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婚前

關燈
玉蘅將寶言送到梧桐院,西邊兒天又暗下來,大雨將至,玉蘅沒有多留,趁著雨小回前院。

寶言其實還想和玉蘅多說會兒話,她記得二嫂一嫁過來就和二哥很要好,她覺得自己將來和太子肯定做不到,就算沒有夢裏的事,她也做不到。明明前一日還是陌生人,拜堂成親了,就一下子成了最親的人,她無法理解。但大家似乎都這樣……

兩位嬤嬤正等著寶言回來,一見寶言,張嬤嬤便痛心疾首地道:“太子妃近來規矩已經學得極好,怎的到太子跟前,反而全忘了。”

寶言覺得自己有點委屈,試圖為自己爭辯:“他總是突然出現,我心裏沒有準備。”

“說到底,太子妃還是沒有把規矩都記在心裏,今後,我們要得罪太子妃了。太子妃也別怕苦,現在吃點苦,往後少犯錯。”張嬤嬤道。

寶言在心裏叫苦不疊,覺得都是太子害得她,往後又要多受苦。

此後兩位嬤嬤對寶言果然越發嚴格了,寶言自然知道兩位嬤嬤是為自己好,但心裏還是對罪魁禍首太子存了怒氣。規矩學的越多,心裏攢的怒氣也越多,可惜眼下這些怒氣無處發,只有全堆積在心裏。

轉眼到了六月二十八,寶言十七歲生辰。

這日一大早,來忠勇侯府送賀禮的就一批接一批。從宮內到宮外,整個京城與忠勇侯府有無來往的人家,幾乎都送了禮來。

送禮的人多,忠勇侯府送出去的帖子卻不多。

有人收到帖子卻沒來。承恩公府只派人送了禮來,說蘇音音害了暑疾,來不了。

忠勇侯夫婦收到承恩公府的禮,臉上有些掛不住。人沒到,禮也輕。承恩公府可不光是蘇良娣的娘家,也是太子的外祖家,這樣怠慢太子妃,是連太子的臉面都不顧了。

寶言倒是不想見蘇音音,往後見的日子多著呢,今日不來正好。

蔣晗雪和沈嫣各自帶著一個嫡妹過來,邱家,盧家也來了幾個小姐,除了這些寶言熟悉的人之外,長寧長公主的小女兒華陽郡主也來了,還來了兩位縣主。

寶言到底被兩位嬤嬤狠狠調’教過,如今在禮數上,誰也挑不出她的錯兒來。

寶言與貴女、閨秀們見過禮,便和華陽郡主,蔣晗雪,沈嫣幾個說話。

沈嫣見這會兒人少了,可憐巴巴地看著寶言,挪著小步走到她身邊:“我還能叫太子妃姐姐麽?”

寶言笑道:“你願意這麽叫,就這麽叫吧。”

蔣晗雪沒好氣地道:“你就寵她吧,你都不知道她這些日子鬧出多大的事來。還讓她叫姐姐!”

寶言看看沈嫣:“你闖禍啦?”

沈嫣癟著嘴,可憐兮兮地點點頭。

蔣晗雪道:“在家裏吵著要嫁給太子呢!”

寶言詫異地看著沈嫣:“你竟中意太子麽?”

沈嫣委屈地眼睛都紅了:“我是想跟姐姐在一起啊!”誰中意他了……

寶言眨眨眼,這算怎麽回事?

蔣晗雪是被沈嫣的娘親叮囑的,這事一定要當著太子妃的面說出來,以免將來鬧誤會。

華陽郡主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事,笑道:“沈小七,你就這麽喜歡太子妃啊!”

沈嫣只看寶言,心裏委屈得很,還帶著些不服氣,怎麽蘇音音能嫁,她就不能嫁……

寶言看著沈嫣,只因為樣貌,便可以這樣喜歡一個人?寶言其實不太理解沈嫣的行為,但她不討厭沈嫣,便溫柔地同沈嫣道:“上次我同你說的話,你都忘了?”

“沒忘……”沈嫣小聲道。就是沒忘,才覺得寶言姐姐最好呢,沈嫣心道。

蔣晗雪笑道:“太子妃不必擔心她,我有位表姐要從江南來京,有著傾國傾城的容貌,到時候,她就有新姐姐了,也是她正經的表姐。”

“我也聽說過呢,說是江南第一美人。”華陽郡主道。

沈嫣瞪了蔣晗雪一眼,表姐壓根不懂,誰都沒有她寶言姐姐好。

蔣晗雪把沈嫣鬧的這事說出來,今日倒是任務便算完成了,很快將話頭岔開。

華陽郡主是個話很多的,很快便和寶言熟絡起來,管寶言表嫂表嫂地叫著。

梧桐院熱鬧的花廳裏,寶言坐在正位,身邊陪坐的是華陽郡主,下手坐著縣主們,勳貴家小姐們。寶言看著這些原先都不熟悉的人,有些恍惚,如果不是要當太子妃,她和這些人應該永遠不會認識。包括她已經視作友人的蔣晗雪和沈嫣……

天氣實在炎熱,花廳裏的冰化得格外快,侍女們打著扇,還是難以驅趕酷暑。若是從前,寶言這會兒說不定已經去莊子上避暑,或者去鳧水了呢。

終於開宴,寶言先吃了一小碗冰酪,才覺得涼爽些。她小聲對右手邊的蔣晗雪道:“那位或許真是患了暑疾也說不定。”

蔣晗雪掩嘴笑:“難說。畢竟這樣熱的天。”

“我想去鳧水。”寶言又道。

“那也只能想想。”蔣涵雪道。

散席後,侯府安排賓客們去客房休息。寶言則領著華陽郡主,蔣涵雪和沈嫣到自己閨房。

沈嫣終於進了寶言的閨房,眼睛四處瞧,最後落在寶言的床上,瞧著很想上去躺一躺,被表姐蔣晗雪狠狠瞪了一眼。

這會兒只剩下她們四人,寶言道:“我瞧明安縣主一直郁郁寡歡的模樣,可我們侯府哪裏怠慢了?”

華陽郡主忙道:“不是,不是,本想著帶她來散心的,早知道今日我便不叫她來了。”

蔣晗雪道:“出什麽事了?我也瞧出來了。”

華陽冷笑一聲:“看樣子,一個個都知道把醜事瞞著呢。”

“這怎麽說的?”蔣涵雪問。蔣家素來各方消息精通,這次竟有她不知道的事。

“這事兒原不該我們姑娘家說,聽也不該聽。也就是你們,我才說的。”華陽郡主道。

“我們絕不往外說!”沈嫣忙道。

華陽道:“明安有個表姐,從小一處長大的,前年嫁給到了定國公府。”華陽說著看了一眼寶言道,“就是嫁給被表嫂打過那個六少爺。”

蔣晗雪輕輕啊了一聲:“我好像知道一些。”

華陽點頭:“明安的表姐懷了身子,八個月了,本來她歡歡喜喜等著孩子出生。偏生,這六少爺的一個貴妾,成日在定國公夫人跟前嘀咕,說少夫人的肚子過大,顯然是雙胎,那黑心的娘兒倆給六少夫人硬灌了下胎藥,結果只落下一個成形的男胎,一落下就死了。其實少夫人的肚子並不大,不過是那小妾作妖罷了。”

“我也聽說了些,倒沒郡主知道的這麽詳細。”蔣晗雪道。

寶言眉頭緊皺:“定國公府怎麽這般行事!”

沈嫣氣憤道:“都怪前朝的神棍!說什麽大梁要亡於雙子……”

“沈嫣!”蔣晗雪見沈嫣口無遮攔,忙喝停了她。

沈嫣忙住了嘴。

其實這事大家都知道,只不過尋常誰都不會拿出來說。前大齊朝有位道行很深的國師,曾預言了大齊的滅國,也預言大梁將三朝而亡,亡於雙生子。

前朝國師說的雙生子,應當是指皇室的雙生子,奈何不少民間人家怕惹禍,於是但凡孕婦肚子大了就疑心懷的是雙生子,便強行落胎,若是因個頭小生下來的,也沒什麽好下場,多數的當場溺死至少一個。

大梁朝立國以來的兩朝皇帝,皆是勤政愛民的好皇帝,出了不少惠民愛民的政策,卻對民間落雙胎的事只字不提。這樣一來,民間覺得孕婦肚子大便落胎的事便時而有之,出現定國公府這樣落下後只得單胎的竟占了一大半。

兩朝皆有言官上書鞭撻此事,但先帝也好,如今的聖上也好,都沒有做出批示,反而這些言官在事後都收到了貶斥,如此一來,此事在民間自然愈演愈烈。就是宮裏也隱約傳出過嬪妃落胎之事。

蔣晗雪白了沈嫣一眼,這沈小七就是沒腦子,也不看看眼前這兩人什麽身份。這事郡主能說,她們卻不好說什麽。

四人一時沈默了,還是寶言作為主人,先將話岔開,問她們各自家中可有什麽好的解暑的好法子。說自己再不能鳧水,實在是件遺憾的事。幾人便順著寶言的話,之後誰都沒有再提剛才的事。

寶言的生辰宴總算風光且體面的結束了。華陽郡主和蔣、沈她們走的晚,寶言送她們到二門。

送走她們,賓客也全都離開了,寶言便去正院。寶言見娘親和兩位嫂子面上都有疲態,福了福身子道:“今日勞娘和兩位嫂子費心了。”

侯夫人慈愛地朝寶言招手,叫她到身邊坐:“寶言今日如何?人這樣多,可應付得來?”

“人是多,還聽了些事,應付倒也不難,也不是人人都要結識,今日便只和華陽郡主熟悉了。”寶言想了想道。

“如此便不錯了。”侯夫人拉著寶言的手,心裏有些酸酸的,這是她最後一次為閨女辦生辰宴了。

還有三個多月,寶言就要嫁人了,還是嫁入皇家……

白天的生辰宴是為了辦給旁人看的,到了晚間,才是賀家自家人為寶言過生辰。

賀家每個人都為寶言準備了禮物,這些禮物雖然不如宮中送來的精貴,卻都是投了寶言的喜好。其實往年也是這般,但今年,寶言瞧著面前堆的禮物,忍不住紅了眼眶。

晚膳後,寶言的兩個嫂子一起送她回梧桐院。走到一半時,寶言問兩個嫂子:“嫂子,你們嫁人前也是這般麽?”

寶言雖然沒說是哪般,但兩個嫂子都懂,兩人異口同聲道:“都是這般。”

“就算不嫁給太子,也是這般?”寶言又道。

“是。”兩人又道。

寶言輕輕嘆了一聲,一直到梧桐院門口都沒有再說話。明明才和太子定親沒多久,寶言已經決定從前的日子離自己很遠了。

到了院門口,寶言邀請兩位嫂子進去歇會兒,兩人沒進去。離開前,璇薇對寶言道:“總歸要嫁人,還是嫁人上人的好,叫旁人跪你,好過你去跪旁人。”

璇薇和玉蘅離開後,寶言還想著璇薇的話,她覺得大嫂說的是對的。

晚間歇下,寶言才想起,太子今日竟真的沒來呢,倒是又送了禮來,不知送了什麽,她還沒看呢。

罷了,明日再看。

次日,寶言將這事完全忘記了。一直到臨近婚期,準備嫁妝單子的時候,翠柳才從庫房的禮盒裏拿出太子當時送的禮物。

寶言打開錦盒,看到裏頭竟是一把墜了寶石的團扇。這寶石也不知什麽來歷,摸上去格外冰涼。想來太子是希望寶言在夏日能日日將這團扇拿在手上的,只可惜寶言連盒子都忘了打開。

“收起來,明年再用吧。”寶言將團扇放回錦盒,又看起別的錦盒。

婚期將近,她要忙的事情,多著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