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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當時他連眼睛都睜不開,就摸索著伸過手去,啞著嗓子說:“餵?”

夜裏實在是太寂靜了,連離得很遠的那條公路上究竟跑過了幾輛車,吳邪都能聽的清清楚楚。

但是電話那頭很安靜,吳邪等了很久都沒有人回應。大概是還在半夢半醒吧,吳邪想,也許是自己出現了幻聽,於是就這樣掛了。

那時大約是淩晨一兩點鐘的樣子,吳邪被睡意縈繞著,腦子昏昏沈沈的,沒過多久就又墜入了夢鄉。

但是只是一分鐘不到的時間,電話又打來了,吳邪接起來,那邊卻仍舊不肯開口說話。他睡覺前沒有拉窗簾,寂寂的月光就悄悄地爬了進來,浸在他的臉上,很亮的一片。

太安靜了,他都能聽到聽筒裏那微小的電流聲。

吳邪舉起手機,瞇著眼睛看了看屏幕,沒有聯系人的名字,是個座機的號碼,但卻看起來有些眼熟。

因為第二天一早還要起床上班,吳邪心裏煩躁,以為是有人故意在跟他惡作劇,就說:“你有事沒有?有事快說行嗎?這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明天還得早起上班呢。”

但對方相當固執,就是不肯開口。

吳邪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卻還聽不到有人說話。於是他氣急敗壞地按了掛斷鍵打算關機,然而下一秒鐘,那個陌生的號碼又打來了。

這簡直就是午夜兇鈴!

要是換做別人,或許會想東想西,自己嚇自己。不過也許是吳邪神經大條,一直信奉唯物主義,根本就沒有往鬧鬼那方面想。他接起來,開口就說:“操,哥們你耍我呢?有屁快放行不行?大半夜的搞這一套有意思嗎?”

可聽筒裏是一如既往的沈默。

吳邪那一點僅剩的耐心也被對方給磨沒了,就在他按捺不住馬上就要破口大罵時,忽然就像是有一道閃電,直接擊中了他的大腦,然後當機了。

因為這個號碼,這個號碼——

“操…”吳邪有點虛弱地罵了一句,覺得身上頓時充滿了深深的無力感。

“張起靈,你到底想幹什麽?”

電話那邊有輕輕的呼吸聲,吳邪完全不能想象那個人此時此刻的表情。

吳邪覺得自己渾身不自在,張起靈究竟要做什麽?連晚上睡覺都要監視他?不對,這是監聽。

於是他用一種非常不可置信的語氣問道:“張起靈,你是不是腦子有病?難道我現在連睡覺都不行了?”

然而無論他怎麽說,張起靈都一直那樣默然地聽著,不置一詞。兩人就這樣耗了十分鐘,困意像浪潮一樣一陣陣地湧上來,吳邪覺得自己的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現在就算給他兩根牙簽都已經支不住了。到最後,他打了個哈欠,幹脆就說:“沒事我掛了,你不睡我還睡。”

掛墻上的鐘表還在滴滴答答地走著,吳邪朦朧間看了一眼,一點二十五。

就在他的手指已經挪到了屏幕上那個紅色的掛斷鍵上時,對方終於說話了。

“別掛。”

別掛。

這是張起靈那天晚上說的唯一一句話。

不知道是不是隔著電話的原因,張起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真,很低沈,也很沙啞。

吳邪楞了一下,半晌才回答說:“你有病,反正浪費的是你的錢,我不心疼。”說完,他就隨手把手機一扔,臉埋進枕頭裏,沈沈地睡去了。

他並不知道張起靈在什麽時候掛斷的電話,因為第二天一早起床,手機就因為沒電而自動關機了。

到了公司後充上電,吳邪翻出通話記錄來一看,這通電話開始於1:01,結束於3:57。很可惜他睡前沒有註意過手機的剩餘電量,或許張起靈掛斷時它還沒有關機,也或許直到它自動關機後張起靈才掛斷電話。總之這一切,吳邪都無從知曉。

他想了想,猶豫了很久,才給張起靈發了一條短信去詢問。其實他並不抱多大的希望張起靈能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因為他太了解張起靈這個人了——冷漠,霸道,強勢,做事往往不需要任何理由。自然地,張起靈沒有回覆他。

後來,吳邪就總是會接到這樣的電話。每次都是在深夜,而且是在他們很久不見面的時候。

再後來,吳邪也習慣了,張起靈只要晚上再打來,他就按了接聽鍵直接扔到一旁不管,只顧睡自己的覺。第二天醒來,手機往往都是因為低電量而關機,但是唯一有一次,唯一的一次,吳邪睜眼時竟然還剩餘百分之十三,於是他想都沒想就點開了通話記錄。

結束時間是6:00,而現在是6:03。

他整個人都呆在那裏,無言以對。

現在張起靈第二次失態了,他們在街上,在路燈下,他摟著他的腰,兩個人以一種非常暧昧的姿勢靠在一起,吳邪能感受到周圍人投來的那些異樣的眼光。

於是他伸手推了推身上的人,有些尷尬:“上車再說吧。”

這下張起靈倒是真的離開了一些,用那雙黑眼睛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朝車子走去。

吳邪跟在他身後,他的手仍然握著他的手。

☆、肆

我來啦,今天的更新有肉喲,所以後半段就發圖片啦,打滾求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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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車,吳邪就看到了坐在前面開車的司機,那是張完全陌生的臉,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車裏有股很淡很淡的男士香水味兒,張起靈就坐在他身邊,香水混合著他身上的煙草味兒,吳邪竟然覺得有些緊張了,手心裏都冒出了汗。

那司機的職業素養非常高,看到吳邪坐進來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張起靈剛一帶上車門,他就點火發動了起來。

張起靈看上去有幾分疲憊的樣子,頭往後仰靠在座椅上,眼睛也閉了起來。車裏的氣氛很尷尬,吳邪不自在地扭頭去看窗外。張起靈的車窗上都一律貼著深黑色的膜,別人從外面什麽也看不到,但是坐在裏面的人卻能把外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還真是他一貫的作風,吳邪忍不住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別人在明處,他在暗處,毫不費力就做出來的那些事,真是件件叫人佩服。

這是正值下班的晚高峰,又是臨近過年的時候,路上車水馬龍的,喇叭聲此起彼伏。他們被堵在車流裏,只能隨著前面的車慢慢向前走,眼看著不遠處的綠燈來了又去,卻只能夾在這裏進退不得。不過幸好這裏離高架橋不遠,倒也沒等多長時間就跑了起來,只是車裏一直靜得嚇人,司機在前面專心地開車,只顧盯著面前的擋風玻璃,完全把後座上的兩人視若無物。

張起靈的別墅離市區很遠,開車過去也要一段時間,那裏環境淡雅幽靜,價格當然也是天文數字。吳邪把額頭貼在玻璃上,看著四周的景物向後飛馳,一時間只覺得困倦,什麽也不想思考。他不由自主地就合上了眼睛,耳邊好像有風呼嘯而過,這一刻他真想就這樣睡過去,再也不要醒。

就在他迷迷糊糊間,只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就被拎了過去。張起靈的手臂緊緊箍著他,溫熱的呼吸全灑在了他的頸窩裏。吳邪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再加上前面還有一個陌生人,也不敢掙紮,只好僵硬地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張起靈的嘴唇總是有意無意地擦過他的側臉,手也伸過去握住他,輕輕地摩挲他的手指。

突然,張起靈咬住了他的耳朵,用力推了他一把,整個人就都伏在了他的身上,低聲說:“吳邪,你很怕我?”

吳邪不說話,也不回頭。

張起靈又問:“很恨我?”

吳邪還是僵直在那裏,任憑張起靈怎麽說,頭都偏向窗外,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聽不到他的回答,張起靈倒也不像是生氣了的樣子,只是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逼迫他轉過頭來和他對視。

吳邪有一雙很亮的眼睛,特別是在晚上,就好像夜幕裏點綴的幾顆星星,總是有意無意間閃著光。

“我讓你走好不好?”張起靈仔細地看了他一會兒,竟然微微露出了一點笑意:“我讓你走吧。”

他的口腔裏有很清淡的酒味,吳邪知道他醉了,說出來的話都不能當真。所以他幹脆不開口說話,也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幾秒,張起靈突然壓住吳邪的後頸把他的臉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非常用力。那顆心臟在深處跳動著,吳邪的臉貼在他昂貴風衣的布料上,聽到了胸腔裏傳來的低沈的共鳴聲:“我不會讓你走,你欠我的太多。”

吳邪,你只能選擇和我在一起。

和我一起生,或者,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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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別墅,張起靈就扔下吳邪一個人去了浴室,吳邪站在他空蕩蕩的臥室裏,感覺腦袋裏好像有隱隱的鈍痛。這房間的布置很簡潔,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

吳邪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朝四周環顧了一圈。

沒什麽其他的雜物,只有床頭櫃上的一個座機,還有一個倒扣著的相框。

不知道怎麽,吳邪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了那個相框。

這相框看起來年代已經很久遠了,還是木制的,裏面放著一張黑白相片。照片上有兩個人,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右下角還有一行燙金的小字,不過也許是時間太久了,只能隱約辨認出是某張姓男子攝於某某年某月某日,其他一概不知。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年代的原因,照片上的兩個人都沒有笑容,看起來有些嚴肅,而且莫名地竟然有些眼熟。吳邪反應了一會兒,才突然意識到這大概是張起靈小時候的照片。

他還從來沒聽張起靈說起過他的家人。

吳邪又忍不住看了兩眼,總覺得照片上的人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在吳邪正對著那個相框發呆時,忽然伸過來一只濕漉漉的手臂,還帶著一點水汽,不動聲色地拿走了原本被他攥在手裏的照片。吳邪被嚇了一跳, 回頭一看,張起靈正站在自己身後,只在腰間圍著一條浴巾。他的頭發像是沒有吹的樣子,還在往下滴水。可張起靈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低頭看著那張年代久遠的黑白老照片,沒有說話。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的,它藏在臺燈後面,我一時好奇就......”吳邪低聲道歉說:“對不起。”

但是很顯然張起靈並不想討論這個問題,他伸手又把照片放回到書桌上,相框倒扣過來,蓋住正面。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也是淡淡的:“沒關系,你不用道歉。”

話是這麽說的,但吳邪還是覺得有歉意。其實他一點也不想幹涉張起靈的私人生活,他一沒那個興趣,二沒那個精力。

張起靈赤著雙腳,走到房間另一側的衣櫃旁,拿出一套睡衣扔在床上, 沒回頭看他:“把外衣換下來。” 吳邪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裏,拿過那套睡衣,說:“我先去浴室洗個澡吧。” 他第一次來張起靈的家裏,總覺得異常別扭。這樣看來今晚的性事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他不想再做無用功去抗拒,但在張起靈的床上做愛,還真是他人生中那無數個第一次的其中之一。

床頭墻上的掛式臺燈“哢噠”一聲被人擰開了,張起靈半倚在床頭,胸 膛上那片黑色的麒麟紋身一直蔓延到後肩,他聲音平靜地對吳邪說:“等會再洗,去把燈關上。”

天花板上的燈光是白色的,而床頭上的臺燈光則是橘黃色的。吳邪走過去關了燈,房間裏立時就只剩下張起靈斜上方那個小小的光源,那裏灑出來的光全都落在張起靈的側臉上。他的另一邊臉頰藏在暗處,被勾勒出一個異常溫柔的弧度,就連那張向來冷淡沒有過多表情的臉上,都好像浮著淡淡的笑容。

“過來。”

只是這兩個字,又瞬間把吳邪帶回了現實。平淡的聲調裏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制性。這就是以往的張起靈,不管酒醉與否都沒有任何變化,他依然是張起靈,是那個讓他憎惡至極,恨之入骨的男人。

吳邪走過去,但在床腳邊停住了,他站在那兒,比坐在床頭的張起靈要高很多,可即使是他俯視著這個人,卻依然無法扭轉他們之間的位置。張起靈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獨裁者,他有錢,有權,有手段,無論他怎樣掙紮,兩人之間的地位都不會有任何的變化。比如現在——

“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

吳邪臉色變了變,一咬牙,說:“我自己來。”

北方的冬天太冷了,他一個地地道道的南方人實在不是很能適應,裏三層外三層地穿了跟多。但是現在,吳邪就只恨自己穿得太厚,脫來脫去也脫不完。

張起靈還是那樣半倚在床頭,拿著手機,雖然他看似一直垂著頭,但吳邪卻總覺得有目光似有若無地烙在自己後背上,那種強烈的穿透感,簡直要把他逼瘋。

衣服一件件地堆在腳下,到最後終於只剩了一條貼身的內褲。雖然房間裏有地暖,但吳邪還是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哆嗦。 張起靈這才放下手機,像是漫不經心似地朝他招招手,說:“過來。” 吳邪踢開腳邊的衣物,走到了張起靈身邊,一言不發。

☆、伍

除夕的前一天,吳邪六點就起床了,他挽著袖子,系著圍裙,在家裏面團團轉,從白天一直忙活到晚上。平日裏他天天上班,在外企又幾乎沒有休假的時間,所以家務什麽的都是草草了事,房間裏看起來整潔,其實裏面亂得很。

就在他癱在沙發裏累得像狗一樣,就差恨不得伸出舌頭喘氣兒的時候,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解雨臣。吳邪把手在褲子上隨意抹了兩把,就按了接聽鍵:“餵?”

那邊聽起來很亂,像是在街上:“餵,吳邪,肇事者找到了。”

吳邪握著手機立在那裏,大腦當機了幾秒,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好像是反應不過來似的,楞了好久才慢慢開口問道:“找到了?”

“對,剛剛警察局給我打電話,在廣西被逮捕了。”

“那...人呢?”

“還在廣西的醫院。”解雨臣頓了頓,又說:“畏罪自殺,喝了農藥,現在正在搶救。”

“……”

聽完這話,吳邪竟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事情明明都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久到他幾乎都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他上高二那年,十七歲,父母雙雙死於車禍,而肇事者竟然一句話也不說就棄車逃逸了,沒有道歉,更沒有賠償。

那可真算是吳邪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他的爺爺奶奶早年就已經過世,三叔幾年前離家至今杳無音訊,而唯一的二叔,居然也因為心肌梗塞,在他父母車禍兩個月後突然地離開了。

從那以後吳邪就是完完全全的孑然一身,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了和他流著同樣血液的親人。這座他住了整整十七年的杭州城,好像一夜之間就變成了一座空城。

其實吳家原本也是江浙一帶的名門望族,只是隨著他爺爺的過世,家族也漸漸敗落了。在這種進退兩難的窘境下,現實由不得吳邪再多想,他只能北上到北京來投奔世交的解家。

解家歷來經商,家大業大,家族裏經營著幾個在全國數一數二的上市公司。那時解雨臣還不是當家,他們同歲,又從小就認識,所以處得也愉快。

解家倒是對他也好,起碼在表面上從來不給他難看,生活上和解雨臣都是一樣的。就這樣歲歲年年地過下去,竟一晃也到了如今。

“你怎麽不說話了?”那邊解雨臣遲遲聽不到他的回答,以為他在胡思亂想,就安慰道:“人都抓到了,也算替你爸媽報了仇,別再想東想西了。”

“我知道。”吳邪調整了一下情緒,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麽端倪:“什麽時候送來北京?”

“這個不好說,他還在搶救,能不能救回來還沒個準兒。不過你放心,就算他回來估計也是個死刑,至少是無期,別擔心。”

吳邪輕輕地“嗯”了一聲,沒再說別的。

掛了電話,吳邪就不由自主地朝後仰倒在沙發上,心裏又酸澀又欣慰,突然就想放聲大哭一場。

這麽多年了,從十七歲到二十七歲,他等了整整十年,終於等到了今天。

父母剛出事時,他第一次體會到那種入骨的恨意。他本以為從那以後他的人生裏,不會再有這樣的第二次,直到遇見張起靈。

吳邪一直在想,究竟是什麽支撐著他過了這麽多年?生活艱難窘迫的時候,被張起靈羞辱的時候,他竟然都能咬一咬牙熬過來。現在回想起來,大概就是想替父母報仇的那股恨意吧,這種感情一直不停,所以他才有這樣的勇氣一直活到今天。

但是現在……

吳邪合衣躺在沙發上,像是疲憊不堪似的長長吐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

樓下有人在放鞭炮,那種強烈的爆炸聲,震得窗戶都在顫抖。

放一放鞭炮也好,除舊迎新。

明天就是除夕了,過完了明天,就又是新的一年。

———————————————

第二天去解家之前,吳邪買了一堆補品。解雨臣每次都說他太見外,吳邪也知道自己這點寒酸微薄的東西解家也看不上,但是他真的沒有別的,也只能用這些來表達一下自己對他們的感激。

秀秀也在,穿著羊絨的薄杉,正蹲在水池邊剝蒜頭。

吳邪走過去,拍拍她的肩膀,接過她手裏的東西:“你進屋去吧,外面冷,別感冒了。”

解家的老宅子還是老式的四合院,院子是個小天井,冬天在天井裏很涼。

秀秀也不推辭,看他蹲在自己旁邊,就笑了:“天真,你可真賢惠。”

吳邪敲了敲她的腦袋:“你都是要結婚的人了,怎麽還這樣胡鬧?”

秀秀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問:“天真,你什麽時候結婚?”

吳邪頓住了,過了幾秒種才說:“不知道,大概不結了吧。”

“為什麽?你難道要孤家寡人一輩子?就孤獨終老了?”

吳邪沒擡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可能吧。”

有張起靈在,他還怎麽可能結婚?他最年輕最寶貴的那段日子全都毀在了這個男人手上,張起靈毀了他的一切,什麽也沒給他留下。

“你好像總是有心事的樣子?”秀秀朝他眨眨眼,做了個鬼臉:“活像個老頭子。”

吳邪笑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一輩子看起來是那樣的長,明明忘不到邊際,但他卻感覺自己好像早就走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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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他們留在客廳裏看無聊的春晚,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你生意上沒什麽麻煩事吧?”吳邪邊嗑瓜子邊說:“看你最近滿面紅光,也不像是有事的。”

“商場上的事誰說的準呢。”解雨臣靠在沙發上,懶懶地說:“最近就有個老板也不知道得罪了誰,明裏暗裏被算計了不少。聽說他的事還和中央掛了鉤,麻煩可不是一點半點。”

“哦,那他怎麽辦?坐牢?”吳邪眼睛盯著電視屏幕,隨口就說:“又不是國企還坐牢?”

“這個不好說,他可以選擇出國。生意做的那麽大,被盯上也是常事,出去避避風頭就完了,回來生意還是一樣做。”

“我聽著都替你們累得慌。”吳邪喝了口水:“天天算來算去有什麽意義?”

解雨臣笑了:“吳邪,說你是吳邪你還真無邪,在生意場上哪怕是我不去算別人,別人也得來算我,有來有往這才叫做生意。”

吳邪翻了個白眼,沒搭話。

晚上吳邪再回家時已經是淩晨一點鐘了,解雨臣一直說讓他留下,但最後他還是走了。明天是大年初一,解家這樣的大家族還有不少繁文縟節,秀秀是馬上要嫁過去的人,留在那兒倒沒什麽,但他一個外姓人,實在不好隨便摻和別人家的事。

這個點早就沒有地鐵了,解雨臣要開車送他回來,但被他拒絕了。夜裏的北京城很冷清,路燈孤零零地立在那裏,昏暗的光灑在路面的積雪上。吳邪沿著馬路邊走了好久好久,久到他的雙腿都被凍得沒了知覺,才看到不遠處有的士開過。

開車的司機是個土生土長的北京人,說話都是一口的京片子。他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裏看著吳邪,問:“大過年的一個人出來玩?”

吳邪正看著外面空蕩蕩的街景發呆,楞了一下,才慢慢點了點頭。

那司機又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考究和了然,沒再說話。車行駛在蓋滿了白雪的路面上,突然打了一個長長的彎,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太安靜了,這樣寂寂的北京,吳邪還是第一次見到。

“小夥子,都這麽晚了,還是回家好啊。”

但是他的家又在哪兒呢?

吳邪讓司機把車停在小區門口,自己下了車踩在雪裏,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回走。

居民樓的燈幾乎都已經滅了,地上有包裹鞭炮的那種紅紙的碎屑,零零星星的幾片映在一片皚皚的雪景裏,很顯眼。這幾年北京對節假日裏的煙花炮竹管得嚴,放鞭的人也少了,過年也變得不那麽喧鬧。

他一邊走一邊掏鑰匙,走到樓道口時才猛然發現,面前停著一輛路虎。這車看起來像是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的樣子,車頂都被飄落的雪花染成了白色,車前的擋風玻璃也模糊了,看不清裏面的人。

不過吳邪知道,這是張起靈的車。

他停住了腳步,和車隔了幾步之遙,卻怎麽也不肯再向前走。張起靈推開門下車來,脖子上圍著一條灰色的針織圍巾,嘴裏呼出來的熱氣都變成一團團白霧散在空氣裏。

“你幹什麽?不回家過年又想來折騰我?我沒力氣陪你。”

吳邪覺得自己真是累極了,眼睛又酸又澀。這兩天以來,他父母的事壓得他喘不過氣,真恨不得現在就直接躺倒在雪地裏睡過去。

張起靈不說話,也不靠近,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

兩個人在月光下靜默無言地對視了一會兒,最後吳邪熬不住了,只好後退一步說:“外面太冷,進來再說吧。”然後就轉身上了樓。

進了門,他換上拖鞋,把外衣脫了隨手扔到沙發上,回頭就看見張起靈還站在門口,手裏握著車鑰匙。

“進門換鞋,站在那裏幹什麽?”吳邪松了松襯衣的扣子,轉身就要往裏間走。

讓他沒想到的是,張起靈忽然就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整個人都拽到了懷裏。

他身上其實很涼,帶著外面寒夜裏的那股冷氣。吳邪的臉被他按在肩膀上,貼著冰冷的皮質外衣,那種觸感,讓他一瞬間就涼到了指尖。張起靈帶著鹿皮手套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後頸上,涼涼的,沒有一絲溫度。

“你......”

吳邪不明所以,可是剛一開口,就覺得擁著自己的那只手臂又用了力,緊緊地環在他腰間,簡直就像個鐵籠,掙都掙不開。

這次張起靈明明沒再喝酒,缺仍像是醉了。

“讓我抱一會兒。”張起靈的聲音很低沈,很沙啞,聽起來竟然還像帶著一絲乞求似的。他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嘆息般地喃喃道:“就一會兒。”

吳邪沒再動,也不敢再動,他就僵在那裏。過了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張起靈才終於松了手。

可是當他非常不自然地擡頭看向張起靈時,張起靈的表情卻非常平靜,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沒有喜悅,沒有憤怒,也全然不見剛才的悲傷。這還是原來的張起靈,那個不顧冷酷無情,不顧別人死活的張起靈。

“……”

吳邪看著他,一時竟語塞了,這樣巨大的反差,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張起靈坐在沙發裏,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到茶幾上,淡淡道:“你走吧。”

他的聲音簡直太平靜了,就像在和他討論今天的天氣。

“……什麽?”吳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著張起靈看了好一會兒,才詫異地開口問:“我走?”

張起靈點點頭,把那個文件袋推了過去。

吳邪拿起那個袋子,打開看了一眼,裏面有一本房產證,還有幾張銀行卡。他的臉色變了變,不能理解似的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馬上離開北京。”張起靈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整個人看起來很漫不經心的樣子:”房子在杭州,你可以選擇去那裏,或者去別的地方,卡裏有足夠的錢。”

“為什麽?”吳邪覺得自己心裏五味俱全,各種感受都混合在一起,堵在了胸口:“給我個理由。”

張起靈擡起頭,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冷冷地開口說:“沒有為什麽,我不想再見你。”

“……”

吳邪的手指都有些微微發抖,他太憤怒了,憤怒到真想揪住這個人的領子狠狠地給他一拳。

“所以這算什麽?”他抽出那幾張銀行卡,把袋子扔到桌子上,聲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個分貝:“分手費?張起靈,你他媽還真把我當成你在外面那些用錢包來的小情兒了?你他媽有什麽權利可以隨便羞辱我?啊?你告訴我誰給你的這個權利?對我呼之則來,揮之既去,把我踩在腳底下碾來碾去很有趣是嗎?你玩我玩得很爽是嗎?”

“吳邪。”張起靈微微皺了皺眉,看起來面色有些不悅,聲音裏也帶著幾分陰沈:“我是什麽性格,你應該知道。”

“你別說,我還真他媽就不知道了。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張起靈,我是吳邪,不是你養的狗,你沒那個權利對我呼來喝去。你玩夠了,不樂意見我了,沒問題,我可以滾,我還正好求之不得。但是我到底出不出這個北京城,這關你屁事?張起靈,你管得也太多了吧?去哪兒是我的自由,你可千萬別不把我當人看。”

吳邪說著說著,竟然莫名地湧上了一股心酸:“三年了,張起靈,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作了多少孽?”

張起靈依然是那個姿勢坐在沙發上,對他這一番話無動於衷,完全將他的怒火視若無物。

“吳邪,你想不想見撞死你父母的肇事者?”

張起靈好像不耐煩似的用手指敲了敲玻璃面的茶幾,說:“你應該懂我的意思。”

“你……”吳邪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人,嘴唇顫抖著,手也在顫抖,整個人好像虛脫了一樣,過了很久才聲音沙啞地罵了一句:“你他媽……”

“或者你想見你三叔?”張起靈若有所思似的看了看他,漫不經心地開口說:“你們應該很多年沒有見面了吧?”

吳邪後退了一步,差點撞到電視機上,但是瓷制的花瓶還是從架子上掉下來摔了個粉碎。濕淋淋的水漫過整個地板,一直淌到張起靈的腳邊。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個人,這個叫張起靈的男人,知道他所有的一切。從這場游戲的一開始,他的秘密,他的弱點,他的痛苦,全都被他牢牢地握在手裏。張起靈永遠是洞察了一切的主宰者,而他,就好像被打了七寸的蛇一樣,招招致命。

“張起靈,你可真他媽不要臉。”吳邪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句話:“早晚有一天你會後悔。”

聽完這句話,張起靈的臉色也微微一變,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步步走到吳邪面前。

吳邪整個人因為憤怒而顫抖得很厲害,張起靈擡手就掐住了他的下巴,眼睛裏有很陌生的情緒,連聲音也好像帶著痛苦似的。但這一定是吳邪的錯覺,張起靈怎麽會有痛苦呢?他感受不到痛的。

“吳邪,你錯了,我從來不做後悔的事,也永遠都不會後悔。”

如果說我的人生中還有什麽遺憾,那大概就是天意弄人,沒有在讓我合適的時間遇見你。但即使如此,我也不後悔,而所有關於你的一切,我都甘之如飴。

吳邪,我不後悔。

☆、陸

機票訂在一周以後後,從北京到芬蘭。

吳邪說:“我不回杭州,也不想再待在國內,送我去北歐吧。你放心,我不會再回來了,沒人知道這些事,哪怕你以後要結婚生子,也都不用再擔心有別人來攪局。”

張起靈看了他很久,眼睛是死寂的一片,表情也好像不似以往那樣平靜。但最終,他還是點點頭,答應了。

“我去芬蘭,越快越好。”

———————————————

北京是座非常神奇的城市,有種叫人無法言說的獨到魅力。吳邪17歲時來到這裏,如今已經是整整十年,在不知不覺間,他竟然也變得像個北京人了——習慣了北方寒冷又漫長的冬季,也漸漸淡忘了曾經在南方時那連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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