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內亂禦駕親征，割袍斷師徒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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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平內亂禦駕親征，割袍斷師徒情分
皇帝意欲禦駕親征的消息一出，幾位保守派的老臣紛紛上諫。他們意圖勸服皇帝打消這個念頭，卻屢屢撞到鐵板。卻也有不少臣子猜中了聖意。
禦駕親征雖然可能使皇帝本人身陷險境，卻能十足地激勵出戰的將士，也能大大震懾叛軍。同時，倘若由皇帝親自領兵戰勝叛軍，會使皇帝在百姓心目中的至尊地位更為穩固乃至不可撼動。況且，當今聖上自少年起便作戰沙場，善戰之名為人所津津樂道，如今這一戰，勝算不可謂不大。
由此看來，禦駕親征反而是上策之選。因此，張啟山的這個決定並未在朝堂引起軒然大波，反而在一些朝臣的意料之中。
立下太子也正是為此事。帝駕親征，京中不能無人留守。太子張瑞麟代為監國，由垣親王從旁輔佐。
由親王輔佐未來的儲君，明眼人自然對於聖上對這位皇弟的信任程度有了新的認識。一時間，向來人來人往的垣王府門前更加門庭若市。
若這些人的拜帖都接下，只怕半月也會不完客。解九索性對外稱病，只受宮中的召見。
而此刻，卻有兩人正坦然坐在垣王府的後花園中，閑散品茶。
“眼下可謂是外患內亂交迫，朝中民間皆人心惶惶。王爺就一點都不擔心戰事麽？”齊允挑眉道。
解九正端起茶盞飲茶，聞言平靜地擡眼：“他們攻到京城了嗎？”
“並未。”
“可點兵出戰的大將都戰死了嗎？”
“並未。”
齊允眼神微微一動，緩緩勾起唇角，似是對他接下來的話了然了。
“那麽，有什麽可擔心的？”解九微微一笑，道。“若司天監大人也擔心，為何不蔔一蔔天意？”
“天機不可洩露。”齊允挑眉一笑。“況且，王爺不是不信天意嗎？”
“我只是更相信事在人為而已。”解九輕笑一聲。
齊允不置可否挑眉，無所謂似地一笑。
“說來，皇兄帶領青龍衛離京已一月有餘。時至今日，自明州傳來的都是捷報，叛軍被打得節節敗退，如今已退至冀州。”說到正事，解九斂了笑容，微微蹙了眉。
齊允若有所思道：“為何會如此順利？佟親王暗中部署至今，已隱忍多年，若沒有足夠的力量，絕不會輕舉妄動。”
解九讚同點頭，肅容道：“比起他，皇兄更為擅長戰術，他敢如此大膽舉兵，必是留有後手。”
正商榷中，王府的管家匆匆趕來，向兩人請安後，將一封信遞與了解九。
“北關的消息還是冀州的消息？”
“冀州。”解九微微一笑，邊拆信邊答道。
拆開信掃了幾行，他臉色驟變，笑容頓失，一下子站起身來，捏著信箋的指節用力至發白。
“怎麽？”齊允見狀心下一沈，也緩緩站起身來。
解九臉色微白，淩厲的目光看向管家：“太子知道消息了嗎？”
“消息已傳往宮中，想必此刻太子殿下已知道了。”管家躬身答道。
片刻間，他方才煞白的臉色已緩緩平靜了下來，沈聲道：“安排馬車，我要進宮一趟。”
管家應了一聲，匆匆離開。
“怎麽回事？”齊允蹙眉，心下不妙的預感更加強烈，又問了一遍。
解九深深呼出一口氣，沈聲將信中內容告知與他。
齊允臉色也驀地一變，如遭雷擊。
突厥久居北方嚴寒之地，多以游牧為生，環境極度惡劣，致使他們始終對中原優渥的土地虎視眈眈。然而，這也正是他們的劣勢之一。
糧草缺乏直接導致突厥軍隊難以進行持久戰，因此，突厥的此次來犯也是氣勢洶洶，攻勢甚急甚強。
玖朝軍隊告敗逃竄，引得突厥窮追不舍。直到一把火將突厥大營的糧草燒了個盡，突厥大將才恍然大悟，此乃誘敵之計，卻已被困北鬥長蛇陣內，難以突圍。
突厥大敗的消息也傳到了民間，百姓振奮不已。
初戰告捷，令眾人對這位年輕的明威將軍刮目相看。這些時日，阿四也在軍中逐漸獲得了一個主將應有的聲望。
百姓不知道的是，誘敵火燒糧草的計策皆出自明威將軍身邊的一位軍師，北鬥長蛇陣更是這位運籌帷幄之中的軍師出計所設。
二月紅還願做他的軍師，阿四自然是暗喜不已。但只有二月紅自己知道，他之所以還為阿四出謀劃策，並非為了阿四。
一旦突厥入侵了中原，所過之境必生靈塗炭。縱使他與張啟山、與阿四都有著難以解決的矛盾，但百姓何其無辜。他幫阿四出謀劃策，卻不是為了他。
但二月紅也知道，他與阿四對待人命的態度截然不同。這矛盾存在一天，他們就不可能始終一條心。
突厥大將及兩千精兵被北鬥長蛇陣圍困三天三夜，那些人倒也頗有骨氣，性烈，寧死不肯投降。阿四便下令讓人一層一層地殺，最後那大將帶人突圍，被阿四親手斬殺，最後捉住的活人不足五百。
這五百人已不能成事，副將走進營帳中，詢問如何處置。
“囚禁戰俘，以待皇命。”
“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二月紅與阿四同時開口出了聲。話說出口，二人俱沈默了。
副將為難地看了看兩人。作為副將，他自是要聽從主將的意見，但軍師的意見卻似乎更合適。
若將這些戰俘也斬殺了，想必明威將軍也要徹底被冠上如鎮國大將軍那般的“暴虐”之名了。
僵持片刻，阿四緩緩開了口：“那五百人各個恨玖朝入骨，留著後患無窮。況且，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因此，我如何勸說也沒有用了，是麽？”二月紅冷聲打斷他，斜眼看他。
阿四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你是真的打算按自己的性子來了麽，哪怕在百姓和朝中留下不好的名聲？”二月紅淡淡道，長嘆一聲，闔上眼。“突厥人性烈，但也並非所有突厥人都是殘暴好戰之人，他們的命也是人命……”
“軍師此言差矣，沙場征戰最忌婦人之仁！”一道沙啞低沈的聲音淩厲打斷了他的話。
他們二人皆是一怔，看到來者進了營帳，一時說不出話來。
二月紅率先回過神來，垂眼斂下震驚的神色，開口：“大將軍怎會前來此地，這是朝廷的意思？”
李岳陰沈的神色一如既往，聞言意味深長地嗤笑一聲。
“青龍衛隨他離了京，他怎麽還能放心讓我留在京城？你們離京不久旨意就下了，要我在初戰告捷之後前往北關，與明威將軍一同領兵，一鼓作氣擊退突厥。”
二月紅若有所思地垂眼暗暗思索。若真是如此，看來，張啟山對李岳還是有幾分忌憚的，為了不使他成為對太子的威脅將他調離京城。
李岳目光自他平靜的面容上掃過，沈聲開口：“看來，你們還不知道？”
二月紅和阿四聞聲看向他，一時不知所以。
“張啟山在冀州中了毒箭，已陷入昏迷。”李岳一字一字道，看著二月紅臉色驟變。
他自顧自道：“也對。皇帝性命垂危，這種消息必是要封鎖的，自然傳不到你們這裏。”又嗤笑一聲。“不必問我是怎麽知道的，我自有自己的法子。不過，這個消息千真萬確。”
“怎麽會中箭？”二月紅緊盯著他，目光淩厲起來。
若是如此輕易就中箭，張啟山怕是早已不知道在沙場死了多少次。一定有什麽蹊蹺。
李岳看他一眼，難得有了耐心，沈聲解釋道：“那一箭來自背後，情急之下他躲開了後背，但箭頭仍擦著左臂而過，中了劇毒。”
聞言，連一向素不關心的阿四也一怔，察覺出些許不對勁來。
對陣時將後背暴露給敵方，一旦受傷豈不致命？這個道理連他都懂，何況久經沙場的張啟山。怎會犯這樣的錯誤？
二月紅頭腦有一瞬的空白，卻能聽到自己僵硬的聲音——
“這一箭來自自己人？青龍衛的人？”
“是。”李岳饒有興趣地看他一眼，似是驚訝他這麽快就想到了。“是青龍衛的一名副將，已被亂箭射死。不過，這樣的暗棋叛軍不知道布置了幾人，那邊現在是群龍無首了。”
“冀州……冀州！”二月紅咬著牙喃喃著，驀地轉身，大步向帳外走去。
“師父！”阿四大聲喚住他，目光覆雜至極。“你……你不在乎這五百人的命了？”
二月紅腳步停住，微微側頭，淡淡道：“你是在威脅我？”
“不，我只是想讓師父看清。”阿四抿緊了唇，苦笑一聲。“師父以前不是說希望張啟山死？看，你分明不想他死，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你說得對，我是在自欺欺人。”二月紅嘆息一聲，緩緩闔上眼。“我……竟然直到今日才看清。”
他說罷，轉過頭，繼續邁開腳步，卻又被阿四喚住。
“師父一直說，人命與人命是平等的。可是根本就不平等！”阿四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後背，似乎直要燒出個洞來。“五百人，仍比不上一個張啟山嗎？”
二月紅渾身一震，許久，才打破了沈默。
“我從未說過我是無私之人。人性，本就是自私的。”
“師父！”
衣袖被扯住，他轉過頭。
“阿四，你我師徒情分就到此為止吧。”對上阿四怔怔的眼神，他淡淡一笑，將衣袖割下。“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今日與你割袍斷義，從今往後，你我就是陌路人了。”
他轉身，決絕地大步走出營帳。
營帳外的馬蹄聲漸漸遠去，阿四頹然地垂下手，任由手中的殘布緩緩飄下，苦笑一聲。
……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麽。
第二十六回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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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看來，禦駕親征反而是上策之選。因此，張啟山的這個決定並未在朝堂引起軒然大波，反而在一些朝臣的意料之中。
立下太子也正是為此事。帝駕親征，京中不能無人留守。太子張瑞麟代為監國，由垣親王從旁輔佐。
由親王輔佐未來的儲君，明眼人自然對於聖上對這位皇弟的信任程度有了新的認識。一時間，向來人來人往的垣王府門前更加門庭若市。
若這些人的拜帖都接下，只怕半月也會不完客。解九索性對外稱病，只受宮中的召見。
而此刻，卻有兩人正坦然坐在垣王府的後花園中，閑散品茶。
“眼下可謂是外患內亂交迫，朝中民間皆人心惶惶。王爺就一點都不擔心戰事麽？”齊允挑眉道。
解九正端起茶盞飲茶，聞言平靜地擡眼：“他們攻到京城了嗎？”
“並未。”
“可點兵出戰的大將都戰死了嗎？”
“並未。”
齊允眼神微微一動，緩緩勾起唇角，似是對他接下來的話了然了。
“那麽，有什麽可擔心的？”解九微微一笑，道。“若司天監大人也擔心，為何不蔔一蔔天意？”
“天機不可洩露。”齊允挑眉一笑。“況且，王爺不是不信天意嗎？”
“我只是更相信事在人為而已。”解九輕笑一聲。
齊允不置可否挑眉，無所謂似地一笑。
“說來，皇兄帶領青龍衛離京已一月有餘。時至今日，自明州傳來的都是捷報，叛軍被打得節節敗退，如今已退至冀州。”說到正事，解九斂了笑容，微微蹙了眉。
齊允若有所思道：“為何會如此順利？佟親王暗中部署至今，已隱忍多年，若沒有足夠的力量，絕不會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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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商榷中，王府的管家匆匆趕來，向兩人請安後，將一封信遞與了解九。
“北關的消息還是冀州的消息？”
“冀州。”解九微微一笑，邊拆信邊答道。
拆開信掃了幾行，他臉色驟變，笑容頓失，一下子站起身來，捏著信箋的指節用力至發白。
“怎麽？”齊允見狀心下一沈，也緩緩站起身來。
解九臉色微白，淩厲的目光看向管家：“太子知道消息了嗎？”
“消息已傳往宮中，想必此刻太子殿下已知道了。”管家躬身答道。
片刻間，他方才煞白的臉色已緩緩平靜了下來，沈聲道：“安排馬車，我要進宮一趟。”
管家應了一聲，匆匆離開。
“怎麽回事？”齊允蹙眉，心下不妙的預感更加強烈，又問了一遍。
解九深深呼出一口氣，沈聲將信中內容告知與他。
齊允臉色也驀地一變，如遭雷擊。
突厥久居北方嚴寒之地，多以游牧為生，環境極度惡劣，致使他們始終對中原優渥的土地虎視眈眈。然而，這也正是他們的劣勢之一。
糧草缺乏直接導致突厥軍隊難以進行持久戰，因此，突厥的此次來犯也是氣勢洶洶，攻勢甚急甚強。
玖朝軍隊告敗逃竄，引得突厥窮追不舍。直到一把火將突厥大營的糧草燒了個盡，突厥大將才恍然大悟，此乃誘敵之計，卻已被困北鬥長蛇陣內，難以突圍。
突厥大敗的消息也傳到了民間，百姓振奮不已。
初戰告捷，令眾人對這位年輕的明威將軍刮目相看。這些時日，阿四也在軍中逐漸獲得了一個主將應有的聲望。
百姓不知道的是，誘敵火燒糧草的計策皆出自明威將軍身邊的一位軍師，北鬥長蛇陣更是這位運籌帷幄之中的軍師出計所設。
二月紅還願做他的軍師，阿四自然是暗喜不已。但只有二月紅自己知道，他之所以還為阿四出謀劃策，並非為了阿四。
一旦突厥入侵了中原，所過之境必生靈塗炭。縱使他與張啟山、與阿四都有著難以解決的矛盾，但百姓何其無辜。他幫阿四出謀劃策，卻不是為了他。
但二月紅也知道，他與阿四對待人命的態度截然不同。這矛盾存在一天，他們就不可能始終一條心。
突厥大將及兩千精兵被北鬥長蛇陣圍困三天三夜，那些人倒也頗有骨氣，性烈，寧死不肯投降。阿四便下令讓人一層一層地殺，最後那大將帶人突圍，被阿四親手斬殺，最後捉住的活人不足五百。
這五百人已不能成事，副將走進營帳中，詢問如何處置。
“囚禁戰俘，以待皇命。”
“斬草除根，以絕後患。”
二月紅與阿四同時開口出了聲。話說出口，二人俱沈默了。
副將為難地看了看兩人。作為副將，他自是要聽從主將的意見，但軍師的意見卻似乎更合適。
若將這些戰俘也斬殺了，想必明威將軍也要徹底被冠上如鎮國大將軍那般的“暴虐”之名了。
僵持片刻，阿四緩緩開了口：“那五百人各個恨玖朝入骨，留著後患無窮。況且，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
“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因此，我如何勸說也沒有用了，是麽？”二月紅冷聲打斷他，斜眼看他。
阿四抿緊了唇，一言不發。
“你是真的打算按自己的性子來了麽，哪怕在百姓和朝中留下不好的名聲？”二月紅淡淡道，長嘆一聲，闔上眼。“突厥人性烈，但也並非所有突厥人都是殘暴好戰之人，他們的命也是人命……”
“軍師此言差矣，沙場征戰最忌婦人之仁！”一道沙啞低沈的聲音淩厲打斷了他的話。
他們二人皆是一怔，看到來者進了營帳，一時說不出話來。
二月紅率先回過神來，垂眼斂下震驚的神色，開口：“大將軍怎會前來此地，這是朝廷的意思？”
李岳陰沈的神色一如既往，聞言意味深長地嗤笑一聲。
“青龍衛隨他離了京，他怎麽還能放心讓我留在京城？你們離京不久旨意就下了，要我在初戰告捷之後前往北關，與明威將軍一同領兵，一鼓作氣擊退突厥。”
二月紅若有所思地垂眼暗暗思索。若真是如此，看來，張啟山對李岳還是有幾分忌憚的，為了不使他成為對太子的威脅將他調離京城。
李岳目光自他平靜的面容上掃過，沈聲開口：“看來，你們還不知道？”
二月紅和阿四聞聲看向他，一時不知所以。
“張啟山在冀州中了毒箭，已陷入昏迷。”李岳一字一字道，看著二月紅臉色驟變。
他自顧自道：“也對。皇帝性命垂危，這種消息必是要封鎖的，自然傳不到你們這裏。”又嗤笑一聲。“不必問我是怎麽知道的，我自有自己的法子。不過，這個消息千真萬確。”
“怎麽會中箭？”二月紅緊盯著他，目光淩厲起來。
若是如此輕易就中箭，張啟山怕是早已不知道在沙場死了多少次。一定有什麽蹊蹺。
李岳看他一眼，難得有了耐心，沈聲解釋道：“那一箭來自背後，情急之下他躲開了後背，但箭頭仍擦著左臂而過，中了劇毒。”
聞言，連一向素不關心的阿四也一怔，察覺出些許不對勁來。
對陣時將後背暴露給敵方，一旦受傷豈不致命？這個道理連他都懂，何況久經沙場的張啟山。怎會犯這樣的錯誤？
二月紅頭腦有一瞬的空白，卻能聽到自己僵硬的聲音——
“這一箭來自自己人？青龍衛的人？”
“是。”李岳饒有興趣地看他一眼，似是驚訝他這麽快就想到了。“是青龍衛的一名副將，已被亂箭射死。不過，這樣的暗棋叛軍不知道布置了幾人，那邊現在是群龍無首了。”
“冀州……冀州！”二月紅咬著牙喃喃著，驀地轉身，大步向帳外走去。
“師父！”阿四大聲喚住他，目光覆雜至極。“你……你不在乎這五百人的命了？”
二月紅腳步停住，微微側頭，淡淡道：“你是在威脅我？”
“不，我只是想讓師父看清。”阿四抿緊了唇，苦笑一聲。“師父以前不是說希望張啟山死？看，你分明不想他死，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你說得對，我是在自欺欺人。”二月紅嘆息一聲，緩緩闔上眼。“我……竟然直到今日才看清。”
他說罷，轉過頭，繼續邁開腳步，卻又被阿四喚住。
“師父一直說，人命與人命是平等的。可是根本就不平等！”阿四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後背，似乎直要燒出個洞來。“五百人，仍比不上一個張啟山嗎？”
二月紅渾身一震，許久，才打破了沈默。
“我從未說過我是無私之人。人性，本就是自私的。”
“師父！”
衣袖被扯住，他轉過頭。
“阿四，你我師徒情分就到此為止吧。”對上阿四怔怔的眼神，他淡淡一笑，將衣袖割下。“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今日與你割袍斷義，從今往後，你我就是陌路人了。”
他轉身，決絕地大步走出營帳。
營帳外的馬蹄聲漸漸遠去，阿四頹然地垂下手，任由手中的殘布緩緩飄下，苦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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