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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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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瓶邪 鬼迷心竅

作者:加烏喬gaucho

作品簡介:

這是一個關於愛與恨的故事,各種狗血各種糾結。

所謂愛與恨的意思就是:我愛你愛到骨子裏啦,但是我就不告訴你,偏不告訴你,我就要折磨你......

內容標簽:同人,都市愛情,虐戀情深

搜索關鍵字:主角:吳邪,張起靈 ┃ 配角:解雨臣,龍套一號,龍套二號等等等等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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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一早,吳邪皺了皺眉,慢慢地睜開了眼。他半瞇著眼睛,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稍微有了點血液流通的知覺。

吳邪覺得現在自己全身上下沒有一個骨節是端端正正地連在一起的,基本上都不同程度地錯了位。腰好像從中間被人砍斷了,腿也折了,痛的要命,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旁邊早就沒人了,只有一個枕頭孤零零地擺在那兒,被子都一股腦兒地卷在他這邊,只有從床單微微的褶皺才能看出來曾經有人在這裏待過。他費力地伸出一只手,慢慢地摸索了一會兒,果然,連床單都是涼的。

完事就走人,幹凈利落,不多言,從來不拖泥帶水。

還真是那人的風格。

吳邪收回僵直的手臂,閉上了眼睛,有點自嘲地想道,看來明天他最好去醫院查查自己有沒有得病,萬一這人濫交,倒黴的可是他自己,不是別人。

窗簾被拉開一條縫,刺眼的陽光悄悄灑進來,天氣看起來很好,但北方的冬天太冷了,又幹又冷,他剛來北京時還水土不服,上吐下洩一個多月。

剛略一翻身,就覺得有東西正順著大腿往下流,好像很粘稠,因為那速度很緩慢,幾乎就是吸附在腿上。

吳邪掀開被子,咬著牙坐起來,自己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吻痕完全被視若無物。他按著腰側過身,伸長手臂從地板上撿起衣服,打算去洗個澡。

真是可悲,換做是別人被壓在床頭幹了一晚上,最起碼還能有另外一個人溫柔體貼地來替你收拾一下。但是這種事情輪到他,除了被幹到生不如死之外,還要親力親為地清理殘局,包括擦地板,洗床單和清理他自己。

家裏的熱水器好像有點壞了,放熱水要等很長時間。不過幸好浴室裏暖氣很足,吳邪就著放熱水的空檔,先用涼水洗了一把臉。

畢竟還是在冬天,北京的冬天可不是鬧著玩的,跟杭州那種溫度根本沒法比。就算有暖氣,但是這一捧涼水灑過去,吳邪還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很疲倦的樣子,眼睛下還有淡青色的陰影,下巴上也冒出了微微的胡渣,不過還沒有骨瘦如柴,這真是萬幸,他要感謝張起靈手下留情。

吳邪雙手撐在瓷制的洗臉盆上,對著鏡子仔細地端詳了一會兒,頸窩那兒有一個很新鮮的牙印,應該是昨晚剛剛咬的,可是很奇怪,他竟然沒什麽感覺。也許是全身上下傷痕太多,他幾乎已經麻木了。

熱水嘩啦啦地流下來,帶著些許氤氳的霧氣。吳邪站到蓬蓬頭下,閉著眼睛,感受著溫熱的水流源源不斷地澆在他的皮膚上,很舒服,主要是很溫暖。

現在順著他大腿根部往下流淌的,也不知道是水,還是那人留下的的精液。

他吐了一口氣,拿過洗發露和洗面奶,準備好好洗一洗。不管怎麽說,還是先洗幹凈要緊。

腰真的很疼,吳邪不敢彎,只能很僵硬地拖過一個板凳,扶著墻,慢慢地一點點地往下坐。

後面也很疼,這板凳又很硬,連坐著都是一種煎熬。他背靠著墻,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適應了這種感覺。

腳邊有塊地板,微微向下凹陷,已經汪了一小塊水。吳邪眼睛盯著那塊地板,面無表情地把手伸到後面,摸到了那個紅腫的地方。

消炎藥上次都用完了,等會兒還要再去買。看這個樣子,估計一會兒又要發燒,還是早吃點藥預備著吧。

他恨透了張起靈。

恨到真想親手一刀一刀地活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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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下午的時候吳邪真的發燒了,而且燒的很厲害,三十九度半。雖然他抹了消炎藥,不過好像根本沒起什麽作用,仍舊燒的渾身發軟,腳步虛浮。

但他卻一點也不想去醫院,也沒有力氣下樓叫出租車,就勉強吃了幾片藥,又用座機打電話給公司請了假。轉身回房間時,想了想,又回手拔掉了電話線,然後就裹著被子躺在床上。

其實他很想痛哭一場,不是他覺得委屈,很早之前他就不再覺得委屈了。羞辱和諷刺,對他來說都是最普通的生活調劑品。他就是單純地需要發洩,沒由來地想流淚。

第一次見到張起靈,大概是三年前吧,是他的第一份工作,還是挺大的一個公司,他在外面和上司喝酒應酬,請人的就是張起靈。那時候張起靈的事業就已經很成功了,而且他們公司有求於人,整個飯局都一直在陪著臉色不停地奉承。

當時他多單純啊,一點也不知道人心險惡這個詞的含義,稍微喝點酒就上頭,一個勁兒地說東說西,還動不動就手舞足蹈。

吳邪那時是真的沒想到張起靈竟然是這種人。

吃飯的時候,張起靈一直表現的很冷淡,雖然偶爾也笑一笑,但是那很明顯就是出於禮貌,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意義。可那筆錢對他們公司卻是救命的靈丹妙藥,無論如何也要爭取到,沒有辦法,他們只能一直喝酒。

到最後,張起靈大概也是有些醉意了,吳邪隱約還記得當時他的樣子,正裝脫下來搭在椅子上,裏面襯衣的扣子隨意地開到第二顆,袖子也挽到手肘,整個人看起來很散漫,但是又有種說不出來的性感。

上司已經是醉醺醺的,和另外幾個同事一起,正在和張起靈帶來的幾個人大聲地說著話。吳邪頭暈的厲害,視線也模模糊糊,張起靈就在他旁邊,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只手已經搭在了他的椅背上,呼出來的熱氣都噴在他脖子上。

虧他當時居然能那麽無知無懼,還能面不改色地坐在那兒,什麽端倪也沒察覺到。

因為張起靈的衣領開的有點大,從他那個角度能看到對方結實漂亮的胸肌,還有上面那一大片黑壓壓的紋身。

現在吳邪想起當時,都忍不住要笑自己是個傻瓜,因為他竟然湊過去,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還一本正經地大著舌頭問:“張總,這個是什麽?”

張起靈看著他,微微流露出一點笑意:“紋身。”

“哦,紋身。”吳邪的腦子被酒精燒壞了一大半,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慢吞吞地又問:“幹…幹嘛要弄這個,好像電視裏的黑社會一樣。”

這次張起靈是真的笑了,那笑意實在是太明顯,吳邪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該作何反響。

不過他現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當時的張起靈一定清醒無比,因為他說出來的那些話,句句條理清晰。這場相逢,這所有的一切,自始至終,都是他一個人醉在夢裏,而張起靈就在一旁,看著他喝光了所有的酒,卻不肯伸手相救。而那個始作俑者,大抵也是他吧。

後來合同自然是簽下來了,其實那筆錢對於張起靈而言,根本就無關痛癢,甚至或許只是被他像誘餌一樣拋出,等著時機一到,就坐享其成。

那天他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就是黑社會。”

吳邪拉了拉被子,把臉埋進枕頭裏,重重吐了一口氣,他終於理解這個黑社會的含義了。不血腥,不暴力,但就是要一點一點地要你的命,要讓痛苦陪伴著你,直到你生命的最後一秒鐘。

他現在思緒很混亂,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出竅了,飄飄然地浮在半空。

就這樣燒死,好像也不錯。

但是張起靈卻還活著,他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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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了很久,晚上十點半,吳邪被一聲巨響驚醒。一開始他以為是打雷,後來一想,冬天怎麽可能會有雷呢?再一聽,是很遠處摔門的聲音,他還以為是鄰居家吵架,也沒在意,就又沈沈地墜入了夢裏。可是等到幾秒鐘之後,他的房門就被人猛地踹開了,然後是墻上的燈,“啪”一聲亮了。

剛剛他一直待在黑暗裏,突然這樣一束光打下來,照得他兩眼發白,什麽也看不見。

一個壓抑著怒火似的聲音響起來:“你怎麽回事?”

是張起靈。

吳邪把手搭在額頭上稍稍遮了遮光,終於看清楚了面前的身影。可不就是張起靈,穿著黑風衣,戴著棕色的鹿皮手套,身上還有一股子外面的寒氣。

他看起來很不悅,皺著眉,嘴唇抿在一起。但是吳邪根本就不想理他,一翻身,又埋進了被子裏。

張起靈兩步走過來,一把掀開他的被子,怒道:“手機為什麽關機?”

吳邪發著燒,本來就忽冷忽熱,張起靈這樣突然把被子拽走了,那冷氣就嗖嗖地往衣服裏灌,凍的他有點發抖。他擡眼看了看,心裏也都是火,要不是沒什麽力氣,他真恨不得馬上撲過去一把掐死面前這個人。

於是他坐起來,推了一把張起靈的肩:“我手機昨天晚上被你摔壞了不是?你不是一向記性好嗎,怎麽這就忘了?”

他燒的口幹舌燥,嘴唇也幹裂開,聲音很嘶啞,聽起來好像磨了砂一樣。

“你怎麽了?”張起靈聽出來他的不對勁,走過去貼了貼他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像是簇火苗,灼得他微微發痛:“發燒怎麽不早說,去醫院。”說完就去拉他的手腕。

吳邪一把揮開,搶過被子又要躺下:“我不去,你馬上滾蛋,我不想見你。”

張起靈見他倆頰都燒的通紅,忍著不發火,走到床邊彎下腰說:“去醫院。”

“滾。”吳邪回給他一個字。

張起靈也不再說話,直接就去拉他的胳膊,又伸手拿過掛在衣架上的外套,就要給他穿。

“操你媽,張起靈你傻逼吧,幹什麽你?”吳邪劇烈地掙紮了兩下:“我說了我他媽不去醫院你聽不聽的懂人話?”

他屈起膝蓋狠狠撞了張起靈一下,這一下有點狠,撞得張起靈微微皺起了眉。但他還是耐著性子說:“穿上,我送你去醫院。”

可吳邪就是不依,兩個人幾乎就是扭打在一起,吳邪還喊道:“放開我,你他媽放開我!”

“這種高燒很危險你知不知道?”正說著,張起靈的側臉又狠狠挨了一下子,他一把扔掉手裏的外套,死死鉗住吳邪的手臂和脖子:“你還想要命嗎?”

“我不想,你讓我死,用不著你管。張起靈,你滾。”

吳邪連看他一眼都覺得多餘,閉著眼睛側過頭去:“滾!”

☆、貳

吳邪躺在床上,覺得五臟六腑都被燒成灰,明明身上是滾燙的,但還是覺得冷得直發抖。嗓子很幹,想喝口水,但是杯子在客廳裏。眼睛也是火辣辣的,睜都睜不開。

頭頂上的燈還開著,張起靈摔門而去的時候沒有替他關上。吳邪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的地方,這簡直是太天經地義的一件事情了,張起靈已經很久沒有關心過他了,要他來照顧自己,完全就是天方夜譚。只是那燈光太亮了,穿透過眼皮照著他的眼球,刺激得他直想流淚。

他實在是沒力氣再下床去關燈,就幹脆這樣躺著。

其實在剛開始的那段日子,張起靈倒還真能算的上是個溫柔體貼的情人。雖然囚禁他,逼迫他,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但至少還會關心他,哪怕這個關心只是裝裝樣子。那些當然都是假的,張起靈只把他當床伴,雖然張起靈從來不說,但吳邪相信他一定還有另外的很多床伴,只是不知道別人會不會也像他一樣,從一開始就是被脅迫著,並非心甘情願,也逃不掉,只能生不如死地留在這裏,一天一天地數著日子。

時間一久,他絲毫不肯妥協的反抗終於耗盡了張起靈原本就所剩無幾的耐心。也記不清到底是從哪一天開始,張起靈不再每天都牢牢地鎖著他,而他們的每一次見面,卻幾乎都是以打架來開頭,以上床作為結尾。

自始至終,性都是他和張起靈之間唯一的溝通方式。

吳邪艱難地偏了偏頭,拉起被子蓋在臉上,企圖擋住上方灑下來的晃眼的燈光。

他真想讓張起靈死,真的。而且曾經有那麽一次,他幾乎就成功了。

大約是在兩年以前,一個無比尋常的深夜,但是卻又看似很不普通,因為那是張起靈僅有的幾次,肯和他睡在同一張床上。

那時他偷偷地藏了一把刀,就放在枕頭底下。

可是那天張起靈竟然只是單純地睡在他身旁,沒有多餘的動作和語言,就那樣沈沈睡了過去。忽然間少了粗暴的性事,吳邪卻覺得不習慣了,連這個夜晚都顯得格外安靜。他就一直睜著眼睛,目無焦點地看著窗外。外面的天空是純正的墨色,月光很溫柔,但是卻沒有多少星星。

就這樣一直等到後半夜,張起靈睡熟了,他悄悄從枕頭下摸出了那把刀。

他坐在黑暗裏,借助著月光,看了身邊這個男人很久。

張起靈確實長的很好看,那是一種輪廓分明的英俊,吳邪看見他的第一眼,直覺告訴他,這一定是個很有魄力的領導者,當然事實也的確是這樣。可是他對他的使用的那些手段,卻如此粗魯殘忍,和他外表的樣子完全判若兩人,讓人又恨又絕望。

吳邪握著那把刀,慢慢地把手臂挪到張起靈的胸口上方。他現在真想把這個人的心挖出來看看,看看裏面到底都裝著些什麽。

皎潔溫柔的月光漫過吳邪的背影,悄悄地灑在了張起靈的側臉上。吳邪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那只握著刀的手緊了緊,手臂上移,一直抵到沈睡著的人的喉嚨上。張起靈睡覺時很安靜,呼吸聲也很輕,胸膛上的紋身看起來柔和極了,不再是黑壓壓的那樣有壓迫感。

這樣一個人,如果他真的下手,就要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吳邪咬咬牙,又用了些力。

現在吳邪再回想起這些事,真的也只能怪自己太善良,對著這樣一個每天淩辱他,強迫他,被他恨之入骨的人,他居然猶豫了。

銀色的刀刃泛著冷光,一直抵在張起靈的脖子上,但是握著它的那雙手,卻微微有些發抖了。

其實他也曾經對自己好過,雖然那都是假的。

吳邪只是這樣一想,就忍不住把手挪開了一點。

如果今天他殺了這個人,自己的痛苦也就從此結束了,以後沒有人會再來逼迫他,威脅他,不會再有人逼他接吻,甚至逼他上床。

但是……

如果上帝肯再給吳邪一次機會的話,那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落刀,他會無比幹脆地殺了張起靈,哪怕是和他同歸於盡。可惜,當時的他並沒有這樣的覺悟,也根本不會料想到他的一時心軟,帶給他的會是未來比地獄還要煎熬的生活。

他收回了手,又把刀悄悄地放回了枕頭底下,然後一動也不動坐在床上,對著張起靈發呆。

等他回過神來時,張起靈已經醒了。

或者說,是張起靈早就醒了,要怪就只能怪他太天真。

他看著張起靈也坐起來,一言不發,只用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地盯著自己。

但他當時竟然絲毫不覺得害怕,甚至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只是很淡地看了張起靈一會兒,就回過身去,打算倒下睡覺。

他本以為張起靈會撲上來揍他,甚至掐死他,但事實卻正相反。張起靈看起來非常平靜,只是在他要躺下的時候,緩緩地,但卻很堅定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開口問道:“吳邪,為什麽不動手?”

就連他說這句話時的聲音,都是異常溫柔。

是啊,他不為什麽不動手?

吳邪,你為什麽不動手?

殺了他,難道你舍不得嗎?

你應該殺了他的。

吳邪,你真傻。

吳邪默默地掙開張起靈的手,拉過腳邊的被子一直蓋到下巴,然後就閉上了眼睛。

刀就在枕頭下面,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個形狀,硬硬的,有點硌人。

可張起靈沈默地坐了一會兒,竟然也像是若無其事一樣地躺了下來,靠到他身邊,很輕地,把他整個人都攬到了懷裏。

“吳邪,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說話時,胸膛緊貼著他的後背,吳邪能感受到胸腔傳來的,那一陣低沈的共鳴。

張起靈溫熱的嘴唇落在他的後頸上,形成了一個最親密無間的姿勢。攬著他的手臂也漸漸用力,把他緊緊地禁錮在了懷裏,那力度,好像要一直將他融進血肉裏,生生世世不分離,如此才肯罷休。

但吳邪卻也只是閉著眼睛,沒有說話。

那天的夜晚好像特別漫長,吳邪又一次失眠了。張起靈就這樣一直抱著他,親他的頭發,親他的耳朵,卻始終沒有正面地面對他。

從那以後,他們就再也沒有睡在同一個房間裏。

現在想來,張起靈最後的那句話,真是一語破的。

可吳邪卻忽然有些分不清楚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後悔什麽。

是後悔當時沒有再用力一些?還是後悔在最一開始的時候,就拿起了那把刀?

常聽見別人嘴裏說的作繭自縛,大概就是在說他了。

現在吳邪覺得自己就是一條被串起來架在火盆上來回翻烤著的魚,肺裏塞了幾塊煤,連喘口氣都異常困難。

他想回家,真想回家,但是卻不能,因為他根本沒有家。

他早就沒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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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時,吳邪仍舊是躺在床上,不過不是在家,而是在醫院的病房。

房間裏只有他一個人,空蕩蕩的。消毒水的味兒太刺鼻,堵在肺裏很不舒服。床邊掛著一個空的吊瓶,他擡手看了看,果然在左手的手背上有一個很小的針眼。

昨晚最後應該是暈過去了,可他應該不會強大到能夠自己打電話叫救護車。

吳邪用手撐著床,慢慢坐起來,又把枕頭橫過來墊好,靠在床頭。一偏頭就看到旁邊櫃子上放著一個袋子,他打開一看,有一個新手機,還有另外一個深藍色的盒子。

吳邪把手機拿出來放在一邊,又伸手去拿那個看起來樣式低調的盒子,是只男款手表。

這樣大的手筆,一眼就知道是誰放在這裏的,連猜都不用猜。

所以這算是賠禮道歉?還是補交上一次的過夜費?

當然是第二個,毫無疑問。

吳邪諷刺地笑了笑,就關上了盒子。

這樣的奢侈品幾乎已經在他的櫃子裏堆積如山了,幾萬塊的一條領帶,十幾萬的一個打火機,幾十萬的一只手表。有時候他拉開抽屜看一看,自己都忍不住發笑。能想象得到嗎?他這樣一個來自外地的工薪階層,住在北京郊區那些月租金還不到兩千元的筒子樓裏,那種整間房子的總面積都不超過75㎡的一室一廳。他整個人都窮得叮當響,每天五點起床擠地鐵去上班。沒有家,也沒有錢,他所能夠擁有的,卻竟然是那些原本只會出現在玻璃展廳裏的奢侈品,那些社會上層的人才負擔的起的昂貴非必需品。

這樣一個人,符合了被包養一族的所有條件,活該被糟蹋。

其實不對,別人被包養雖然為人所不齒,但至少還能偷偷地在一起甜蜜,他卻不行。

吳邪打開手機,發現連手機卡都已經換上了,還是他原來的那個號。他等了幾秒鐘,手機就瘋狂地震起來,都是未接來電的提示和短信。

一共有52條,時間跨度從下午4點一直到晚上9點,除了其中一條是來自解雨臣的,問他今年是不是留在北京過年。另外的51條無一例外,都是張起靈。

吳邪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幾秒鐘的時間,他就按了Home鍵,平靜地鎖了屏。

收好了東西,他按了按床頭的紅色按鈕,一分鐘不到,就有一個護士探進頭來:“你醒啦?”

吳邪問她:“我已經退燒了,能不能出院?”

那個護士說:“這個我說了不算,得聽我們醫生的,你等一會兒,我去給你叫。”說完就跑了。

吳邪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來,看了看舌苔,又量了量體溫,確定已經痊愈了,這才同意讓他走。

那個小護士正踮著腳取那個空了的吊水袋子,吳邪看她身高不夠,好像很吃力的樣子,就順便伸手替她拿了下來。那護士看起來很驚喜,連連道謝。吳邪就擺擺手,問她:“交費的地方在幾樓?”

“交費?你要交什麽費?”

“住院費還有醫藥費。”吳邪有點奇怪:“難道你們醫院住院還是免費的不成?現在社會福利都發展的這麽好了?”

那護士抿嘴笑了:“昨天你朋友送你來的時候交過了呀,你直接走就行了。”

“我不是坐著救護車來的?”

“當然不是了,昨天後半夜我們護士長值班,說你燒的不省人事,有一個帥哥架著你進的急診室。”那護士顯然有點興奮:“聽我們護士長說送你來的那個人真的長的很帥啊,他看你昏過去急得不行,我們見了還以為你是不是出車禍了之類的那種緊急情況,結果後來才知道是發高燒。哎,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啊?同事?同學?”

“……”吳邪一時語塞,他也不知道自己心裏究竟是懷疑還是震撼,總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什麽也不是,我不認識他。”

“呀,陌生人?現在還有這麽好的人啊?又帥又善良,還主動去交錢,真難得。看他急成那個樣子,我們還以為你們關系很好呢。”

“……”

“沒有。”吳邪頓了頓:“我們真的不認識。”

☆、叁

北京的冬天又冷又幹,吳邪裹著外衣,圍著圍巾,手放在口袋裏,沿著馬路伢子一直走。他覺得自己真是走了好久,直到腿都微微有點發酸,這才遠遠地看到有個地鐵站的影子。

入站口那兒有人在賣玉米,熱氣騰騰的一鍋,聞著就是一股子誘人的香味。他沒忍住,也摸出零錢買了一個捧在手裏,暖烘烘的,還稍微有點燙手。只可惜冬天這種玉米都有點黏牙,他最喜歡吃那種水果玉米,又甜又脆,夏天晚上下了班去市場,一次就要賣好幾個。

因為沒有帶城市卡,所以只能去排隊買票,正在自動售票機前等著的時候,手機響了。吳邪掏出來一看,是解雨臣,他這才想起來自己一直沒有給他回短信。

果然,一接起來,那邊的人開口就問:“你怎麽回事,發短信怎麽不回?”

“睡過去了,起來之後腦子不清楚,就給忘了。”吳邪撥開貼在玉米上的塑料袋,咬了一口。這玉米剛從滾水裏撈出來,他被燙得嘬了一下舌頭,發出“嘶嘶”的吸氣聲。排在他前面的是兩個女生,本來正在說話,聽到後面這種奇怪的聲音,都忍不住回過頭來對他笑了。

那邊解雨臣也說:“你在幹什麽呢,我怎麽聽著跟氣管子漏了氣一樣。”

吳邪又咬了一口,大著舌頭含混不清地說:“我吃玉米啊,有點燙,你要不要也來點?”

“謝謝,我心領。”

“……”

正說著,輪到吳邪買票了,他一手拎著玉米,一手去口袋裏摸零錢,手機就被他歪頭夾在頸窩裏。

解雨臣問他:“過年還是來找我?”

“是啊,不然我怎麽辦?”吳邪那些票,隨著人流下了自動升降扶梯:“大過年的你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忍心嗎?”

“……”

“秀秀還去嗎?叫她一塊吧,每年都是咱們幾個在一起。”

解雨臣“嗯”了一聲,沒說話。

地鐵站裏亂哄哄的,人聲嘈雜,偶爾還夾雜著小孩子的哭鬧聲。吳邪聽不清楚,就提高了一點音量:“你說什麽?我等地鐵呢,這兒特別亂,你得大點聲說,不然我聽不見。”

“我說…”解雨臣頓了頓:“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其實周圍還是很亂,但聽到這句話之後,吳邪卻像渾然不覺一樣,只是仰頭看了看前方那個地鐵四號線的指示牌,竟然還淡淡地笑了:“我還能回哪兒去?杭州嗎?那兒早就沒有我家了。”

解雨臣只是在那邊輕輕嘆了一口氣,也沒再說話。

—————————————

年關將至,公司裏忙上忙下一堆事,吳邪簡直每天都是焦頭爛額。因為馬上要歇年假,臨桌的那幾個外地的同事早早就訂好了車票,都盼著快回家。白天辦公室裏亂哄哄的一攤事,越煩躁事情還偏偏越多。晚上又要加班,不到10點不散夥,非得卡著最後一班地鐵進站的時間才肯放人走。

自從他出院了以後,也過了將近一個月,張起靈竟然沒有找過他。吳邪一點也不詫異,這種緊要關頭他每天都玩了命的加班加點,更別說張起靈那種成功人士了,一天早中晚三頓飯三場應酬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放假前的最後一天,五點種剛過一點,行政就來通知說可以下班了,辦公室裏那幾個小姑娘歡呼了一聲,嘰嘰喳喳地聊起了天,沒一會兒,人就已經走光了。吳邪仍舊坐在桌子前,慢慢地關上電腦,又收好東西,這才起身披上外衣。

北京冬季的白晝短得出人意料,而黑夜卻降臨得猝不及防。才不過剛剛下午五點鐘的光景,樓下馬路兩側的路燈就已經亮了。這棟寫字樓離馬路比較遠,在非機動車道更右的一側,還有一排綠化帶隔在中間擋著。

街上已經是車水馬龍了,汽笛聲和剎車聲混在一起,要多尖銳就有多尖銳。吳邪站在厚厚的玻璃幕墻後面,很安靜地看向外面。有時候他真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屬於這個世界,沒有父母,沒有家,孑然一身,了無牽掛。滾滾的世俗紅塵於他而言,沒有任何眷戀和期待。而現在之所以還依然活著的原因,大概就是張起靈還沒死,他不甘心。

其實很早以前他還是有家的,就在杭州。他有父母,有平靜的生活,就像這蕓蕓眾生中的絕大多數人一樣。他本以為自己或許會一直這樣,直到過完這一輩子。

他又在窗前站了好一會兒,直到上司都要下班了,這才慢慢地下了樓。

有輛黑色轎車正好停在公司的正門口,完全擋住了最中央那幾級階梯。吳邪腳下一轉,直接從側門走了出去。

說來也奇怪,那車竟然隨著他的腳步,也悄無聲息地往前開去。吳邪看了一眼那車子,皺了皺眉。

四個圈啊,真了不起,好幾百萬呢,是挺貴的。但是有錢不代表能夠肆意妄為,雖然他並不仇富,但是依然對這樣的土豪沒有多少好感。

就在他擡腳欲走時,車後座的那扇漆黑的車窗被人搖了下來,張起靈就坐在裏面,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上車。”

吳邪當然不可能上車,在看到張起靈的那一刻,他沒做任何停留就轉身走了。

再走幾步拐個彎就是地鐵口,他實在是沒那個必要坐著豪車堵在路上。

身後傳來了摔車門的聲音,接著胳膊被人很大力地扭住了,張起靈冷冷的聲音響起來:“我再說一遍,上車。”

他們離得很近,吳邪聞到了他身上那股很重的酒味。

張起靈醉了。

於是吳邪回過身去,看了看那雙向來犀利的黑眼睛,果然在裏面看到了一絲被藏得很深的不清醒。

他問:“去哪兒?我要去市場買菜做飯。”

讓他沒想到的是,張起靈竟然認真地看了他一會兒,答道:“我陪你去。”

“你醉了。”吳邪皺著眉想要掙開張起靈的鉗制。酒醉後的張起靈力氣很大,下手沒有輕重,掐的他真的很疼:“你還是回去休息吧。”

但張起靈不肯放手,反而邁了一步上前,一只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的不放,另一只手居然環過來要扣住他的肩。

吳邪被嚇了一跳,用力甩了兩下:“你幹什麽,這是在外面,快放開我。”

可張起靈已經靠過來了,他側著頭,嘴唇幾乎貼上了他的臉頰。他一面在手上用了力,一面又湊在他的耳邊低聲說:“我不放,為什麽要放?”

吳邪頓時哭笑不得。

他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張起靈,以往張起靈只要喝過酒,就從來不會來見他。今天這是第一回,他有點不知所措了。

張起靈很少失態,但這不是第一次。

那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年,有一天深更半夜裏,吳邪還在睡夢中,忽然聽到枕頭邊上的手機嗡嗡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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