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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內力妙手回春,除叛軍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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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回借內力妙手回春,除叛軍班師回朝

張啟山大半個身子浸在藥桶中,將頭靜靜靠在桶邊,因中毒而十分虛弱的身體此時施不上幾分力氣。

二月紅將隨身攜帶的銀針一根根用藥水擦拭過,頭也不回道:“稍後施針時你的痛覺會很清晰,體力耗費很大,你現在最好閉上眼休息。”

“不必。”張啟山微微笑道,目光仍然動也不動地落在他身上,專註而繾綣。

二月紅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別過頭去。

“一會兒你疼的時候可要忍著別動,不然針歪了可別怪我。人頭頂的穴位是最難找的,因為彼此之間距離小,穴位密集,很容易紮錯。”

張啟山應了一聲,眼中猶帶著笑意,問他:“你在緊張嗎?”

“是啊。”二月紅從容接下,瞅他一眼。“你以為你的毒很容易壓制嗎?‘回春十二針’是針法中險些成為絕學的最高絕技,我也是第一次用。能否一次成功,我並沒有把握。”他說著,神色凝重下來。

“可這是唯一的法子,不是麽?”張啟山沖他安撫似地微微一笑,眉眼間盡是沈靜。“只能試試看了,總比束手無策要好得多。”

心底隱隱的焦躁仿佛真的就被這一笑從容化解。二月紅心漸漸靜了下來,閉了閉眼。

他沖門外喚道:“準備好了,請進來。”

走進來的是一位身形高大俊逸的青年,看上去不過而立之歲,卻是青龍衛的上將軍之一,青龍衛中內力最為深厚的人。果然臥虎藏龍,二月紅心中不禁對這支青龍衛更加好奇起來。

“孫將軍這邊請。”二月紅帶他來到藥桶前,叮囑道。“勞煩孫將軍站在桶後,為陛下從背後打通周身脈絡,我稍後會為陛下在頭頂施針。”

孫將軍應聲站定,將手掌貼在張啟山背後,慢慢閉上眼,開始運功。

不消片刻,藥桶中的水便漸漸開始沸騰,水面上泛起陣陣熱氣。

二月紅拿起細長的銀針,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睜開眼,將銀針紮入張啟山的頭頂,緩慢而堅定。

一根,兩根……紮到第三根,便有冷汗順著張啟山的下頜滴落水中。

二月紅很清楚這是怎樣的痛苦。回春十二針,每一針紮的都是控制人體筋絡的穴位,也是人頭頂痛覺最清晰之處。更別提中的毒越深,痛苦便會越劇烈。他仿佛也跟著痛了,心痛得很。

“別動。”

但他只是低聲這樣提醒他。手下沒有半分顫動,持針的手仍然很穩。

張啟山緊緊咬著牙關,臉上、露在水面外的上半身都冷汗遍布。縱然痛覺清晰得無以覆加,身子卻一動也沒有動。一共十二針,他似乎已經痛到麻木,反而沒有知覺了。

然而,雖然牙關緊縮,臉色卻的確有所好轉。

“好了。孫將軍,現在打通他的天池穴與氣海穴。”

孫將軍應聲出手,在張啟山背後疾點兩下,然後在他後心處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掌。

張啟山身子晃了一晃,一連吐出幾口黑血來,這才慢慢停下。

二月紅將他頭頂銀針一一收回,又指揮著孫將軍引他體內真氣游走遍全身,這才結束。

這一次施完針,張啟山體內的毒算是被壓制住了,並且將不再昏迷。二月紅暗自松了一口氣,這才將他移回床榻,讓他靜養休息。

黑背的行動果然快,三日不到,天照草便送到了州衙內。

二月紅閉關研究了半月有餘,將能尋到的草藥一一試過,終於研究出了解毒的藥方。

張啟山身上餘毒已解,這不僅意味著己方士氣的恢覆,還意味著……到了整頓青龍衛的時候。

青龍衛能出現一個叛黨,就可能出現第二個、第三個。一日不查清楚,就意味著一日無法對自己手下的將士、自己身邊的兄弟全然信任。而這種不信任,在戰場上是可以致命的。

二月紅早就意料到張啟山會徹查此事,但他沒有意料到的是,張啟山會不打招呼就將此事交托於他。

“他今後便是青龍衛的軍師,此事便交與他調查。”

張啟山此話一出,二月紅與在場的眾人都吃了一驚。

然而二月紅在短暫的吃驚過後便很快冷靜下來。張啟山從來不會意氣用事,此舉不會只為給他制造一個立威立功的機會,定是別有深意。

所以當眾人散去時,二月紅這般問出口,張啟山果然微微一笑,道出所思:“青龍衛的每一個將士都由我親自訓練過,都曾與我在戰場上同生共死,還有不少人曾救過我的命,感情可謂深厚。無論內鬼是哪一人,如果由我來處置,定會有將士忍不住為他求情。但如果我將此事完全交由一個外人來處置,那麽他們也就無法求情,裁決必定公正嚴明了。”

“陛下好心計。”二月紅挑起一雙桃花眼斜斜地看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但你就這麽將內情告訴了我,就不怕我覺得被你利用而心生惱怒,從而辜負了你‘公正嚴明’的期待?”

“因為,比起利用,你更厭惡被欺騙,我答應過你,不會再騙你。”張啟山垂眼,沈聲道。“況且,你的能耐我體會過,自是全然信任的。”

二月紅一怔,又微微笑起來。

“既承君信賴,我二月紅定當竭盡所能。”他一字一頓堅定道,眼中盡是溫柔而自信的笑意。

消息快馬加鞭傳來時,解九正在府中與齊允對弈。

管家上前將書信遞與他,目光匆匆掃了一遍,解九便微笑了起來,順手將書信遞給了對面的人。

齊允挑了挑眉,神色有幾分了然,伸手接過。

罪臣被張啟山親手斬殺,叛軍副將受萬箭穿心而亡,叛黨大敗,潰不成軍;眾師凱旋,將於五日後到達京城。

大好的消息。

青龍衛內鬼被除,冀州一戰大捷,叛軍一路兵敗退回南寧……自張啟山毒解傷愈後,傳來京城的捷報不斷。書信中提到了加入青龍衛的一位軍師,醫術精湛,足智多謀,能文能武,於運籌帷幄間將叛軍打擊得傷亡慘重,一戰成名。

這中途加入青龍衛的軍師是誰,解九不用猜便能肯定。

轉頭看齊允,果然也是一副了然的表情。

齊允將書信放下,笑道:“陛下不久便到達京城,那人定也會一起回來的。看來要恭喜陛下了。”

“你怎就如此肯定?”解九沖他挑眉,端起茶盞吮了一口,又放下,輕嘆道。“他們之間牽扯的可不簡單。當初皇兄利用他除掉唐氏一族,即使他如今原諒了皇兄,恐怕也不能如當初那般坦然相愛了。別忘了,他們之間並不只有情愛,還有滅族之恨。”

“即使他們之間不能再如當年那般純粹,他也不會再離開的。世間不如意事十有□□,求不得美滿,不如將舊怨看開。人的一輩子這麽短,只有把握眼前的,釋懷失去的,才能最接近美滿。二月紅是個聰明人,我相信他會這樣選擇。”齊允輕嘆一聲,又擡眼望向他,輕輕一笑。“更何況,我如此肯定,是知道愛這一字,是人心放不下的感情。如果你也愛過一個人,就會知道了。”

這麽說,難道你愛過人嗎?是誰?解九心念一動,張口欲言間卻有將話不著痕跡地吞了下去,沒有問出口,而是下意識地端起了茶盞,以作掩飾。

齊允沒有發現他的異常,猶在嘆息:“只是,若二月紅決意要與陛下在一起,唐氏一族就真要就此絕後了……”

聽到這裏,解九頓了一頓,眼珠轉了一轉:“絕後?這倒不一定……”

“難道陛下會允許他娶妻生子?”齊允聞言驚訝起來。

他認識的張啟山占有欲如此之強,怎麽會甘願所愛之人與他人成親?

解九高深莫測地笑了一笑,沒有回答他的疑問。

而此刻,張啟山卻並非齊允所想的那般春風得意。

此刻,他心底正充滿了焦灼和黯然。

他不介意被說成昏君,卻不想二月紅的名聲被汙,所以平時兩人並沒有過度親密。外人看來,他們二人是多年不見的故友,舉止也並無何不妥。

但今晨醒來,不見二月紅的身影。他問了幾個士兵才知,二月紅一早便上了山,似乎是這山上有座寺廟。

他們昨夜露宿的地方正是廬山腳下,廬山上的確有一座不小的寺廟,這他知道。可是二月紅去寺廟做什麽?

他心中莫名地不安起來。腦海中轉過了千百個念頭,只想到了一個答案。

二月紅的確仍愛著他,但也放不下當年的恨。愛恨交織的痛苦他一直在隱忍著,直到如今叛軍已滅,他不必再擔憂自己的安危,於是不再隱忍了。這時候,怎樣才是解脫呢?

——遁入空門。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張啟山渾身僵住了,一顆心像陷入了冰窖。

情急之下,他只身一人便跨上馬朝山腰寺廟的方向疾馳了起來,沒有帶任何侍衛。

第二十八回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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