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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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像個男的。”

那麽,他是把我當作哥們兒嗎?

“這是讚美嗎?”我難免有點失望。

“你只有外表像個女的。”程飛接著說。

我皺眉:“啊,這是安慰獎嗎?還是頭一次有人說我只有外表像個女的。”

“外表像個女的也不容易啊。”程飛說。

“啊,太謝謝你了。”我沒好氣地說。

“我剛剛去面試了。”他告訴我。

“哦?去哪裏面試?”

“一家教科書出版社。”

“你開始找工作啦?去面試什麽職位?”

“數學書的編輯。”

“順利嗎?”

程飛沒回答,默默低頭喝水,神情有點沮喪,過了一會兒,他說:“今天是出版社老板跟我面試,但我根本沒有太多機會說話,才說了十五分鐘,他就不讓我說下去……”

“啊,再找吧,一定有更好的。”我安慰他。

“才跟老板說了十五分鐘,他就決定用我,後面都是我在聽他說話。”程飛從杯子裏擡起眼睛偷笑。

我作生氣狀,瞟了他一眼:“那就是說你會到出版社工作嘍?”

程飛點點頭:“我會負責編寫中學教科書和輔助教材。我一直覺得很多小孩子沒學好數學,甚至害怕數學,是因為他們沒遇到好老師,許多老師根本是混飯吃的,然後就是教科書寫得太爛、太沈悶了。”

我抿嘴笑笑,告訴程飛:“我媽媽退休前就是數學老師,她教的是小學五年級。”

“噢,我不是說所有老師都不好。”他摸摸頭,不好意思的樣子。

“的確是有很多混飯吃的人,但我媽媽應該還好,小時候,我們都睡了,她半夜還在飯廳改作業,她喜歡一邊改作業一邊喝點小酒,她說喝了酒精神好些。”

“啊,你媽媽太可愛了。”

“有些成績不好的學生,她甚至帶他們回來,免費替他們補習。”

“那她肯定是個好老師。”

“可是,她脾氣挺古怪的,我見過她把學生的作業全部推到地上,大吼一聲,然後又像沒事一樣,蹲下去撿起來再改,一副很平靜的樣子,就好像她根本沒有吼過。”

程飛看著我:“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會不會像你媽媽?”

“從來沒有人說我像媽媽,都說我像爸爸。你呢?你像爸爸還像媽媽?”

“我大概兩個都不像。”他把話題輕輕帶過。

“那你什麽時候上班?”

“本來我希望是七月,等我畢業之後,但是,老板希望我下星期就開始,他說我可以一邊上學一邊上班。”

“那不是很好嗎?”我雀躍地說。

“看來是的。”程飛有點得意。

“既然找到工作,你可以留在香港嘍?”

他微笑點頭。

“那得慶祝一下。我去看看有什麽可以吃的。”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看有什麽,裏面只有各種過期的調味料和一條過期一個月的面包。

“你等我一下。”我走出客廳,鞋也沒穿,拿了鑰匙走過去B室。那邊的冰箱肯定有吃的。

不負我所望,居然給我在冰箱裏找到半個栗子蛋糕。我捧著半個蛋糕跑回家。可惜要上班,否則還可以喝酒,她倆的冰箱裏總是塞滿了酒。

“有蛋糕啊。”我走太急了,忘了自己腳上穿著厚襪子,一進門,腳下一滑,閃到了腰。

“哎!”我禁不住痛苦呻吟。

“你怎麽了?”

我痛死了,眼淚迸射而出,就像被人點了穴那樣,僵在那兒,一只手拿著蛋糕,另一只手扶著腰。我怎麽一見到程飛就亂成這樣呢?我就不可以冷靜些、矜持些嗎?

“我扭到腰了。”我咬著牙說。

“呃?嚴重嗎?”程飛連忙走到我面前。

“你扶我過去。”我沖沙發那邊點頭。

程飛幫我拿著蛋糕,扶我慢慢走過去,每走一步,我都痛到了心裏。

“我扭傷了肌肉,睡房裏有個白色的小藥箱,裏面有止痛藥,就在邊櫃上面,你可以幫我去拿嗎?”

“哦,好,你別動,我去拿。”程飛扶我坐到沙發上,然後走進睡房把藥箱拿給我。

我打開藥箱,拿出兩顆止痛藥,用水把藥吞下去,止痛藥沒那麽快就起作用,我摸著腰,挨在那兒,又尷尬又難堪。

“要我幫你揉揉嗎?”程飛說。

“你行嗎?”

“我試試。”他笑瞇瞇地說。

“你別逗我笑。”我緩緩把兩條腿放上沙發,背向他,臉朝裏面躺著。

程飛坐在地上,問我:“哪裏痛?”

“這裏。”我指了指扭到的肌肉。

他把手放在我腰上:“這裏是嗎?”

“嗯。”

程飛兩只大拇指使勁按在我扭到的位置,我痛得“哇”的一聲叫了出來。

他被我突然的叫聲嚇了一跳,也同時“哇”地叫了一聲。

“很痛?”他連忙縮手。

“不痛,我可舒服了。”我擦著眼淚說反話。

“不如我說個笑話你聽,分散你的註意力,就沒那麽痛了。”

“不要。”我喃喃說。

“你聽過方便面和午餐肉不合的笑話嗎?”

“不要說。”我低聲抗議。

“你不要聽這個,那我換一個吧。”

“不要。”我幾乎是哀求。

“啊,你是說你寧願我講方便面和午餐肉不合的笑話?”

“掐死你!”我說。

程飛說話的時候一直幫我揉,果然分散了我的註意力,好像沒那麽痛了。我可沒想過,我們兩個人頭一回的肌膚之親是以這樣的方式進行的。

“哎,好些了,”我轉過身來坐好,揉著腰說,“我覺得你可以去按摩院打工。”

“我在按摩院打過工啊,初中的時候去賺學費,不過不是做按摩,是茶水小弟,那時小費挺多的。”他笑笑說。

我看著他,我初中的時候還是傻乎乎的,只會伸手問家裏拿零用錢,程飛卻已經在按摩院當茶水小弟,他過的生活也許是我無法想象的。

“嘿,我們吃蛋糕吧。”我說。

程飛打開蛋糕盒子看了看:“啊,幸好蛋糕沒事。”

我想用腳踢他,可是,我腰痛,踢不到。

“又來?你現在可是傷殘的啊。”他躲開。

我隨手拿起身邊的一個抱枕砸他的頭:“你才傷殘呢。你可以去廚房拿刀叉和碟子嗎?”

等程飛拿了刀叉和碟子出來,我們把蛋糕切成兩半,像碰杯那樣碰碟子。

“前程萬裏,加油!”我說。

“你也是,等我拿到第一個月的薪水,我請你吃飯。”

“說好了啊。”我幸福地說。

“說一是一。”程飛點頭。

他吃了一口蛋糕,問我:“你為什麽會去隔壁拿蛋糕?”

“李洛和蘇楊住隔壁啊。”我說。

我把租房子給李洛和蘇楊的始末從頭說了一遍。

“那就是說還有一個房間空著?”他說。

“嗯,一直空著,我還沒時間去登廣告。”

“我有個朋友正在找房子啊。”

“我只租給女孩子。”我說。

“是女的呀,她正在找房子。”

正在吃蛋糕的我突然有點不是滋味,程飛說是個女的?是他女朋友嗎?

“是你朋友嗎?”我問他。

“是朋友……”他吃著蛋糕說。

“啊……”這意思就是女朋友吧?我微笑,假裝不在乎。

“是我朋友以前的女朋友。”他把口裏的蛋糕吞下去,把話說完。

原來不是他的,我偷偷笑了,繼續假裝不在乎。

“他拜托我照顧她,說她一個人在香港。”

“啊,這個男生有情有義啊。”

我看看鐘,原來這麽晚了。

“你讓她明天打電話給我吧,我得上班了。”我匆匆把蛋糕吃完,脫掉腳上的襪子,從沙發上慢慢站起身。

“你這樣子沒問題嗎?”他問道。

“可以的,我去醫院可以打止痛針,這裏沒法打,我去拿外套。”

“我扶你吧。”他扶我進睡房,我在衣櫃裏拿了外套和帆布袋。

“我來幫你拿。”程飛幫我拿著帆布袋,問道,“要我送你去醫院嗎?醫生。”

我撅撅嘴白了他一眼:“哈哈,很好笑,送我到樓下打車就好。”

我一只手搭住程飛一邊胳膊走向門口,腦袋偷偷地略微向他的肩膀傾斜,一邊傾斜一邊在心裏偷笑。

可沒想到,就在我想把腦袋再傾斜些的時候,我們一打開門就看到李洛和蘇楊在外面,她倆剛剛回來。

她們兩個看見我和程飛從屋裏走出來,怔住了,接著假裝用手揉眼睛,猛朝我擠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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