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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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琛困得迷迷瞪瞪, 冷不丁被秦慕言嚇了一跳,後背倏地冒起一層冷汗,借著月色看清人之後, 松了口氣。他起身呼嚕了一把小夫郎的腦袋,溫聲道,“先睡吧,明個兒一早,夫君便去給你買糖葫蘆可好?你放心, 只要夫君尚有一口氣在,掘地三尺也不能叫他跑了。”

得了保證, 秦慕言訥訥地點點頭,倒頭就閉上了眼眸,陸雲琛拍拍自己怦怦跳的小心臟, 貼著他身側躺了下來, 似是哄孩子一般, 一下接一下地拍著他的肩背, 直至身邊人傳來綿長的呼吸聲。

翌日,

晨光熹微, 暖色朝暉穿透薄薄的雲層, 驅散墨色天際, 陸雲琛推開屋門,清涼的微風徐徐襲來, 他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昨個夜裏答應秦慕言今日去給他買糖葫蘆,醒來後他給小家夥掖了掖被角, 便躡手躡腳地出來了。

“雲琛, 你起這般早作甚?”老太太從西屋出來, 她心裏燥熱得很, 醒了便睡不著了,想著出來透透氣,

“奶奶,我出去轉轉,看有沒有賣糖葫蘆的,阿言惦記了一宿呢。”陸雲琛將外衫穿戴整齊,拉開木門栓,正準備出門。

“哎呦,你這孩子,阿言不懂,你也不懂,這有了身子的,哪裏能吃這東西,這山楂行氣散淤,慕言若是吃了,可了不得,必得滑胎呢。”老太太忙上前阻攔道,這家裏沒個長輩主事,可就是不行,倆孩子都是頭次經歷這種事,一瞧便沒有什麽經驗,更別說如何孕育孩子了。

陸雲琛一陣咋舌,幸好昨夜沒找到那賣糖葫蘆的小販,否則,依著自己的性子,秦慕言但凡說想要吃,絕不會不給他買,倘若真的吃下肚了,這麻煩可就大了。

這..這不買糖葫蘆了,待秦慕言醒了,掛念了一宿的東西,吃不上了,指不定得多難受呢。

“奶奶,那我出去瞧瞧,看看有沒有別的吃食,天色尚早,您再回去歇息一會兒吧,等我回來給您熬粥..”陸雲琛雖不曉得這有身孕的人吃不得山楂,但從後世各類報道中知道,這會兒的人正處於敏感的時段,想吃點什麽,若是被怠慢了,怕是要惦記一輩子呢,再者說了,誰說糖葫蘆只有山楂呢?

他圍著街市轉了一圈,賣糖葫蘆的小商販見著不少,可都是山楂,記得在後世,糖葫蘆的花樣,那可是五花八門,千奇百怪,連鍋包肉都能給你裹上一圈蜜實的糖漿當糖葫蘆賣。

貧瘠,實在是貧瘠..陸雲琛暗自嘀咕著,正碰上一賣水果的小商販挑著兩擔子蜜桔打跟前過,黃澄澄的蜜桔芳香馥郁,水靈靈的,浸著絲絲的香氣,他靈機一動,登時便挑了幾個圓咕隆咚的蜜桔,山楂不能吃,這橘子總可以吧,他前世探望好友時,還特意拎著橘子去的,分明記得他那有孕的好友吃得好生歡實呢。

送走來吃早飯的客人,得了閑空,陸雲琛拎著蜜桔進了庖屋,準備開始熬糖。

這熬糖可大有講究,不光要看著糖和水的配比,更重要的在於火候,陸雲琛約摸著糖和水一比二的比例,先用猛火攪拌著,熬了一刻鐘的時辰,沸騰的糖漿染上了金黃,嘶嘶冒著細小密集的氣泡,氣泡在鍋中“砰”得炸開,甜香瞬間繚繞,連身上都沾著甜意。

陸雲琛拿筷子蘸了一下糖漿,用力向上提起,拉出根根細如青絲一般的糖絲,他將竈臺的火澆滅,拿抹布握著鍋把,將其微微傾斜,把用竹簽串成一串的橘子瓣兒,貼著熬好的滾熱糖漿上,泛起的綿密氣泡,擰著手腕輕輕轉動,橘子瓣兒便裹上了薄薄的一層清亮的糖漿。

竈臺旁圍著兩只“饞貓”,眼巴巴地等著糖葫蘆出鍋。

“給你們瞧個好玩的...”陸雲琛故作神秘,雙手撚住竹簽,將橘子瓣兒倒立放置,微微一轉,剔透金黃的糖汁似天女散花一般,四散迸濺開來,蓬松的錯綜交錯的糖絲緊實地包裹在蜜桔瓣兒上。

“哇..”耳畔傳來倆饞貓意料之中的歡呼聲,“這也太好看了..”

秦慕言瞧著眼都直了,盯著糖葫蘆猛咽了下口水,直覺周身都被甜潤浸染,不安分的爪爪伸上來,被陸雲琛猛地一巴掌拍掉。“急什麽,還沒好呢,再等一會兒..”

他將裹好糖汁的糖葫蘆放在案板上,案板是他特意拿冷水浸過的,用來幫助糖葫蘆冷卻定型。

片刻後,糖汁凝固,陸雲琛將其分給秦慕言和梁歡。

相比較小商販賣的,自家夫君做的糖葫蘆用料結實,串在竹簽上橘子瓣兒都挑得大個飽滿的,連白絲也剔除的幹幹凈凈,外皮糖稀甜脆中帶著絲絲涼意,秦慕言大口咬下去,嘎嘣作響,內裏橘子瓣兒在口中倏地爆開,酸甜的汁水剎那間浸潤了滿口。

“好吃!”他擎著糖葫蘆,眸子中蕩漾開一絲笑意。

“吃完這串不可再吃了,橘子火氣大,吃多了可上火呢,一會兒吃完去漱漱口,梁歡你也是...”陸雲琛絮絮叨叨地囑托道,得虧了陸老太太提醒,之前他總依著秦慕言,想吃什麽便吃什麽,如今可不能這般沒有原則了。

秦慕言沈浸在吃到糖葫蘆的歡喜中,敷衍地點點頭,一大早得知不能吃山楂時,他的確低落了一小會兒,但為了腹中孩兒,只得委屈委屈自己的口欲,誰知他家夫君手藝這般厲害,做出來的橘子糖葫蘆也好吃的不得了,他對甜食稀罕的不得了,哪裏肯就此作罷,只等著趁他家夫君不註意時,再偷嘗幾個。

正碰上鋪子裏有夫婦帶著小兒前來吃飯,小兒見秦慕言手上的糖葫蘆誘人得很,直嚷嚷著要吃,夫婦倆被他吵得不行,只得厚著臉皮上前,想要討買兩串,給小兒解解饞蟲,陸雲琛索性又做了幾個,給午時來店裏吃飯的孩童們都分了分,一個個得了糖葫蘆好生高興。

......

晌午間,古平去街市上采買蔬果,沒多時便推著板車回來了。

“嗐,雲琛兄弟,你不知道,今個兒街市可熱鬧了....”卸下蔬果,他倒了碗涼白開,咕咚咕咚地一陣猛灌,放下碗抹了把嘴,同陸雲琛神神秘秘道。

“平哥緣何這般說?可是街市發生了什麽?”

“春鳳樓不是在街市那塊兒嘛,我正同小販買著東西呢,李大頭一身酒氣地踉踉蹌蹌從春鳳樓裏出來,被包子鋪的邱掌櫃,給堵了正著,我離著遠些,聽不太清楚他二人說了什麽,只聽得邱掌櫃不依不饒地說李大頭坑騙他們...不知怎地,二人就突然動起手來,我走會兒,他倆還在地上打滾呢,四周圍了一圈人,連個上去拉架的都沒有,都擱旁邊瞧樂呵呢。”李大頭繪聲繪色地給陸雲琛講著當時的情形,興起之時,還上手演武,直逗得秦慕言和梁歡似母雞一般咯咯咯直笑。

陸雲琛略一沈思,怕不是青梅齋宋掌櫃說的那般,被李大頭攛弄著降價的幾家鋪子掌櫃這段時日,賠得血本無歸,紛紛鬧著讓李大頭給他們賠償損失,李大頭那麽精明一人,自然是不肯,這一來二往的,就跟鎮子上的這幾家鋪子都結了仇,今日之事倒也不稀奇。

“不過就是多行不義必自斃罷了....”

這樣一來,光是這些前來討要賠償的鋪子掌櫃就夠李大頭喝一壺的了,短時間內,想要再挑唆這些人做點什麽打壓闔興居的事情,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他們也能松口氣了,只是那日,宋掌櫃說的五品刺史大人,陸雲琛還是有些在意,擔心李大頭雖失了鎮子上的威信,但找到了新的靠山,到時候再為難他們。

“夫君,你莫要擔心了,闔興居還有我們呢,再說了,我家夫君足智多謀,絕頂聰明,十個李大頭都趕不上夫君丁點呢....”秦慕言看出了他的顧慮,握住他的手安撫道。

被柔軟溫熱的掌心包圍,陸雲琛只覺心頭淤積的烏雲正在悄然消散,迎來一片耀眼的光亮,“能得阿言信任,夫君自是什麽都不怕的。”

晚些,濃厚的烏雲籠罩著天空,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遠處狂風陣陣,卷動著枯枝碎葉揚到半空中,讓人迷了眼睛,看不清前面的路。

“這天兒怕是要下大雨啊。”古平話音未落,一道凜冽的閃電劃破墨色天際,轟隆隆地雷聲緊隨著響起,梁歡嚇得趕緊鉆進古平懷中,瑟瑟發抖,陸雲琛更是眼疾手快地捂住秦慕言的耳朵。

接著,來勢洶洶的瓢潑大雨傾瀉下來,路上沒帶傘的路人捂著腦袋紛紛狂奔了起來,可惜這雨來得著急,沒跑多遠衣服便濕透了,陸雲琛招呼他們進屋躲雨,熬了熱騰騰的姜湯分給他們。

“陸小老板,你們家也太貼心了,竟然還有姜湯喝..”幾個書生打扮的漢子接過姜湯,小心吹涼後,一口一口慢騰騰地啄了起來。

“客氣什麽,快些喝吧,這天兒冷,喝點姜湯暖暖身子。”陸雲琛不以為然道,猶自沁了壺熱茶,搬出躺椅坐在檐下,一面聽著外面澎湃激烈的雨聲,一面細細地抿著。

“陸小老板當真是好雅興吶..”書生也是闔興居的常客,從陸雲琛擺攤兒賣鍋盔便認識了,旁個商人皆是一臉市儈模樣,為了點銀錢便斤斤計較,他們一向不愛同商人多有接觸,只覺得掉了身份,陸雲琛不然,他雖也是從商,渾身沒有半點銅臭味,反而浸著雍容風雅,自帶讀書人的矜貴,為人謙和有禮,大方得體,叫他們忍不住親近。

這暴雨來也洶洶,去也匆匆,不多時便弱了下來,幾個書生不好多待,謝別了陸雲琛的姜湯,腦袋上頂著書袋跑了。

“平哥,咱們今個兒不開張了,早些把門關了吧,我瞧著這天兒一會兒還得下,你們今日不妨就別回村裏了,天色漸晚,下過雨,路上定不好走,我同阿言將東屋給你們收拾收拾,湊合在這住一宿吧。”陸雲琛提議道,回村的路可都是泥土地,這深一腳淺一腳的湍回去濕了衣服不說,再受了涼可不好了。

古平聞言,同梁歡商量了一番,又瞧了瞧外面這風雨欲來的天兒,索性聽陸雲琛的,在這對付一晚,本來再過不了幾日,他們也就要搬來鎮子上了,到時候就方便多了。

“那便麻煩雲琛兄弟和秦小哥兒了。”二人致謝。

梁歡能留下,秦慕言高興地不得了,忙拉住梁歡興致勃勃地從臥房裏翻騰鋪蓋出來。

古平則留在庖屋幫著陸雲琛收拾晚飯的食材,下過暴雨的天兒,隱隱有些涼意,一家人圍在一起,該是吃些熱騰騰的吃食才好。

陸雲琛將豆角摘去兩頭,掰成大小適中的幾段,土豆打皮洗凈,切成滾刀塊,放置在一旁備用,古平今個兒出去,買了排骨回來,正好可以拿來做東北一鍋燉。

他起鍋將蔥姜蒜末煸炒出油滋滋的香氣來,把土豆和豆角翻炒了一會兒,至染上脆皮焦黃,庖屋裏一直備著的溫熱的雞湯,表面浮著一層亮汪汪的油光,陸雲琛盛出幾勺,澆在鍋中,將一應調料用紗布包裹起來,紮緊口袋,一並撂進去,最後鋪上滿滿一層厚實的豬肋排。

古平沒想到陸雲琛平時吃飯就這般豪實,這大肉排骨,他同梁歡幾月都舍不得吃上一次。

“平哥,您幫我看會兒火,我去做個面食來。”陸雲琛囑咐古平看火,待鍋中滾開後,便將浮沫撇出來。

先前醒發好的面團子,陸雲琛揉了兩把,將其中的空氣排空,搟成平整的大餅子,抹上沙沙的油酥,對折後,切成幾個長條狀的劑子,隨後手上一陣翻花,古平都沒看清陸雲琛的動作,一個個白胖的似麻花狀的花卷便弄好了。

陸雲琛蓋上籠布,醒了一刻鐘,此時,鍋中的湯汁已經沸騰起來,揭開蓋子,滾滾白霧,將庖屋籠罩在其中,古平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胸腔裏都浸著豐腴的肉香。

將花卷鋪在鍋裏,又悶燉了一刻鐘,濃郁的湯汁吸收殆盡,陸雲琛切碎青色蔥花撒在花卷上點綴。

趁著悶燉的時候,家中還剩了點牛乳,怕擱到明天不新鮮了,陸雲琛便煮了些奶茶,搭配燉鍋一起味道更佳。

“開飯了..開飯了....”古平拿抹布端著熱騰騰的砂鍋兩耳,快步往後遠走去,陸雲琛擎著碗碟緊隨其後,先去西屋將老太太請了出來,餘下的倆饞貓不須得喚,自個兒聞著味便尋了出來。

將砂鍋在桌上放穩,陸雲琛招呼大家趕緊動筷子,本還不太餓的眾人,見著這一鍋滿滿的冒著尖兒的燉菜,肚子不自覺地咕嚕咕嚕叫喚了起來。

秦慕言對面前乳白的奶茶好奇得很,端起碗來先嘬了一口,熱騰騰的奶茶入口溫潤香濃,溢著淡淡的茶香,他嘴邊圍了一圈白花花的奶沫子,瞧著煞是可愛。

古平按捺不住,夾了塊燉鍋中的排骨,排骨油亮焦黃,不膩不膻,醇和的熱湯順著飽滿的肉的紋路滴落在地上,濺起朵朵油花,他捏住排骨的兩端,輕輕一嗦,肉直接離骨,鹹香在口中爆開,浸著濃郁雞湯的排骨肉紮實筋道 ,越嚼越香。

梁歡挾起一塊燜煮得糜爛的土豆,稍一用力,土豆應聲而碎,內裏嫩黃軟糯,吃起來帶著沙沙的口感,豆角還保留著原本的清脆,一口咬下去,爆出的湯汁裏沁著肥美。

花卷蓬松柔軟,味道吃起來極為濃郁,把雞湯的濃香和排骨的鮮美完全融合在一起。

幾人悶頭吃得專心致志,再擡頭時,已是一身薄汗,窗外果不其然又下起了雨,淡漠的風卷席著雨滴敲打著屋檐,淅淅瀝瀝的,似安眠曲一般,哄得吃飽喝足的人,昏昏欲睡,只想沈溺在這繾綣的溫柔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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