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言還在夢境與現實之間恍惚著, 被蕭祺彥抱在懷中時，人也呆楞住。

蕭祺彥又問了一遍：“好嗎？就在這過夜。”

寶言回過神來，看著居室內的陳設道：“殿下從小便在此處麽？”

“嗯。從小便在此處, 所以, 想和寶言在此處安寢, 好嗎？”蕭祺彥聲音溫潤, 語氣輕柔，似在誘哄。

寶言輕輕嗯了一聲，便聽到蕭祺彥輕輕的笑聲。

蕭祺彥吩咐宮女們過來伺候, 寶言先躺進蕭祺彥的被子中, 她輕輕地嗅了嗅, 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這香味不同於女子用的熏香那樣香甜馥郁，是一種若有似乎的清新的香，叫寶言想起清晨的竹林。

寶言喜歡這個味道，覺得比她房中的香來得好, 她將被子拉到鼻間, 又輕輕地嗅了嗅, 見蕭祺彥過來，忙將被子又拉到脖子下面。

蕭祺彥笑笑，躺到寶言身側，問她：“你適才在做什麽？”

寶言搖頭, 她才不承認, 自己剛才在偷聞他的被子呢。但蕭祺彥其實一直在遠遠地看著她, 看著她拉過自己的被子聞了又聞。

蕭祺彥湊到寶言耳邊：“喜歡嗎？”

寶言道：“喜歡什麽？”

“味道, 我的味道。”

蕭祺彥聲音極輕，說話的熱氣撲進寶言的耳朵裏, 叫她耳朵又酥又癢，她忍不住聳了肩，肩膀蹭到了蕭祺彥的下巴，蕭祺彥順勢輕輕地在肩頭咬了一口。

“你怎麽咬人。”寶言躲蕭祺彥。

“好不咬了，寶言不躲。”蕭祺彥又靠近，寶言覺得那味道似乎比先前稍微濃郁一些，那竟是蕭祺彥身上的味道嗎？先前在自己房中，被褥薰得格外香，她倒是沒聞出來。這會兒到了蕭祺彥這，這裏沾染的大概都是他的味道……

她喜歡這味道。

似乎感覺到了寶言的變化，蕭祺彥沒有多言語，順勢將人摟進懷中，叫寶言緊緊地貼著自己……

“抱著我。”蕭祺彥輕聲道。

寶言不由自主地抱了蕭祺彥，被他帶著，一起去到溫潤的甜夢裏。

……

寶言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入眠，她睡得憨甜，一個夢都沒有。晨起時，鼻子比人先醒，她又聞到熟悉的青竹香氣，她閉著眼往香氣那湊，不小心撞進了蕭祺彥的懷裏。

寶言睜開眼，與蕭祺彥四目相對，蕭祺彥輕輕撥開粘在寶言額頭的碎發，在她額間吻了吻，繼而柔聲道：“寶言，你真好。”

寶言不知道太子誇她哪裏好，但總覺得他是有些特別的意思……

“你一點兒也不好。”寶言雙手輕推蕭祺彥。

蕭祺彥將寶言的手捉住，放在唇邊吻：“嗯，我壞。就喜歡欺負寶言。”

寶言再沒有力氣和蕭祺彥鬧，微閉著眼道：“不許再鬧我，我再歇會，等下得去給母後請安。”

“好。”蕭祺彥說著，將寶言的被子蓋好，自己則先起身去沐浴。

蘇音音一早便去給太子妃請安。她幾乎一夜未眠，如今太子對自己不喜，姑姑對自己失望，家中要送八妹來頂替自己，她不明白，她怎麽一下子就到了這般田地。但她越想越覺得她不能就這麽認輸，她還是太子良娣，姑姑都能從妾氏做到皇後，她為什麽不能！同樣的蘇家姑娘，姑姑可以，她也可以。

蘇音音今日沒有再和太子妃爭衣著裝飾上的華貴，她今日換了身素雅卻精致的的裝扮，不搶太子妃的風頭，又有她自己的風韻。

“我來給太子妃請安。”蘇良娣對守在寶言門口的宮女道。

“回良娣，太子妃昨夜在太子殿下房中過夜了。”宮女恭敬道。

蘇音音扯動唇角，艱難地露出一個笑，轉身便離開了。太子妃竟然去太子房中過夜了……表哥，就這麽愛她嗎？她到底憑什麽？表哥不就見過她幾次麽，怎的就這樣被她迷上了？

蘇音音強按住自己的心緒，神色如常地到前院去等太子妃。

蕭祺彥起身後，寶言倒又睡不著了，不一會兒便也起身了。

蕭祺彥沐浴好從凈室出來後，寶言已經在梳妝。

“天色還早，怎麽不再歇會兒？”蕭祺彥走到寶言身後道。

“也不早了。”寶言道。

蕭祺彥起壞心思，小聲道：“莫非寶言少了我陪，睡不著了？”

寶言嗯了一聲道：“嗯，從前我在娘家，沒睡過覺。”

蕭祺彥樂得笑出聲，寶言沒理他，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她突然有種陌生感，總覺得自己好像哪裏變了，但細說又說不上來。她叫翠柳拿了手持的小銅鏡來，近近遠遠，左左右右地這樣看著。

“太子妃放心，奴婢從小就學梳頭，不會亂的。”一旁給寶言梳頭的宮女，還以為寶言對她的手藝不滿，略帶惶恐道。

寶言道：“不是你的事，你梳得很好。”

寶言招手叫翠柳和青竹過來，道：“你們覺不覺得，我好像變了啊？”

翠柳和青竹兩人看看寶言，異口同聲道：“太子妃變得更美了！”

一旁聽到這話的蕭祺彥跟著直點頭。

寶言沒好氣地道：“不是問這個，你倆好好說，好好想想！”

兩人又盯著寶言看了許久，都說不上來，寶言道：“哼，不問你們了，都是笨丫頭，回頭我問張嬤嬤。”

蕭祺彥看著寶言便覺得她格外可人，只在一旁笑。

寶言梳好妝，稍吃了一些茶點，便要去給皇後請安，今日還要兼認識皇上的其他妃嬪們。

太子成親後，便不用每日去請安了，由太子妃代替。蕭祺彥便留在東宮，寶言臨走前，蕭祺彥對寶言道：“母後若是賞賜了糕點，記得誇讚兩句，再說一句，‘難怪太子殿下惦記母後宮裏的點心呢’，若是賞賜了，記得帶回來給我。”

寶言狐疑地看看太子：“這麽想吃這個點心，還是……”

蕭祺彥食指放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你照說，照做就是了，不要緊，別的什麽事都沒有。”

蕭祺彥有幾日沒接到鳳儀宮的消息，擔心密室裏有什麽變故，才和寶言這樣說。

寶言便帶著一些懷疑出了蕭祺彥的居室，來到正殿外，寶言看到了等她的蘇音音。

蘇音音一見太子妃，那樣容光煥發，整個人像盛開的牡丹那般嬌艷奪目，竟有些自慚形穢起來。偏她生的也較矮些，她走到太子妃跟前行禮時，更覺得矮了太子妃一等。

不過經過昨日之事，蘇音音還是將心緒全都壓下去了，規矩地給寶言行禮。

寶言見蘇音音恭敬，便也端著太子妃的架勢來，緩緩說了聲：“走吧。”

到了鳳儀宮，皇後和妃嬪們走在了，蘇家的八小姐也在，親昵地坐在皇後身邊，臉上笑盈盈的，瞧著稚氣未脫。

寶言先給皇後請安，之後妃嬪們和蘇八小姐給寶言請安。

寶言入座後，皇後便先介紹了林貴妃給寶言認識，這位林貴妃便是三皇子的生母。如今皇上子嗣少，只有太子和三皇子兩人，因此林貴妃在後宮中也是舉足輕重。先前寶言在娘家時，也曾收到她送去的禮。

林貴妃是圓臉盤，一雙眼彎彎的，瞧著慈眉善目的，對寶言也和氣得很。之後一些嬪妃便是林貴妃給寶言介紹的。

盛隆帝的後宮，以帝王來說，妃嬪不算多，這會兒有資格來給皇後請安的不過八人。但以男人來說，他的女人可真不少。寶言心裏腹誹著，想著太子莫非往後也要有這麽多女人？

妃嬪們給太子妃行過禮後，略坐了一會兒，說了會兒話，皇後就叫她們先行離開了。

寶言和蘇良娣留下了。

眾妃一走，皇後便表現得親和得多，她笑著對寶言道：“這是你舅舅家的表妹，行八，叫敏敏，昨兒你們也見過了，母後幾年沒見她，昨日見了覺得她和我小時候倒是像，便留在身邊充作女兒來陪伴，你可不要多想。”

寶言就算本來沒多想，被皇後這麽一說，也得想了。她細細地朝蘇八小姐瞧了瞧道，又用很認真地口吻道：“確實有些像呢。母後，咱們宮裏沒有公主，八小姐又和您像，不如請父皇，封八小姐做公主，名正言順做您女兒，這不兩全其美？”

皇後笑容微收：“事關皇家血脈，哪能這般兒戲。”

寶言便露出憨笑：“是兒媳所思不周了。不過八小姐確實和您相像，蘇良娣與您倒沒那麽像。”

寶言笑容真誠中透著些憨，叫皇後一時也有些搞不明白，她這是直爽呢，還是在挑撥離間。但皇後是謹慎的人，搞不懂就全當她是挑撥離間，因此對寶言的評價又變了變，覺得她是個笑裏藏奸的。

皇後笑道：“音音也是我的好侄女，陪伴我多年。往後啊，你們都好好相處。然後都給我生些孫子孫女，母後才最開心呢。”

蘇音音坐在寶言下手，心裏思緒翻飛就沒停過。她從前真是小看了太子妃，她竟然敢當著姑姑的面，說封小八當公主，這不是當面打姑姑的臉？

寶言仍是憨笑：“我們一定好好相處，八小姐得空也到我們東宮去玩。”至於後半句話，寶言就當沒聽到。

皇後笑著對蘇八小姐道：“聽到沒，你表嫂叫你去玩呢。”

蘇敏敏笑道：“我一定去。”

蘇音音後槽牙都要咬碎了，她們這有來有回，誰都沒把自己當回事！

皇後和她們說了會兒話，當真有宮女端了茶點來。

寶言記著太子的話，吃了一塊點心便笑道：“難怪殿下和我說母後宮裏的點心最好吃呢，真是從未吃過這樣好吃的點心。”

皇後聽到這話還是開心的，便笑道：“等下給你一些帶回去。”

寶言笑道：“多謝母後。”說著，她又拿了一塊點心，不管太子什麽意思，寶言覺得這點心確實好吃。

皇後見寶言吃點心吃的又香又認真，一時又覺得她還是有些憨氣在身上的。

寶言離開時，皇後果真給了一匣子點心，寶言覺得這點心說不定有什麽貓膩，想著回東宮後先不給太子，自己拿回去瞧瞧。

寶言想得好，不過一到東宮，就遇到了等著的馮一，馮一一見那匣子便道：“喲，這定是皇後娘娘賞給太子殿下的吧，老奴這就給殿下送去。”說著便從宮女手上接過匣子，拿走了。

寶言心裏越發懷疑起來，不過這會兒蘇良娣還跟著，她也只能當什麽事都沒有，徑直回自己院子，想著等太子來她房中再問。

蘇音音這會兒也在想，今夜表哥該到她房中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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