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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誅心當晚,穆霜雪度過了心情極其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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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穆霜雪度過了心情極其覆雜的一夜。

她聽到了穆柏松和鐘禩的對話,知道了摸黑碎玉坊的確實是穆柏松,但她又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們的對話裏並沒有提及。

她想去質問穆柏松為什麽要這麽做,但是白日裏她是聽到鐘禩跟穆柏松說,她是不知情的,所以她不能去質問。

想去問鐘禩,可他又犯病昏迷了。

想留下來照顧他等他醒過來,結果後面居然被兄長趕了出來,說他來照顧就行了,也不知道他們兩人單獨待在一起會如何。

還有,她和鐘禩一夜沒回宮,懷著孕一直胡思亂想的李晏清肯定要擔心的。

在自己的小屋裏失眠了一夜,天亮後,穆霜雪去了鐘禩那裏,這時候穆柏松已經走了,穆霜雪就在床邊坐下等他醒過來。

又過了大概一個時辰,鐘禩才醒了過來。

睜開眼睛看到一個從未見過的房間,記憶有點混亂,不過轉頭看到的穆霜雪和楊風逸他還認識。

見他醒了,他們兩走了過來。

楊風逸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鐘禩感覺了一下,昨日身上的那種寒意已經消失了,現在全身是溫熱的,挺舒服的,就是身體虛弱得不對勁。現在的他別說是坐起來,就是動一下胳膊都不想動,感覺渾身軟得半分力氣都沒有。

問道“你給我用了什麽藥?”

“你寒癥有點嚴重,吃藥一下子不見效,昨晚一直在斷斷續續咳嗽,然後師兄就不停罵我不停罵我……”

穆霜雪打斷道“哪有罵你?”

楊風逸重新想了一下道“反正他搞得我很慌張,我沒辦法了,想讓你癥狀快速緩解,就給你安排了一個藥浴。你現在脈象已經穩住了,身體感覺應該還行吧?”

鐘禩艱難地擡起手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被換過了。

按了按眉心“穆霜雪,他耽誤我們回宮……”

穆霜雪瞪了楊風逸一眼,坐到鐘禩床邊,問道“怎麽回事?”

“我現在沒力氣說……”

穆霜雪又掃向楊風逸。

楊風逸主動解釋道“藥浴雖然能幫他快速穩住寒癥,但是氣和津液也會大量流失,他本來身體就虛,然後現在就更虛了……別說回宮了,現在沒人攙扶他起床都難。”

“他泡了藥浴會這樣,那你昨晚幹嘛不說?”

“你也沒問啊。”說著,又嗔怪地看了眼鐘禩“你現在怪我幹嘛?你昨日自己不清醒一下,告訴我該怎麽做。果然,自己也懂一點醫術的病人是最煩人的。”

鐘禩輕聲道“那你現在去幫我配一些提氣的藥,我今日下午就要能正常起身行走,之後我就自己處理。”

“不行,我不能給你。”

穆霜雪用命令的口吻道“按照他說的做。”

楊風逸急了“師姐,你知不知道,他現在身體虛成這樣,要是再強行提氣,會毀壞身體根基的。而且看他的脈象,這種事情他已經做過幾次了,再多幾次,就算拿到了解藥,身體根基全毀了,他照樣活不了多久。”

穆霜雪聞言憤怒地看向鐘禩“原來你之前幾次是……你怎麽可以這樣?你還讓我幫著你自毀,你怎麽能這樣?”

鐘禩垂眸輕輕道“我又沒有想過會拿解藥,毀不毀無所謂。”

楊風逸道“話不能這麽說啊。又不是無藥可解,還沒到最後,別放棄嘛。”

穆霜雪心裏已經確認,在鐘禩他自己的事情上,他自己是最靠不住的,便對楊風逸道“你來說,那現在怎麽樣是對他身體最好的?”

“臥床幾日,進補調養。他現在身體這個情況,大概最少要躺三天。”

鐘禩輕輕拉住穆霜雪“我們得盡快回宮,不然沒法跟晏清阿窈他們解釋,我不能讓他們知道……”

“就算要回宮,你也不許亂來。”

楊風逸提醒道“他再不喝藥,藥就要涼了。這藥是溫和補氣補津液的,喝了睡一覺,醒來會好一點。”

穆霜雪扶鐘禩坐起來,這一扶發現他現在真的是身上軟若無骨,用不了絲毫力氣。

他現在這樣鐵定是端不起碗的,問都沒有問一句,直接就餵他喝藥。

穆柏松走了進來。

“我來吧。”

穆霜雪還沒弄明白他這句我來吧指的是什麽,自己手裏的藥碗就被他拿走了。

穆柏松也沒有讓穆霜雪把床邊的位置讓出來,而是自己又拉了張椅子過來,坐下給鐘禩餵藥。

穆柏松一來,房間裏安靜得就像空氣都凝固住了,直到鐘禩咳嗽了兩聲打破了死寂。

穆柏松放下了藥碗,拿出一塊巾帕,替他擦了擦嘴邊的藥漬。

“在島上住幾日吧,你這身子折騰不起了,除非你是連最後幾個月的時間都不想要了。”

穆霜雪問道“最後幾個月?什麽意思?”

“風逸你來說。”

鐘禩想撐著床坐起來,可還是使不上力氣,聲音微微發顫“別說了……別說……”

穆霜雪追問道“楊風逸你說,他還有多久?”

楊風逸避開和鐘禩的目光接觸,道“如果還清不了餘毒,以他現在的狀況,那麽他最多還剩下五六個月,我是說最多還剩半年,要是亂來,時間會縮短。”

穆霜雪腦子一懵,怔怔地看向鐘禩“你……”

鐘禩見她已然知曉,只好道“你放心,我會撐到晏清把孩子生下來,我不會在他生產前刺激他的……”

穆霜雪在床邊坐下,先單手握住他的手,又雙手一起握著他的手。

“你別攔著我,我要告訴他們,我們一起幫你要解藥。”

穆柏松道“解藥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穆霜雪這時候已經忘記了她原本是還準備質問穆柏松的,問道“兄長,你真的願意幫他?”

“我一直都很願意,只要他自己別搗亂。”

鐘禩無力地回握住穆霜雪的手“霜雪,你和那位小兄弟出去一下,我想單獨和你兄長聊幾句。”

“可是你現在……”

穆柏松也道“那你們就出去一下吧,我來照顧他。”

穆霜雪猶豫了會兒,還是和楊風逸一起走了出去。

在他們出門後,鐘禩輕輕一笑“你可真是,時時都在算計。你這樣活著,累嗎?”

“我是真的想救你。”

鐘禩覺得他說的話有些好笑“你想救我?若不是你那杯寒炎雪茗,我的身體也不至於垮得這麽快。”

穆柏松沈吟了片刻,也不知道他在思量些什麽。

“我承認,我早就知道了你的身體狀況,那次我是有意的,但我真的沒想要你怎麽樣。你喝茶前,我就讓藥堂他們幾個提前準備好,一定不能讓你真的出事。當時,我對那件事最好的預想是,李璽嘗嘗兒女反目的滋味,他們順利逼他拿出解藥,救你。”

“你以為我會信嗎?”

穆柏松帶著笑把鐘禩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放進被子裏,又幫他把被子拉起來蓋好。

“我一直都很欣賞你,大概十幾年前吧,我就想要認識你,想和你交好。沒想到天意弄人,十幾年後我們認識得並不愉快,但不得不說,你並不讓人討厭,我還是想救你。”

鐘禩幹脆閉上了眼睛,假裝沒聽到他在說什麽。

穆柏松擡手搭上他的發頂撫摸,像長輩對待小輩那樣。

“你這樣,我看著都心疼,你姐姐若是看到了,那得該多心疼啊。你相信有死後的世界嗎?你相信,我們終有一日,會和逝者相聚嗎?”

鐘禩慢慢睜開眼睛,眼裏是藏不住的脆弱,穆柏松看著他這般,是真的有些心疼。

鐘禩道“你是把我過往的一點一滴都查清楚了嗎?難為你了,公主怕是都沒查到這麽多關於我的事情。”

穆柏松聽出了他的諷刺,一笑而過。

自己繼續道“我是相信的,我相信,最後,我還會再見到他們。”

見鐘禩不搭話,便又接著說道“我還知道你姐姐背後有一道很深的傷疤,因為那道疤,當年後宮裏還鬧過一陣子。那道疤,是因為救你留下的,她曾拿自己的生命保護過你。你說,如果她知道,她當年豁出命保護下來的你,如今因為她遇人不淑,因為她錯信李璽的甜言蜜語,被李璽害成這樣,你說她心裏該多痛?”

鐘禩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捂著胸口微微蜷起來身體。

穆柏松又道“你或許會覺得,她會更在乎李晏清?我和霜雪也是相依為命過來的,我既是父親,也是哥哥,我可以告訴你,在我孩子剛出世那時候,孩子在我心裏還是遠比不上霜雪的。所以我相信,你姐姐如果能看得到今日,她是決計不會允許你如此犧牲。”

鐘禩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知道不能上了穆柏松的當,但擡頭看穆柏松,泛紅的眼眶裏還是悄無聲息地滾落了一顆眼淚。

皺了皺眉,捂著胸口咳嗽起來。

穆柏松扶抱著他,幫他揉胸口“很難受嗎?沒事吧?”

鐘禩止住了咳,不去理會穆柏松,所幸閉著眼睛休息了會兒,等這一陣徹底過去,才重新睜開了眼睛。

“穆柏松,那你做的,你的親人可會滿意?廉親王是個好人,受百姓愛戴,受朝臣擁護,受先帝的喜愛,他為人正直,禮賢下士,若是可以,最想做的事情,是守護昱國社稷安康吧?穆將軍,還有當年的楊家,吳家,王家,也都是忠臣良將,所以即使有先帝遺詔在手,為了不平添犧牲,甘願把機會讓給李璽,讓他順利登基。”

穆柏松聽到這些往事,也再難穩著心緒。

問道“你怎會知道這些?”

鐘禩虛弱地笑了笑“我就是知道。”

穆柏松沒有說話,鐘禩繼續道“你想做的事情,會毀了霜雪的幸福,甚至,會讓昱國陷入內亂。當年他們最終做那個決定,是因為若是贏了,恭親王登基,他會是一個明君,那麽流血犧牲還算是值得的,可是現在呢?你能再把廉親王從陰間請上來登基嗎?如果不能,那你就是在平添殺戮,是他們當年所不齒的。你死後,真的能坦然面對你的家人嗎?穆將軍真的會為你驕傲嗎?還是罵你一聲,逆子?”

穆柏松騰地一下站起來,攥著拳提高音量道“那你說如何才是正確的?像個窩囊廢一樣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嗎?看著那無恥之徒高高在上嗎?”

鐘禩聲音雖輕,但每一個字擲地有聲“輔佐一個明君,才是正確的。大局,比個人的得失更重要。當年廉親王忍,沒有舉兵討伐李璽,讓他順利登基,是為了如此,最後他決定反,其實亦是為了大局。他始終,把大局置於個人之上。”

穆柏松深呼吸了幾下,漸漸冷靜了下來,重新在床邊坐下。

他的呼吸是很快就平覆了下來,倒是鐘禩,因為剛才說了太多的話,現在呼吸越來越紊亂。

穆柏松把他扶起來,幫他撫胸順氣。

“碎玉坊的事情,我會擺平,以後也再不會出現類似的事情。你寬寬心,好好保重身體。”

鐘禩擡眸看他,還有些微喘著道“那你其他的計劃呢?”

穆柏松沈默了會兒,突然笑了笑“鐘禩,你願不願意離開李晏清,來加入我們?若你願意,我甚至很多事情可以讓你說了算。”

“不必了。”

“那你也不必再多問。”

穆柏松扶他重新躺好後,自己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停住腳步轉身道“不管怎麽說,答應過你的,我不會食言,你大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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