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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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為著太子留在東宮還是出宮開府的事, 越鬧越大,寶言在東宮,卻只是偶有耳聞。

太子素來只說好話, 煩愁之事, 從不與寶言多言。寶言本就是無愁無慮中長大, 愁怨不來找她, 她也不自尋煩惱。如今的她,心裏只為那一個噩夢發愁,還兼有思念家人。年關越近, 越是想念。

小年前一日, 寶言收到了家裏遞進來的家書和一些吃食。這些吃食都是西北做法, 京城裏買都沒處買。

寶言一見到這些, 眼眶就有些發熱,摸摸這樣,又看看那樣。看著厚厚的家書,寶言略有些顫抖地將信打開。

寶言一看信上的字就知道是三哥廣禮寫的, 信一開頭就寫了為什麽這麽久才給她回信, 是為著等西北送來的糧食, 這些西北的吃食,只有用當地的糧食做出來才地道。

原來蔣晗雪親自去了侯府給寶言送信,她去的時候,還帶了一個嫡妹。關於這個嫡妹, 三哥寫了好幾句。寶言一開始還疑惑, 看第二遍的時候才明白, 蔣晗雪是想蔣嫡妹嫁給三哥呢!但三哥話裏話外好像有點不太想娶……

家書送進宮來, 要過幾個人的手,信上寫的也只有一些家中瑣事和對寶言關懷的話。看完這信, 寶言就知道家裏每個人近來如何了——爹自打她成親後,反而再也不出去應酬了,成日在府裏纏著娘。娘親倒是與京城幾個貴夫人走動得勤些,正在為三哥的婚事發愁。近來家裏的鋪子生意比以往紅火,家裏怕管不過來出岔子,關了兩間。兩個小侄兒成日念叨姑姑,又新認識了不少字,沒有姑姑帶著玩,馬步也能紮一刻鐘……

寶言一連將信看了三遍,從笑看到哭,又從哭看到笑。

翠柳和青竹兩個在寶言哭的時候,也跟著哭,她們也有家人在宮外呢。

寶言將信收好,見兩個從小一直跟著自己的丫頭也哭得眼紅紅的,對她們道:“你兩個家裏也好著呢,在給你們攢嫁妝,等你們出宮呢。”

兩人忙異口同聲道:“我們不嫁人,我們伺候太子妃。”

寶言笑笑:“不嫁人也得出宮,宮裏有規矩呢。”

晚膳前,蕭祺彥叫馮一來傳話,說今日回來用晚膳。近來太子事務多,晚上經常很晚回來。但每日總歸要叫馮一來傳話,晚膳是否回來吃,夜裏是否要來過夜。

蕭祺彥回來得有些晚,一進內室便見寶言有些哀怨地看向他。

“臨回來前,被晉王喊住說了會兒話。”蕭祺彥笑著解釋道,“你猜他找我說什麽?”

“我不猜。”寶言沒好氣地道,回來這麽晚,好叫人等,她才不想猜。

蕭祺彥笑道:“他想出宮去找蔣三小姐呢,還問我能不能請你再將人請進來。”

寶言聽到蔣三小姐,有些在意,道:“不行吧?”

“當然不行,他就是鬧呢。”蕭祺彥道。

“那個宮女呢,果真丟開手了?”寶言問道。

“沒有,哪有這樣容易,我猜他急著要見蔣三小姐估計也是為了那個宮女。”蕭祺彥一邊凈手,一邊與寶言說著閑話。

寶言就站著蕭祺彥身邊,手上拿著幹凈的帕子。

蕭祺彥正好凈了手,手心朝上問寶言要帕子,寶言聽到他剛才說的,沒好氣地把帕子甩在他手上,氣呼呼地道:“我當他想念蔣三呢!”

蕭祺彥笑著擦幹手,去拉寶言:“不說他們了,等久了吧,餓了沒?”

寶言不回答,反拉過蕭祺彥的手往餐案走去。

蕭祺彥看著桌上的食物道:“新鮮吃食呢,從前沒見過,莫非是岳家送進來的?”

寶言重重地點了兩下頭:“我一個都沒吃呢,就想著等殿下回來,與你一起。”

蕭祺彥感覺心都要化了,這種被人惦記,被放在心上的感覺,正是他所渴求的。

“那快用吧。”蕭祺彥笑道。

寶言入座後,自己不急著吃,只盯著蕭祺彥,用眼神催促他快吃。

蕭祺彥將他沒吃過的,每樣都嘗過一口。

寶言滿懷期待地問他如何,他就是不回答,直到寶言有些著急地道:“殿下不喜歡?吃不慣?”

蕭祺彥才笑道:“喜歡,很喜歡。”寶言這份想要與他分享自己喜愛之物的心情,他最喜歡。寶言靈動可愛的神情,他最喜歡。

寶言白了蕭祺彥一眼嗔道:“喜歡就要早點說,我還以為殿下嫌棄這些鄉土之物呢。”

說完她才開始享用起來,邊吃還邊跟蕭祺彥說起她兒時的事。蕭祺彥慢悠悠地吃著菜點,眼睛一直看著寶言,他吃的極慢,所有的註意力全被寶言吸引過去。

寶言說起小時候的事,眼睛格外亮,語氣也歡快,蕭祺彥想,那時候,自己就能陪在她身邊該多好呢。

寶言見太子一直癡癡地盯著自己瞧,飯也忘了吃,一時臉有些發紅:“別瞧了,飯菜涼了。”

蕭祺彥這才安心用起晚膳來。

晚膳過後,天下起雪來,寶言和蕭祺彥在廊下看了雪。

寶言穿著大紅的鬥篷,頸脖上圍著一圈白狐毛,嬌俏可人。她身邊的蕭祺彥穿著墨綠色的大氅,兩人攜手站在廊下,美的好似一副畫。

寶言聽到蕭祺彥輕嘆了一聲:“又下雪啊。”

“殿下不喜歡下雪?”寶言道。

蕭祺彥道:“京城的文人才子們在詠雪的時候,北方的雪已經成災,不知又有多少百姓遭難呢。”

寶言聞言心下一緊,怔怔地看著蕭祺彥,一時說不上話來。

蕭祺彥見寶言呆呆的,忙道:“抱歉,說了煞風景的話。”

寶言忙搖頭:“殿下是儲君,心系百姓,是百姓之福。”

蕭祺彥笑道:“寶言竟奉承起我來了。”

寶言又搖頭:“是真心話。”寶言想到自己,她似乎從來不為旁人的事發愁,更不用說什麽百姓。自己和那些才子們一樣,看到雪只會想到玩樂,一時面露愧色。

“寶言不用擔心,我只是隨口一言,父皇已經派人去賑災了。”蕭祺彥緊緊握了握寶言的手。

“不看了,回屋吧。”寶言聽了蕭祺彥的話,覺得雪景也不美了。

蕭祺彥見自己壞了寶言的興致,一時有些懊惱。只怪自己今日一整日都在與父皇商議雪災之事,這會兒見下雪了,難免擔憂。

寶言拉著蕭祺彥回房,歇下後,寶言一言不發。

蕭祺彥將寶言摟進懷中:“寶言莫非還在想我先前說的話?”

寶言默不吭聲,她確實是在想,她近來比從前想的事多多了,但她這會兒又想不太明白。

“寶言不愧是將門之女,也是心系百姓呢。”蕭祺彥哄道。

寶言搖頭,她從來只知道玩樂,心裏裝的也只有自己和家人,如今才多了個蕭祺彥,哪有想過什麽百姓。要不是今日蕭祺彥對她說了,她都沒想過還有人因雪受災。

“寶言,有個詞叫各司其職,這些事,自有父皇和我還有大臣們來操心。寶言可莫要想岔了,擔心可以,但自責就用不著。”蕭祺彥道。

可她是太子妃,將來要做皇後,母儀天下的,她什麽都不用做嗎?寶言心道。

蕭祺彥將寶言在懷裏揉了揉:“不許亂想了,年末母後應該會召集女眷們捐贈一些銀兩布料等,到時候你也捐些銀子便可。”

寶言道:“這樣就可以了嗎?”

蕭祺彥笑道:“給銀子還不可以啊?哪個老百姓不愛銀子?”

寶言心裏這才松快些:“那該捐多少?”

“比母後略少一些就行,這種事時常會有,每次你只要比母後少一些就行。”蕭祺彥道。

“時常會有?”寶言驚訝道。

蕭祺彥道:“每年一兩次,大梁朝國土這樣大,總歸有些天災人禍。父皇厲精圖治,比起前朝,老百姓的日子要好過得多。”

寶言頷首道:“這道是,我從小便聽爹娘說過,說父皇將來在史書上要比肩三皇五帝呢。”

蕭祺彥哈哈一笑:“這話,你應該除夕夜的時候,當著父皇的面和他說,這樣他定賞你一個大紅包。”

“那我可不好意思。”寶言也笑。

蕭祺彥心道,父皇確實有野心,有才幹,一心想要做彪炳史冊的明君。只可惜,他有一個心病,就是那個三朝而亡的預言。這個預言始終壓在父皇心頭,叫他一刻都不敢松懈。蕭祺彥對他父皇的評價是,成也預言,敗也預言。前世父皇若不信那預言,大梁朝一定不會三朝而亡。

蕭祺彥見寶言笑了,將話頭岔開道:“今日來家書了吧,寶言還沒告訴我,信裏寫了什麽呢。”

說到這,寶言的心軟下來,語氣也平和了,她道:“家裏一切都好呢。”

“想他們了吧,等我們出宮開府,想見他們就方便多了。”蕭祺彥將寶言抱緊。

“不是正鬧著呢,果真能出宮嗎?”寶言道。

“都是父皇的計策罷了,放心吧,明年晉王大婚我們出宮。”蕭祺彥說著,摟著包言的手,在她後背輕柔地摩挲著。

寶言扭動了兩下身子,躲不開蕭祺彥的手,也躲不開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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