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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荒漠篇·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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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話來的人正是南王身邊的侍衛淩霄,聽到這話,實在覺得有些多餘可笑,不由輕笑一聲:“小王爺自是隨著王爺王妃一同歸京了。”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他現在在幹什麽?”顧拾白撲倒淩霄的面前,仰起頭,用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淩霄,伸手拽了拽淩霄的衣袖:“你可以幫我給他帶句話嗎?”

“什麽話?”淩霄不由來了興致,耐心問道。

“算了,我想自己去和他說,你能帶我去見他嗎?”顧拾白突然改了註意,拉了拉淩霄的衣服哀求道,淩霄有些為難的看向後面的顧覆霖和楊悠雲,畢竟這孩子的父母不點頭,他也無法隨他的心願,不過幸好,向來疼愛孩子的顧覆霖夫婦轉頭相視一眼,終是默許了。

慕千裏坐在鎮外的沙丘上,凝望著荒漠與紅霞的交界處,他和父母續完舊,便覺的待在客棧裏甚是無聊,於是偷偷跑出來,坐在小鎮外不遠處的一個沙丘上發呆;也不知道淩霄哪來的神通,竟帶著顧拾白找到了這裏。

“小王爺。”淩霄將藏在自己身後的顧拾白拉出來,推到慕千裏面前:”他有話對你說。”

“先坐著吧。”慕千裏拍了拍自己身邊的沙地,繼續撐著頭看天邊的晚霞。

“小王爺在想什麽?”顧拾白探頭問道,他本想喚阿千,可是想了想,還是喚成了小王爺;慕千裏回頭,略微驚訝的看著他,半晌,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關你的事。”

“小王爺,王爺王妃找不到你,定是很著急,我先回去向王爺稟報你的消息,你再玩一會兒,便帶著顧小公子一起回來吧。”淩霄望了眼燃起燈火的小鎮,回頭叮囑道。

“好,你先走吧,我一會兒就回去。”慕千裏點了點頭,待目送著淩霄的身影走遠後,才將目光重新回轉到遠方的沙地上。

“你在想什麽?”顧拾白再次發問,這一次他沒有叫小王爺,慕千裏細密的睫毛顫了顫,默了半晌,低下頭來:“我在想……庫鐸為什麽會死?他明明是有歸順之意的。”

“或許是他幫裏的兄弟不願意吧。”顧拾白猜測道。

“可他不是幫主嗎?”顧千裏回過頭看著顧拾白,一雙眼底墨藍色的眸子裏充斥著疑惑;但顧拾白也不知道其中的緣由,只能呆呆的看著他;慕千裏見他沒有動靜,也只能失望的轉過臉去嘆了嘆,自解煩憂道:“或許是有什麽苦衷吧……”

“對了,你不是有話和我說嗎?”慕千裏轉開思緒,想到沈從之前的話,問道。

“我……”顧拾白突然低下頭去,沈默片刻,鼓足了勇氣般,擡頭問道:“你……你會忘記我嗎?”慕千裏心裏訝了訝,滿夜的星光落下來,照亮了他耀耀生光的眼睛。

“我不知道。”慕千裏的嘴角微微一揚,撐著沙地,身體向後仰了仰,風淡雲輕的說道:“說不定,我一回京城就把你忘了。”

“那……我算不算你的朋友?”顧拾白繼續問道。

“我不知道。”這句不知道,慕千裏說的極為肯定,默了默,他轉頭,眼底黯著墨藍色的眼睛試探的望向顧拾白:“不過我應該算你的朋友吧?你應該不會忘記我吧?”

顧拾白撐在沙地上的手慢慢攥緊,他也想像慕千裏那樣,堵著氣風輕雲淡的說一句不知道,可他卻說不出口,只能靜靜的凝望著慕千裏,良久,突然道:“你想去看漠陽花嗎?”

“已經過了花期了吧。”慕千裏撐著下晗,低頭用手指在沙地上隨意亂畫著,聽到這話,微微笑了笑。

“現在去,或許還來得及。”顧拾白站起來,向慕千裏伸出手去,月光將他映在沙地上的身影拉的修長,再開口,聲音平淡的不似他一般:“就看你敢不敢……”

“有何不敢?”慕千裏不屑一笑,經過這次的事情,他們仿佛都長大不少;那個比他高處半個頭,早他半日出生的男孩身姿比他們初見時更加的強壯高挑;他站在寒風中,就好像把所有風霜都抵擋在身後,留給他的永遠是一只伸來的手;就好似他只要握住它,那只手的主人便會帶著他去天地各處肆意闖蕩,看天崖明月,四海潮平,翻過千萬丘山,去看開滿荒野遍地的漠陽花。

慕千裏看著顧拾白伸來的手,凝望許久,終是將自己的手交到顧拾白手中,任由顧拾白攥緊他的手,乘著西風明月向更遠處的沙丘跑去。

一路風塵一路沙,不知翻過多少沙丘,新一輪的朝陽從雲層中慢慢升起,為遠處的沙山渡上一層清光,顧拾白拉著慕千裏汗流浹背的停駐在朝陽直射的沙丘之上。

“還去嗎?”慕千裏松開顧拾白的手,蹲在沙地上擦拭著脖間的點點細汗,向遠處眺望著層層疊疊的沙山。

“走吧。”顧拾白回過頭,他帶著青雉的眉頭微微緊蹙,精致的五官在薄日朝陽下變得越發清朗朝氣;他俯下身來,日光裁出他的剪影,淺淺的包裹著他的全身,他伸手對著慕千裏,微微喘息卻更加堅定道:“走吧。”

“走吧。”慕千裏伸手松了松領口,握住顧拾白的手重新站起來:“或許夕陽落日的時候,我們便到了。”

夕陽落日,於紙上似乎只是一瞬,他們站在高峻的沙丘之下揚起頭看著幽靜肅穆的·沙丘,夕陽在他們的臉上劃過殘影,映照著他們細長的睫毛如餘暉沾染,一睜一斂間,宛若流沙滑動。

顧拾白默默握緊慕千裏的手,擡手向沙丘後指去:“翻過這座沙山,應該就到了。”

西風從沙山之下的間狹中穿堂而過,吹拂著他們的衣擺,發出細微的脆響沈,慕千裏揚手擋下手中的風塵,隨著顧拾白一切向沙丘之上爬去。

夕陽偏轉,從沙丘前方流轉到深藏著的另一邊,如顧拾白所說,哪裏有一望無際的漠陽花群,西風吹拂著衰敗的花朵搖搖欲墜,隨著夕陽漸落,一朵朵燦金蕊黃的小花如枯死的蝴蝶般從摧枯拉朽的枝頭上墜落下去。

待西風停歇,那手牽著手的兩個小孩終於爬到了沙丘之上,灼熱的汗沾濕了他們衣襟,來不及喘息,他們放眼向沙丘下的淺谷望去;滿地的夕陽,映照著遍地的殘花敗絮,顧拾白楞了楞,突然間撒開慕千裏的手,向那遍地殘花的淺谷中慢慢走去。

慕千裏跟在他身後,西風凜冽,吹得他眼角生疼,他走上前,拉了拉顧拾白的手:“我們回去吧。”

“可你還沒有看到……”顧拾白聲音低沈,一滴淚從他低垂的眼睫裏迅速滑落:“我們好像來遲了。”

“我知道。”慕千裏點了點頭,側目去看顧拾白的神情,一滴滴的淚砸下來,仿若砸進了他的心裏,使他的胸口一陣酸疼,輕嘆一口氣,卸去心底的沈重,他伸手在顧拾白的肩膀上拍了拍,十分大氣的安慰道:“行了,我們又不是小姑娘,何必為了這些花哭哭啼啼的?”

“可你還沒有看到呢。”顧拾白話語中帶著不甘,氣急敗壞的撐起下巴,坐在殘敗的花蔭間,神情處處帶著委屈,重覆著剛才那句話:“你還沒有看到呢。”

“我又不是非要看。”慕千裏輕嗤一聲,他實在是不明白顧拾白為何如此執著於帶他來看這些漠陽花花,而且現在還像一個小媳婦一樣的坐在沙地上,強忍著淚水,不由讓他覺得既可憐又好笑,幹脆陪著顧拾白一起坐到沙地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勸說道:“再說,我以後說不定還會回來呢。”

“你會回來嗎?”顧拾白追問道,可他轉念又想起慕千裏昨日坐在沙丘上說過的話,自問自答的搖了搖頭:“不,你不會回來了。”

“……”慕千裏沈默片刻,半晌,他實在想不出其他安慰顧拾白的話,只能陪著他一起看天邊的一輪明月;寒風習習,他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身體微微瑟縮著;顧拾白不由的回頭看向他,忽然解下自己的衣服替他披在身上;但見顧拾白身上僅剩一件單衫,他連忙推辭道:“不,不用了。”

“你是不是沒有把我當朋友?”顧拾白突然沒頭沒腦的蹦出來一句,為他披衣服的手也停在半空,良久,見他不答,又再一次問道:“你有沒有把我當作你的朋友?”

顧拾白的表情極為鄭重,慕千裏錯愕了半晌,才總算反應過來,抱著胳膊的手慢慢收緊;仰著頭與顧拾白靜靜的對視著,乍起的寒風停下,靜謐的丘谷中只剩下夜晚簌簌的流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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