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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犀寺情意相訴,歸京城班師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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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靈犀寺情意相訴,歸京城班師凱旋

廬山景色極美,蔥蔥郁郁的樹木遍布青山,一片綠意。還有幾片艷色桃林,有如薄暮時天際的煙霞,粉意彌漫,美不勝收。

但張啟山心中只剩焦灼,哪還顧得上欣賞美景?

一路疾馳到靈犀寺門口,匆匆跳下馬,他一把抓住一個門前掃地的小和尚,急聲問道:“今晨可有來剃度的人?”

小和尚楞了楞,張口緩緩道:“是有一位施主前來剃度,不過是半個多時辰前的事了,這時候應該已經結束了……”

“可是一位年輕男子?”

“正是。”

張啟山心下一沈,下意識地放開小和尚,後退了兩步。

不,還有機會的!也許來得及!

回過神來,他在心中對自己大喊著,狂奔進靈犀寺。

待他趕到殿前時,殿中只剩幾個小和尚在打掃著地上的落發。

張啟山怔怔地看著地上的青絲,心中竟是一片空白。

來遲了……他來遲了……

他怔怔地退出了大殿,腳步踉蹌,整個人惶惶然,竟一時不知身在何處。幾個香客與他擦肩而過,不禁回頭看過來。

他不知道此刻他在別人眼中的樣子——神色惶然又落魄,活像是失了魂。

怎麽辦?去央求再見他一面嗎?但他不知道此刻還有沒有勇氣再見他。

第一次如此無措,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這一刻,張啟山覺得自己的心仿佛也成了灰。

正怔著,卻聽到身後熟悉的聲音。

“張啟山?”

他腳步猛地一頓,轉過頭。

二月紅就站在離他不遠的一顆樹下,一頭青絲毫發無損,正沖他微微笑著,滿目溫柔。

“你怎麽會來這裏?”

等看清他的神色,二月紅怔了一怔,有些遲疑道:“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張啟山不知道他是怎麽過去的,只知道當他回過神來,二月紅已經被他緊緊地擁在了懷裏,緊到似乎要把他按進自己的身體,與自己融為一體。

“怎麽了?”二月紅有些懵,下意識地將手搭上他的背。

“他們說你來了靈犀寺,我以為你……”

以為你要遁入空門,以為你與我再無可能。

張啟山緊緊抱著他,聲音竟有著極罕見的脆弱和哽咽。

善於察言觀色如二月紅,很快便明白了他未說出口的話,不由得一怔,苦笑一聲。

“傻子……”

全天下,這麽叫張啟山的,只有他一人。

然而,若是面對其他人其他事,張啟山又怎會只憑直覺、失了理智?全天下,也只有他,能讓他如此失常,如此驚慌。

巨大的酸楚和幸福感一股腦兒湧上來,心底的熱流幾乎要將二月紅整個人淹沒。他忍不住緊緊回抱住張啟山,閉上眼,聲音溫柔至極。

“傻子……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怎會就這樣放棄?如果放棄,我這輩子都會不甘心的。”

好不容易才得來的幸福,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你。

“我是個自私的人,只能盼來世再報答唐家的養育之恩。這輩子,我不想再錯過。”

相擁了片刻,他輕輕拍了拍張啟山的背,示意他放開。張啟山緩緩松開他,目光灼灼地盯在他臉上,似乎仍在怕他離開。

二月紅沖他勾唇一笑,溫聲道:“不記得了嗎?當年,我曾來靈犀寺請願,是你陪我一起來的。今日我正是來還願的。”

經他這麽一說,張啟山這才記起。的確,當年他們曾來過這個靈犀寺。

他暗暗松了一口氣,徹底放下心,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問道:“當年你請的什麽願,我還一直不知道呢。”

二月紅沖他微微一笑。

“我請的願是,想與我所愛之人並肩,不離不棄。”他頓了頓,看著張啟山動容的神色,微微笑起來。“我想,以後不會再分開了,而我也終於有了能力幫你分擔,與你並肩。所以這個願望,應該是達到了。”

擡起頭,他靜靜迎上了張啟山湊過來的臉,閉上雙眼,任他吻上自己的唇。

聖駕歸京的這一天,從城門到宮城外擠滿了為太平盛世重歸而歡欣叫好的百姓。當然,也有不少人是想著趁此機會一睹真龍天子而來。

青龍衛各將緊隨張啟山其後,策馬入京,沿途受了一路百姓們的註目。不少人看見了策馬隨在幾位將軍之後的白衣男子,形容豐神俊朗,氣質溫潤如玉,令人不禁好奇起他的身份來。也有人隱隱猜到這便是傳說中那位能文能武、一戰成名的軍師。

此戰過後,朝堂之上,張啟山頒布了旨意,依據功過為各將領升官加爵。唯有一道旨意引起了滿朝議論——這位一戰成名的白衣軍師此次功不可沒,將一躍被封為通政使司副使,正四品官員。

引起百官議論的原因無非是軍師乃罪臣唐祺之子。本應被斬首的罪臣之子不但沒有死,而且一躍成了朝中官員,自然引起了百官爭論紛紛。

二月紅的身份張啟山並沒有打算對世人隱瞞,也隱瞞不了。且不說二月紅那張與當年“端妃”相似至極的臉瞞不住,就論這葉霜的假身份,若以葉霜之名進入朝堂,定會引起更多官員爭議——朝堂官員怎可這般來歷不明?倒不如以唐家次子身份坦誠相待。

唐家次子以“免罪金牌”逃過一死,張啟山用這個當初瞞過霍煙煙的理由同樣瞞過了百官。只是,唐容活著一天就是罪臣之子一天,這個汙點難以抹去,自然被官員們拿來反對皇帝。有大膽的官員在朝堂之上直言進諫,明著提了出來。

張啟山瞇起雙眼,還未開口,便聽到下面清朗的一聲:“微臣鬥膽,請陛下允臣為己身一辯。”

看著二月紅臉上的自信與篤定,張啟山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點頭。

二月紅這才微側過頭,向那位進諫的老臣問道:“這位大人,敢問貴姓?”

老臣哼了一聲,似是不屑與他為伍,轉過臉道:“老臣史元明,身居監察使,自先帝時便已入朝為官。”

“原來是監察使史大人,失敬失敬。”二月紅向他拱了拱手,臉上的笑容深不可測。“史大人方才言道,唐容乃罪臣之子,因此不得為官。但那時我父之罪,與我何幹?”

“難道你不知父債子償嗎?”

“若這麽說,那麽史大人又如何能站在此處與我爭辯?唐容如今卻要問問史大人,史大人你祖上也是罪人,為何還能身在此處身居監察一官?”

“胡言亂語!老臣祖上三代清清白白,何來罪人!休要血口噴人!你身為罪臣之子擔任朝中官員,豈非是鼓勵天下人盡情造反?將社稷江山置於何地?況且罪臣之子身份低下,怎可入朝為官?”史大人怒視向他。

“祖上三代清白,那祖上十代、二十代呢?”二月紅反問道。“當年史思明史朝義起兵叛亂,安史之亂影響極大,他們不正是罪大惡極?大人姓史,向上追溯千年,必是同根。這麽說來,史大人祖上正是罪大惡極之人。”

“你,你……”史大人怒瞪著眼,險些一口氣上不來,被身邊的同僚連忙扶住。

“若這樣論,豈非在場諸位大人都是罪人之後?這道理實在荒謬了些!”又有一位官員忍不住出了聲。

“的確如此。歷數千秋,哪朝哪代沒出過反臣逆子?在場哪位祖上沒有過汙點?他們做錯了理應受罰,但因他們的錯而剝奪後人功勳,卻是可笑至極!我朝律法從未有過‘罪人之後不可為官’的字眼,不正是因陛下與先祖將百姓視為平等麽?”二月紅冷笑一聲,揚聲道。“諸位大人認為我乃罪臣之子便身份低下不配為官,更是大錯特錯!家姐唐菱也是罪臣之女,陛下卻仍將她追封為後,不正是證明了陛下對罪臣之後也一視同仁?我乃端後同父同母的胞弟,這樣論來,恐怕比在場許多大人的身份還要高貴些吧?”

一番話,字字鏗鏘有力,說得百官啞口無言。滿朝文武竟一時鴉雀無聲,誰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直到一陣笑聲打破了沈默。

張啟山大笑撫掌,他的目光落到二月紅身上,眼神明亮至極,笑容中有著讚賞與驕傲。

“好一番義正言辭。眾卿可還何異議?”他沈聲道。

眾官員默然無言,先前高聲進諫的幾人紛紛縮低了頭。

“唐容,即日起執通政使司副使,輔佐通政使審閱參議。”張啟山一字一字地宣布。微微一笑間,帝王氣勢不言自露。

自此,朝中局勢再次變動。

張啟山將唐家舊宅重新賜給了新上任的通政使司副使。二月紅搬進去的這天,宅院已被提前過來的丫頭小廝打掃了個幹凈,荒廢的庭院裏也被重新種上了花草、樹木,又開始有了生機。

二月紅走在這熟悉的庭院中,卻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仿佛昨日,娘親還在問他愛不愛吃她做的松子餅、桂花糕。姐姐頑皮得不像個女孩子,常常趁他睡著畫花了這張與她相似至極的臉。哥哥常在窗邊搖頭晃腦地讀書,其實他不愛讀書,更想像江湖人那般舞刀弄劍,可爹不允許,老說他不爭氣。

而爹……

他嘆一口氣,靜靜閉上眼,不願再想。

正怔忡著,新聘的管家走上前來,向他行禮道:“大人,陳將軍門外求見。”

他認識的姓陳的將軍只有一個人。二月紅輕輕搖頭,道:“回絕了吧,就說我在休息。還有,叫我少爺便可。”

“是,少爺。”管家連忙應道。“那若是陳將軍說等……”

“那便隨他在門外等,只是不許他進門一步。”二月紅淡淡瞥他一眼,“還有其他事麽?”

“這是霍府送來的喜帖。”管家將大紅的喜帖呈上。

“喜帖?霍府?”二月紅一怔,心中一動。他接過喜帖打開來。

果然,是霍煙煙的喜事。

新郎官的名字有些眼熟,二月紅一時想不起來。經管家提醒才記起,也是朝中的一位將軍,算是年輕有為,出身將門世家,父親祖父都曾帶兵征戰立下戰功。

他收起喜帖,當即命管家去準備賀禮。

第二十九回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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