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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慮往昔念舊事,月下樽酒只舊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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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疑慮往昔念舊事,月下樽酒只舊醅

“母,母後……”

他低呼出聲,一向冷淡的聲音此刻卻因為震驚而顫抖得幾乎支離破碎。

葉霜也微微一怔,定定地凝視了他片刻,淡淡一笑:“我長得像女人?”

不,一點也不像。

雖然他長得清秀,卻是屬於男子的清秀;他生得美艷,卻是屬於男子的美艷。與女子區別分明。

張瑞麟目光下移,盯著他喉間的突起看了片刻,終於恢覆了往日裏獨屬於三皇子的冷靜。

他擡起頭,定定地看著對方,開口:“我見過父皇殿裏的畫像,你的模樣明明與畫像上的人這般像!你究竟是誰?”

聞言,葉霜的眸光不易察覺地一斂。

“畫?”他勾了勾唇角,一雙漆黑如墨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什麽畫?”

“畫上的人像是母後,但她明明已經過世了……”張瑞麟微瞇起雙眼盯著他。

那幅收在父皇內殿的畫卷,其實是宮中的禁忌,父皇從不讓任何人碰。那一年,他出於好奇,趁父皇不在時偷偷打開了那幅畫,卻被父皇發現了。父皇一向疼愛他,那一次卻狠狠打了他二十板子。

他含著淚問照顧他的雲姨,畫上那個好看的人是誰。雲姨起初不肯說,直到他求著她,才說出,畫上的人是他過世的母後。

他不懂,父皇若是思念母後,又為何要藏起那幅畫來。而且……為何畫上的人是一身水紅長衫,分明男子裝扮?雲姨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多說一句了。

也正是因為那畫中人是男子裝扮,他此時才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的相似。

但眼前這個人是真正的男子,這令他不禁有些懷疑了……

“你說的母後,是誰?”沈默過後,先出聲的卻是那人。“可是唐家千金唐菱?”

張瑞麟擡眼看他,目光沈靜。

“母後是否名為唐菱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父皇念她的名字時,叫的是‘紅兒’。”

葉霜的身子似乎震了一震,細微的動作不易察覺,卻逃不過張瑞麟銳利的眼睛。

“你果真認識母後!你與母後究竟是什麽關系?”

他心底驀地湧起一種不安的預感,猶豫地頓了一頓,才低聲道。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葉霜的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捏的泛白,又緩緩地、緩緩地松開。

“唐菱,是我的胞姐。”他道。

走近自己所住的木屋,卻遙遙看到了一個在緩緩踱步的窈窕身影。

葉霜腳步一頓,擡腳緩步走過去,唇邊帶著柔和的笑意。

“丫頭,這麽晚了,怎麽還不去歇著?”

“哥!”

聞聲,丫頭黑眸一亮,轉身,青羅紗的裙擺在風中揚起好看的弧度。

習慣性地咬了咬下唇,她揚起有些羞怯的笑容,道:“哥不是有歇息前飲熱茶的習慣?從前一直是我給哥溫茶的,今晚我看到哥不在,所以就在這裏等了……”

葉霜一怔,垂在身側的右手緊了緊。

他擡手撫了撫她的發,笑得溫柔又無奈:“傻丫頭,以後若是到這麽晚,就不要等我了。何況,夜風涼得很,怎麽不進我屋子裏去?”

丫頭咬唇笑了笑,低下頭去。

葉霜幾不可聞地嘆一口氣,率先邁開了步子。丫頭乖巧的跟在他身後,走進屋裏。

木屋前的樹後,目睹了兩人親密舉止的乖張少年默默捏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不舒服。

不知為何,心底像堵了一塊大石頭,不舒服。

難道……自己對那個人……

他無聲抿緊了唇,眼神桀驁。

雖然張瑞麟醒了過來,但他體內的毒卻不是一日可解的。要徹底解盡此毒,需調理半月有餘,於是,張啟山一行人需在藥谷逗留些時日了。

只是,自那日之後,張瑞麟看向某人的眼神就有些不同了,說不上是親近還是疏離。

這一日,正逢清明,身在無外人進擾的幽靜的藥谷,少了許多從前易被旁人感染的哀愁的氣息。

這裏的哀,是孤哀。愁,也是獨愁罷了。

於是只能舉杯消愁。醉了,才能忘記此刻的愁苦。

獨飲獨酌之間,張啟山感受到了有人靠近的氣息。

他內功深厚,早在那人走近之前就已察覺,於是舉起酒杯,沖著來人微微一笑。

那人腳步頓住,停在了樹下。

月光孤寂,透過錯綜枝椏在地面投下斑駁的樹影。那人就靜靜地站在樹下,任蕭白的月光和樹影灑在一襲雪衣上,擡起頭來看他,目光深邃又沈靜。

這個身形,這個眼神……讓他恍然有了一種錯覺。

張啟山舉杯的手頓住,修長的手指不自覺的捏緊了手中的瓷杯。

“紅兒……”

他低喃著這個名字,只覺得心底某處又泛起了從前那種刀割一般的痛。

“月下獨酌,確是別有一番趣味的。陛下好興致。”葉霜上前一步,走出樹影,被籠在月色之下。

陌生的聲音令他驀地回過神,從夢中驚醒一般。

張啟山低頭無聲地苦笑,將酒杯放下,指尖無意識地摸索著小巧瓷杯的邊緣。

“朕絕非因什麽興致而來……今日,是清明。”

他輕嘆了一口氣,揚起頭。

“陛下是在追念故人?”

葉霜勾著唇角開口,面具後的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

追念,這個詞用得好。張啟山默默心想。

故人已逝,追有什麽用,念又有什麽用呢?

該怪自己。如若當初,自己肯成全自己,肯成全他……那麽一切,是不是都會不同了?

“可惜,不能從頭了。”張啟山勾起唇角,淡淡苦笑。“是朕的錯,若當初放他走,至少,他還能活著。”

他側頭,深深地望著一襲雪衣的男子,道:“葉公子與我的那位故人很像。”

“哦?”葉霜唇角上揚,彎起了瀲灩的桃花眼,聲音像是含了笑意。“能與陛下的故人相像,真是草民的榮幸了。只是,不知草民是哪裏與陛下的那位故人相像?”

張啟山擡眼看他,目光深深。

“葉公子的眼神像極了他,身形也像。就是未曾見過葉公子的容貌,不知,是否容貌也會像極了他……”

他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眼睛卻是註視著葉霜的雙眼的。

葉霜卻是神情絲毫未變,只是勾著眼笑。

“可惜了,葉某容貌醜陋,從不示於人。況且家師生前命葉某此生不得摘下面具……”

張啟山眼神不易察覺地一斂,臉上卻揚起從容的笑,開口:“是朕唐突了,還望葉公子見諒。”

又似是不經意地提起:“不知葉公子是何時跟隨玄機老人來到藥谷的?想必是葉公子天賦異稟,才被玄機老人看中收為座下弟子的?”

葉霜含著笑,道:“葉某本是鄉野中人,八年前,家鄉遭遇了瘟疫,是師父救了我的鄉人。於是我便跟隨師父來到了藥谷。”

“不過,葉公子的舉止氣度倒是完全不像鄉野之人?”

“跟隨家師這些年,舉止也不自覺地收斂了許多。”葉霜彎起眉眼一笑。

張啟山緩緩呼出一口氣,眼神隱隱深沈,卻是笑著點頭:“原來如此。”

擡頭看了看一輪圓月,葉霜含笑開口:“天色如此晚了,葉某暫且不奉陪了。不過,飲酒也會傷身,陛下還是不要貪杯了吧?葉某告辭。”

他作了個揖,轉身離開。

張啟山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目光深邃。

回答的倒是滴水不漏,不過,他還是不得不心存疑慮。

或者說,心存僥幸。

張啟山揚起頭,定定地看著一輪皎潔圓月,沈嘆出聲。

第五回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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