啊。”李洛得意揚揚地說。

“這個太容易了,下次你來我家吃飯,我做給你們吃,不過我最近都沒時間做飯,忙死了,我煮個面,孟長東也吃得很高興。我得走了,他在家裏等我。”俞願說著拿出她的信用卡來結賬。

“說好了今天我們三個請蘇楊的。”我說。

“我來刷卡吧,我有孟長東的附屬卡呢,刷了就證明我今晚跟你們在這裏吃飯啊。”

我心裏嘀咕,跟朋友吃個飯為什麽要證明呢?然後又想起結婚那天晚上孟長東灌大汪喝酒的事。

蘇楊把俞願的附屬卡拿過去看了又看,很羨慕的樣子:“有張附屬卡真好,我也想有一張,我就留著,不刷卡,證明他是那麽愛我。”

“笨蛋,附屬卡也可以設個限額的呀,你以為愛是沒有上限的嗎?”李洛說。

“噢,我都沒問過孟長東這張卡限額是多少,不知道能不能刷卡買一顆三克拉鉆石呢?改天試試看。”俞願笑著說。

從餐廳出來,俞願匆匆打了一輛出租車回家,小陶開了摩托車來接李洛,剩下我和蘇楊,我陪她走路去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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