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外賣商家都會在外賣裏塞個小紙條, 上面寫著一些很文藝的小短句。

謝堯盯著那個飄到桌上的便利貼沈默了一會兒，心臟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動。

“可能是商家寫錯了吧。”

謝堯裝作若無其事地解釋了一句，然後把那張小紙條放到一邊，掀開外賣盒的蓋子, 就這直播間開始整吃播。

這也不是他第一次直播吃飯了, 之前謝堯缺錢的時候, 為了掙時長全勤的幾百塊，還曾經一天連續直播十個小時, 中飯晚飯都在直播的時候草草解決。

粉絲早就習慣了。

但謝堯這次卻是難得有些別扭。

江頌點的那家外賣應該挺好吃的，一盒芝士焗飯上邊鋪了一層厚厚的芝士，培根牛排丁散布在裏邊, 聞著香味就令人食指大動。

謝堯中午就沒怎麽好好吃飯，到了這會兒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一聞到這味兒就忍不住喉結滾動了兩下。

但是就是這飯……為什麽上面的煎蛋要弄成心形的？

謝堯拿著筷子不知所措，彈幕節奏帶得飛起。

不過他只糾結了一會兒, 之後還是屈服於咕咕作響的肚子，伸筷子夾起那個煎蛋，然後咬了一口。

溏心蛋輕輕一咬就破, 半熟的蛋黃立馬爭先恐後地往外冒，弄得謝堯一陣手忙腳亂, 最後囫圇把整個蛋一口吞了下去。

謝堯一口一口吃飯，心裏邊嘆氣。

這都是個什麽事兒啊。

事實上那邊看著他直播的江頌也很懵逼，主要是他點外賣的時候並沒想這些, 就只是單純想讓小孩兒吃頓飯。

沒想到飯店會鬧出這種烏龍，估計是前兩天七夕搞活動, 到今天飯店活動還沒結束吧。

不過他看著直播間裏邊一吃飯就忍不住埋下頭，只露出個發頂的小主播, 嘴角微微上揚。

他點開外賣軟件，給店家點了個五星好評，評論一句：蛋煎得不錯。

外賣軟件彈出感謝評價的系統畫面，江頌直接退了出去，給小主播又發了一條語音消息叮囑他。

消息發送成功，江頌盯著手機畫面，眉毛一挑。

他都表現得這樣明顯了，小主播也該察覺到一點了吧？

“老公粉……”江頌盯著小主播的頭像笑了一聲。

他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都散發著愉悅的氣息。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江頌笑著說。

或許是察覺到江頌這會兒也在看他直播，謝堯就沒再像往常一樣一邊吃飯一邊打游戲，而是放下手機，十分專註地一口一口吃飯。

直播間粉絲都在說看他吃飯看得餓了。

這時候他把直播間和手機的信號斷開，畫面裏就只剩下了謝堯自己放大的鏡頭，於是擱在手邊的手機亮起的那一瞬間，所有粉絲都註意到了。

謝堯擡頭，一看是江頌的消息，他立馬下意識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就打開未讀消息，一見又是一條語音。

他抿了抿唇，這次倒是格外小心，還檢查了一遍音量和模式，等確認了這次不再是外放後，才鎮定地把手機放在耳朵邊。

於是粉絲們視線一轉，又註意到了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發紅的耳廓。

「可惡！這個耳朵好想捏一下！」

「罵人罵得那麽狠，結果本人卻是聽個語音都會耳朵紅的小學雞嗎！」

「可惡，到底是什麽語音，為什麽不給我們聽，我給錢還不行嗎！」

「臭情侶又在背著我們說什麽私房話！！」

「不過那邊到底是誰啊，這個聲音怎麽又像江老板，又像praise。」

……

謝堯還沒聽到江頌在講什麽，一轉眼就看到彈幕上一閃而過的問句，立馬一楞。

不成形的猜想一晃而過，謝堯沒來得及抓住。

他出神了一下，會神後又重新點開沒聽清的語音。

江頌：「這飯真這麽好吃嗎，好吃到你都快把頭埋進碗裏了？」

江頌那邊又發過來一條消息，謝堯剛聽完上一條，下一條自動播放。

「聽話點，頭擡起來，我想看的是你的臉，不是你認真吃飯的發旋。」

這一記直球的沖擊力不亞於剛才的便利貼，謝堯手機都快嚇掉了。

他立馬把手機挪遠，鎖屏放在一邊，深呼吸一口氣壓住又開始加速的心跳，連消息都不準備回了，埋頭吃飯妄圖轉移註意力。

不過他剛低下頭去，然後就動作一頓，下意識稍稍擡頭，在鏡頭裏露出半張臉。

這是在糾正他吃飯的壞習慣，不是因為其他的。

謝堯在心裏這麽對自己說，然後飛快吃完剩下的飯，收拾了一下桌面又回到凳子上。

彈幕都在猜測他剛剛聽的語音。

「太好奇了，對面不知道是江老板還是praise的那位到底說了什麽，剛剛堯堯的反應怎麽那麽大？」

「可惡，我要充個vip，我命令你把語音公放給尊貴的vip用戶聽一聽！」

……

謝堯坐在電腦前，看了一眼彈幕，然後就盯著“江老板”和“praise”這兩個詞陷入沈思。

他總算是知道剛剛那個一閃而過的疑點是什麽了。

江哥和praise的聲線太像了，不止是聲線，在褪去那層令人啼笑皆非的“氣泡音”後，謝堯忽然就註意到了江哥一些習慣性的說話方式。

這和praise簡直一摸一樣。

謝堯自認對praise熟悉到說出去別人都不敢相信的程度，praise操作的小習慣，說話的句式和語氣。

撇開語氣不談，畢竟praise和江哥的語氣差別挺大，也正是這一點讓謝堯之前都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旁觀者清，通過粉絲這麽誤打誤撞一說，謝堯頓時就清醒了。

操，我好像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他下意識拿起手機想要戳周添，但還沒點開鍵盤他又放棄了。

只是個猜測而已，萬一是假的呢？

謝堯看了一眼江頌的對話框，努力壓住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緒，又點開了游戲。

還是打把王者冷靜冷靜吧。

後邊幾局都贏得非常不容易，因為謝堯滿腦子都是江頌和praise，幾乎到了清完一個兵就想起一件兩人的相似點的程度，非常影響他的直播效果。

只要你內心確認了一件事，那麽種種疑點和證據都會接踵而至，讓人醍醐灌頂。

謝堯現在就是這種感覺。

他腦子裏面亂作一團，游戲也打得亂七八糟，彈幕都快以為剛才的外賣被人下毒，把他毒傻了。

最近的直播都關乎積分排行，輸不得，謝堯打了幾局狀態實在不行，就順坡而下，說自己突然身體不舒服，在九點半就下播了。

謝堯關掉電腦和游戲後，在凳子上足足幹坐了半個小時，最後是江頌的消息把他從沈思裏邊拉回來。

他打開手機。

江哥：「to簽拿到了，給你看看。」

江哥：「圖片」

謝堯現在看到他就覺得激動，心情激蕩久久不能平靜，他捂住胸口點開江頌發過來的圖片。

上邊是三張to簽，背景很熟悉，謝堯幾乎是只思考了一秒鐘，就從記憶裏把相似場景扒了出來。

這是praise在sus基地宿舍的書桌，上邊有一道劃痕像流星，謝堯很早就在praise的直播裏註意到過。

這他媽是實錘吧？謝堯眼睛睜大。

他盯著照片裏的to簽，深吸了口氣。

哪有人下午才答應拿to簽，晚上就拿到手了的？

更何況江哥哪次不是一看到新鮮東西就迫不及待分享給他，這三張to簽一定是他剛拿到就拍了照。

謝堯看一眼時間，晚上十點。

現在寫的to簽？

不知道是不是謝堯先入為主造成了臆想，他放大圖片後，還看到了上邊字跡被燈光照射下，隱隱發出些水光，像是未幹的墨跡。

三張to簽分別謝了“祝堯堯天天開心”“祝堯堯一夜暴富”以及“祝小粉絲心想事成”。

“啪！”

謝堯一把將手機面朝下扣在桌子上，擡手捂臉，指縫間露出他爆紅的臉。

操！

意思是他之前對著江哥吹的praise的彩虹屁、那些他發給江哥的同人文、他給江哥細數的praise的輝煌史和他的追星史……都是直接講給了正主？？

不只是這個，他還抱怨過為什麽沒人寫他和praise的同人文，甚至江哥還親自給他找過praisex他的同人文！

操操操！

為什麽火星還沒通路，他要買票去火星！

謝堯簡直要被自己的傻逼操作尷尬到當場去世了。

那邊江頌，或者說是praise本人似乎完全沒有想要饒過他的意思，接著又發過來消息。

這次他幾乎是毫不掩飾自己當場寫to簽的惡劣行為，發過來一張新簽名的照片。

上邊寫著“先定個小目標：老公粉上位男友”

江哥：「心情怎麽樣？」

謝堯快要爆炸了。

羞恥尷尬激動的情緒伴隨著心跳加速，他拿著手機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溫度正在不斷攀升，像是在發燒。

他久久沒有回覆，江頌才覺得自己似乎是把人逼得太緊了，慢悠悠發過來一句：「今天直播了一天累了吧？早點睡，簽名我明天寄給你。」

謝堯重重呼出一口氣，拿起手機幾乎是洩憤一般敲下字發送。

gad：「謝謝您了！真的非常開心！」

gad：「晚安！」

他啪啪啪打字，把江頌的備註改成“大騙子”，轉頭扔下手機，直接倒在椅子上。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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