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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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言往後退了一步,忽地一陣風吹過,蕭祺彥忙用袖子遮住吹進來的細雨,人也略側過身,寬闊的背擋住了窗口吹進來的風雨。

寶言擡眼,撞進蕭祺彥溫柔的眼神裏,她呼吸一滯,竟忘了移開眼,就這樣和蕭祺彥對視著。

窗外的風越刮越大,雨飄到寶言臉上,她清醒過來,移開視線。

“起風了。”蕭祺彥溫柔地道,“該把窗關上,書房不宜太濕。”

“嗯……嗯。”寶言垂眸,她剛才怎麽了,看太子看呆了?

寶言退到桌案後,吩咐侍女關窗,收拾起桌案上的紙筆。

窗關上後,雨也大了,打在窗戶上劈啪作響。寶言感覺雨聲敲在自己心裏似的,雨這樣大,太子還要留到什麽時候……

“雨下大了,但我得走了,今日本就是抽空來,偏還遇上雨天。”蕭祺彥走到寶言身邊道。

寶言心裏松口氣,還好他要走了。

蕭祺彥知道寶言不會留自己,可看到她松了個口氣的樣子,心裏難免泛起一陣酸楚。

“雨天路滑,殿下當心,我送殿下出門。”寶言福了福身子道。

蕭祺彥輕嘆:“就這麽想我走啊?”

“殿下自己說得走了,想必是政務繁忙。”寶言輕聲道。

“是呢,是呢。”蕭祺彥嘆著,並沒有邁動步子,而是靜靜地看著寶言。

寶言被他看得不自在,催促道:“殿下?”

蕭祺彥終於忍不住在寶言臉上輕輕捏了一下:“小沒良心,我走了,等我來娶你。”

說完蕭祺彥頭也不回地走了,寶言楞在原地,捂著自己被太子捏過的臉。這人,真是過分……

“太子妃,您得送殿下。”張嬤嬤上前道。

寶言不情不願地追出去,蕭祺彥已經出了梧桐院的正堂,候在門口的內侍,給他撐了傘,他頭也不回地走進風雨裏。

此時風大雨大,但他步履穩健,身姿挺拔,看著似乎再大的風雨他都不懼。

寶言看著蕭祺彥消失在院門口,她摸了摸手上的玉鐲,轉身又回了書房。

寶言來到窗臺前,沒看到剛才解下來的五色繩,先前太子明明放在這兒的,莫非是風大吹落到地上了?寶言又在書房的地上找了一會兒,還是沒有找到。

“小姐找什麽?”翠柳問道。

“沒什麽。”寶言不想說她在找太子編的五色繩。

“莫非小姐是想找太子殿下給您編的五色繩?那個被太子殿下拿走了呢,我親眼瞧見了。”翠柳道。

“誰找那個了?他拿走就拿走,我是看到有只蝴蝶飛進來了。”寶言說著,心道,他拿走做什麽?莫非是怕我剪掉?罷了,拿走就拿走。

翠柳掩嘴偷笑,小姐就是嘴硬,這麽大的雨,哪來的蝴蝶。

回宮的馬車上,蕭祺彥將寶言戴了月餘的手繩握在手心,過了一會兒他又放在鼻尖輕輕地嗅了嗅,沾了墨,但能聞到淡淡的香氣。蕭祺彥臉一紅,覺得自己像個偷香的癡漢,慌忙將手繩塞進袖兜。

晃晃悠悠的馬車上,蕭祺彥又想起了前世之事。那時,寶言將他誤認為旁人,端午時,送了他五色繩,還親手為他系上。

蕭祺彥心頭一陣灰敗,莫非自己竟這樣失敗,處處不敵那人,寶言今生對自己才這樣冷淡。她的笑,她的好,全都不是為他,是為另一個人……

蕭祺彥長長地嘆了口氣,旁人對他如何,他不在意。但是寶言,唯獨寶言,他想要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地擁有她。 不然,他重活這一世,又有什麽意義呢。

……

風停雨住後,寶言才到前院去。難得今日前院人也少,花廳裏只有侯夫人和兩個媳婦在商討著不久後寶言的生辰宴。

“寶言來了。”玉蘅一見寶言,便起身過來迎她,“我們近來忙,都沒時間陪你,快到二嫂身邊坐,二嫂可想你呢。”

寶言給侯夫人和兩位嫂子福了禮才和玉蘅一起入座。

“太子殿下給你送了什麽生辰禮?”玉蘅笑問。

“原來二嫂是好奇這個。”寶言故作失落道,“不是想我了。”

璇薇笑道:“那你真冤枉你二嫂了,她真的每日都要念叨你好幾句。”

寶言笑笑,將手伸給玉蘅:“喏,就送了這個。”

玉蘅撩起寶言的衣袖,婆媳三人都看向寶言的手,只見寶言白皙無暇的手腕上,戴著瑩白透潤的玉鐲。

“哦唷,真是好東西。”玉蘅連連稱讚,“果然好東西都進貢到宮裏了啊。”

寶言這會終於沒說:二嫂喜歡就送給你。

璇薇開玩笑道:“那你趕緊多討好太子妃娘娘,將來叫她多賞賜你一些好東西。”

玉蘅將寶言的胳膊一抱:“我和寶言好著呢,不用討好。”

寶言笑道:“那是,我和二嫂最好了,往後好東西,少不了二嫂的。娘也有,大嫂也有,全家都有。”

幾個人都笑起來,經過兩個月,賀家的人都接受了寶言即將出嫁的事實。不像一開始,一提寶言出嫁就全家愁雲慘淡。

至於寶言的那個夢,表面上大家都沒再提,但背地裏誰都沒忘,為官的,做事的,讀書的,一個個都比從前更嚴格地約束自己。

賀家人的表現自然逃不過皇上的眼,逃不過京城各勳貴人家的眼。皇上自然是對賀家的表現格外滿意,城中人家各有說法,但再也沒有人說忠勇侯府蠻橫了。

說笑了一會兒,侯夫人對寶言道:“你生辰要到了,照習俗,姑娘家在娘家的最後的一個生辰要大辦。”

寶言道:“我是不是可以邀請蔣三家和沈七小姐來?”

璇薇笑道:“可不止她們,可別忘了蘇家的小姐。除了她們,一些遞過帖子的要來的和皇家沾邊的小姐,都得請。”

“那可熱鬧了。”寶言笑道。

侯夫人笑道:“可不是,你素來見的人少,也該見見。”

寶言當然是不想見的,但那又有什麽用呢。她還不想嫁人呢,不也得嫁。還是嫁一個將來可能要殺自己全家的人。

寶言再也沒有做過那樣的夢,時間久了,夢裏的細節,她記的也越來越少了。有時候她自己也恍惚,或許那不是個預知夢,就是一個普通的夢,一切就是一個巧合。但事關家人,她又無法完全忽視。

所以,寶言時常苦惱,自己到底該怎麽面對太子才好。寶言想起適才太子以衣袖為她擋雨時的樣子……她摸著手上的玉鐲,思緒飄得越來越遠。

“寶言……寶言……”

侯夫人連叫了兩聲,寶言才回過神。

“想什麽呢,走神了?”玉蘅笑道。

寶言含羞一笑,微微垂下頭:“什麽都沒想。”

玉蘅湊到寶言身邊:“害羞了,莫非在想太子?”

“才沒有,想他做什麽,不是才來過。”寶言道。

“好了,玉蘅,你別打趣寶言了,寶言可不像你,想當年……”璇薇笑道。

“哎呀,大嫂!”玉蘅忙阻止璇薇,“不許說!”

寶言好奇道:“二嫂怎麽了?大嫂趕緊說。”

璇薇知道玉蘅性子,壓根不怕說,便笑道:“你二嫂和你二哥訂親後,兩人偷偷寫了許多信,你二嫂沒少在信中對你二哥訴相思。”

玉蘅果然是不怕被說的,哪怕是當著婆婆的面,她頗得意地道:“相思當然要大膽地訴說出來,不然廣孝怎麽知道!我瞧那戲裏、話本子裏許多都是有話不說的,惹得鬧誤會,鬧矛盾,最後一拍兩散的都有,我和廣孝就不會。”

“那確實,瞧你們小兩口天天好的蜜裏調油似的。”璇薇笑道。

相思……那是什麽感覺?寶言跟著笑,心裏卻想著這個詞。她好像還從來沒有過這種感受呢。

寶言要回梧桐院,玉蘅正好有些坐不住了,說送她。姑嫂兩人出了正院,天又飄起小雨來,玉蘅親自撐了傘,寶言挽著玉蘅的胳膊,兩人慢慢地往梧桐院走。

走到一半時,寶言問玉蘅:“二嫂,相思的感覺是什麽樣的?”

玉蘅笑道:“詩裏不是寫著,寤寐思服,輾轉反側不就是相思。”

“這誰能懂。”寶言也會背詩,可她也只是會背而已。

“所以說你不開竅,你還真是沒開竅。”玉蘅直搖頭,“太子有苦受了。”

“他能受什麽苦?”寶言不以為然道,他可是太子,誰能叫他受苦。

“受你不開竅的苦。”玉蘅笑道。

“二嫂你怎麽把我越說越糊塗了,我還能叫太子受苦?”寶言道。

玉蘅重重點頭:“太子現在正受著呢!”

“你們總說我不開竅,到底開什麽竅?”寶言問道。

“當你懂得相思了你就開竅了。”玉蘅道。

話又繞回來了,寶言還是不懂。可開竅這事,三言兩語怎麽說呢,玉蘅一時也總結不出來,最後玉蘅道:“若是哪天你見不到太子,時時刻刻心裏都盼著見到他,那就是開竅了。”

寶言道:“那我可能永遠都開不了竅了……我要是見不到娘可能會盼著呢,盼太子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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