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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闔興居的菜單子每隔一段時間, 都會根據時令菜進行調整因著古平的建議,陸雲琛將奶茶也一並新入了菜單。

“梁小哥兒,這奶茶是什麽東西?是牛乳嗎?還是茶水?你們鋪子怎地竟整這些聽都沒聽過的東西..”一漢子擎著菜單瞧了半天, 楞是沒琢磨出來這新上的飲品是何物。

“大哥,您可別花心思在這猜了,點上一碗嘗嘗便是了,我們掌櫃的新研究出來的這哦東西,可好喝得很訥。”梁歡笑瞇瞇地舉薦道。

漢子瞧了瞧菜單子上的價錢, 稍稍有些遲疑,又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那先來上一碗吧,梁小哥兒,你這給我打了包票了, 不好喝我可不付錢哈...”

“好嘞, 客官您稍等..”

一碗香津津的奶茶端上桌, 漢子擎著勺子攪了攪, 熱騰騰濃郁的奶香味撲面而來, 他忍不住舀起一勺, 奶茶入口, 沒有半絲牛乳的腥味, 細聞還沁著淡淡的茶香,口感綿柔, 回味一片甘冽。

大堂裏吃飯的客人原是在觀望,這會兒被這股子醇厚的香氣勾得心猿意馬, 紛紛喚來梁小哥兒, 嚷嚷著要點上一份。

一時之間, 奶茶竟成了搶手貨, 連闔興居的門口都排起了長龍,就等著嘗嘗這一口。

不過三五日的光景,客源忽地陸陸續續,開始減少。聽前來吃飯的客人說起,東街鋪子也開始賣奶茶了,價錢給闔興居要低兩文錢,味道上差不很多,大家都跑去東街買奶茶了。

秦慕言氣壞了,登時便擼起袖子要去找東街鋪子的掌櫃理論,被陸雲琛好聲好氣地哄了回來,奶茶被學事小,若是傷了胎氣那便不值當了。

“他們簡直就是欺人太甚,自己沒本事,不動腦子研究吃食,就去學別人家的東西,學就學吧,還故意賣低價錢撬別人家的客人,此舉實在是惡心。”正說著,秦慕言口中泛起一陣酸意,捂著嘴就要往茅坑跑。

“阿言,慢點慢點...”陸雲琛從庖屋盛出一碗雪梨湯,緊跟在他身後。

吐了半天也沒得什麽,翻上來的全是酸水,秦慕言一陣頭暈目眩,眼前冒著金星,斜靠在陸雲琛身上兀自緩著勁。

“好了好了,屁大點的事情,你可別跟著上火了,他能賣奶茶又如何?有你夫君的手藝在這,你怕什麽?”陸雲琛扶著他的脊背安撫道,心裏暗自琢磨起來,光禿禿的奶茶實在是簡單,放給任何一個廚子,只須得嘗一嘗,便知道這東西是如何做的,實在沒什麽可藏的,想要把生意重新搶回來,那就得來點硬貨。

很快,前來吃飯的客人發現近日的奶茶變了樣兒,撈到碗底,竟多了兩樣東西。

“這個黑不溜秋的是珍珠,另個香香軟軟的是芋圓..”梁歡不厭其煩地跟前來詢問的客人一遍遍解釋道。

眾人雖是不懂這黑黢黢圓咕隆咚的東西為什麽要叫珍珠,可咬上去,外皮軟彈滑膩,內裏筋道軟糯,再嘗嘗那勞什子芋圓透亮柔韌,吃起來還有股子芋頭的綿柔勁兒...

東街鋪子的掌櫃瞧著眼前這一碗用料豐富,奶香味兒濃厚的奶茶,愁得連連嘆氣,連先前研究出奶茶如何熬煮的廚役都跟著傻了眼,想掰開這陸小老板的腦子,看看他這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麽東西,這粘不拉幾又軟乎乎的東西到底是如何做出來的。

學不來珍珠和芋圓,掌櫃的便想著從奶茶上面入手,闔興居的陸小老板能改良,他們又如何不能?結果,廚役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好幾日,各個調料七七八八地都加了個遍,味道不光不似從前香甜,連口感都變得煞是奇怪,這讓原本奔著這家鋪子賣的便宜而來的客人,紛紛又掉頭,義無反顧地撲向了闔興居的懷抱。

這一場仗,闔興居又是轟轟烈烈地完勝。

......

這日,陸雲琛正在庖屋忙活,猛地聽大堂“咣”地一聲巨響,接著是劈裏啪啦瓷器破碎的聲音,他忙撂下鍋鏟出來。

大堂裏不知何時已經亂作一團,兩個壯漢你一拳我一掌的,打著滾得在地上撲騰,前來吃飯的客人紛紛躲避在一側,連秦慕言和梁歡都站在收銀臺不知所措。

“夫..夫君...”見陸雲琛出來,秦慕言下意識地捂住小腹,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歡哥兒,麻煩你把阿言帶去後院吧,看顧好他。”陸雲琛將小夫郎護在身後,對著梁歡囑咐道。

秦慕言滿臉寫滿了擔憂,抓著陸雲琛的衣角不肯松手。“去吧,這裏這麽亂,萬一傷著你怎麽辦?放心,平哥還在...”陸雲琛拍拍他的手背安撫道,沖著梁歡使了個顏色,梁歡知道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索性連拖帶拽地將秦慕言拉去了後院。

陸老太太也聽著動靜,拄著拐朝外走,被梁歡勸了回去。

古平撂下鍋鏟跟著出了庖屋,地上的二人還打得急赤白臉,不可開交,圍觀的人也不敢上去勸架。

“雲琛兄弟,不上前將他們拉開嗎?”古平看著滿地的狼藉擔憂道。

陸雲琛神情淡定地拿起算盤,劈裏啪啦一陣擺弄。

“四張桌子...四百文”

“六把椅子.....一百二十文”

“七個白瓷盤,再加上五個小碗...我算算,這應該是一百文差不多了”

這一套桌椅,陸雲琛早就想換掉了,桌角處雖然抱上了布頭,但松松垮垮的不結實,秦慕言在大堂穿梭,偶爾也會碰撞上,更別說來闔興居吃飯的孩童,嬉鬧起來更是沒個分寸,磕磕碰碰地總是常事,碰見講理的父母,還好聲好氣地同他們道歉,不講理的,便鬧騰著讓闔興居賠錢。

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把這桌椅都換了,以絕後患。

二人打著打著,見沒有人上前拉架,闔興居的陸小老板竟然無動於衷,只知道在那撥弄算盤,嘴裏念念叨叨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老大,咱還繼續嗎?”體型稍瘦些的漢子一記左勾拳重重地揮上去,落到臉上時卻收了幾成力,以至於打到臉上不輕不癢的,連紅腫的地方都沒有。

對面漢子迎面甩過來一巴掌,結結實實的,將瘦漢子砸得有些懵,“再來兩下,看看那小老板的反應。”

瘦漢子腮幫子一陣酸麻,幾乎連張嘴都費勁,他不敢還手,哆哆嗦嗦地擡腳踹了上去,壯漢子躲開,攬住他的肩背一個背摔,瘦漢子疼得渾身直冒冷汗,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直叫喚。

壯漢子踉踉蹌蹌地站直身子,指著他罵罵咧咧道,“你這宵小,膽敢同我使花招,也不看看你爺爺我是誰?再讓我看見你,我定不饒你..”

說罷,壯漢子偷瞄了眼陸雲琛的位置,趔趔趄趄地往外走,打算假借著醉意跑路,不料,人剛走到門口處,迎面甩過來一算盤,似疾風一般,在他面前戛然而止,離著鼻尖只有分毫,壯漢後背倏地漾起一身冷汗。

“大哥,您這就走了?”陸雲琛收回算盤,漫不經心道。

“你...你又是什麽東西?也敢攔著你爺爺的路..”壯漢子擔心自己露了餡兒,故作醉醺醺的模樣語氣不善道。

古平登時便要上前,被陸雲琛攔著,低聲沖他耳語道,“平哥,麻煩您去屋外的窗戶那等等..”

古平不知陸雲琛是何用意,但還是按著他的吩咐,狠狠地瞪了一眼壯漢子,然後跨出門去。

陸雲琛一面清點著損壞的桌椅餐具,一面撥弄著算盤,將需要賠償的銀錢報給壯漢子,被摔砸的七零八散的用具,加上這頓飯錢,統共一兩多銀子,末了,他揚了揚手上的算盤,瞥了一眼在地上躺屍的瘦漢子,神態自若的慢條斯理道“二位,你們是現銀結算呢?還是先抵押後贖回呢?”

壯漢子惱羞成怒,臉上青筋暴起,抓過陸雲琛手上的算盤,猛地摔倒門框上,算盤應聲而碎,算盤珠子散落在地上,砸得“吭吭”作響,“跟老子要錢?只怕你有命要錢,沒命花錢...”

“哦,還得在加上算盤的錢...這又多了五十文..”陸雲琛不緊不慢地算計道,絲毫沒把壯漢子的威脅放在眼裏。

頭次有人這般不給自己面子,壯漢子臉色倏地陰沈了下來,身後原本躺屍的漢子見狀不妙,悄摸摸地忍著疼痛站起身來,眼瞅著窗戶就在自己身側,他趁著眾人的註意力放在陸小老板和壯漢子身上,一個鯉魚打挺從窗戶口跳了出去。

只聽“哎呦”一聲響,古平拽著瘦漢子的衣領將人拎了進來,他雖腳上有些跛,但幹農活的漢子哪有力氣小的,拎這麽一個人還不跟拎小雞崽子一樣輕松,他將人摔在陸雲琛腳邊,“雲琛兄弟,得虧你機智,叫我早早等在窗戶口,不然這家夥可就跑了!”

陸雲琛抿嘴笑了笑,沒接茬,他早看出來這倆人有異樣,雖說是漢子喝多了一言不合打起來的也不算少,可這倆人僅僅只是一身酒氣,走起路來穩健如山,半點虛浮都不曾,更被說酒醉了。

再瞧瞧這壯漢子的臉頰,分明瘦漢子也不甘示弱,照著他臉砸了好些下,臉頰上卻是丁點受傷的地方都沒有,更別說紅腫了,一看就是收著力氣,只不過這壯漢子缺德的很,不實在,那瘦漢子的腦袋被巴掌扇得似個豬頭一般。擦了擦

“大哥,有門不走,您偏要走窗戶,說吧,您這是要去哪兒?”陸雲琛拍拍瘦漢子汗津津的臉頰,嫌惡地朝他身上擦了擦。

壯漢子見瘦漢子想拋下自己跑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擡腳狠狠地沖著他的腹部踹了兩腳,瘦漢子躺在地上,喘著粗氣,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要打,就給我把錢賠了,滾出去接著打,別在我闔興居鬧事..”陸雲琛面露不悅道,語氣裏浸著滿滿的不耐煩。

壯漢子推搡了陸雲琛一把,橫眉怒目,“老子想走就走,想來就來,你這破鋪子算得了什麽?還敢問老子要錢!”

陸雲琛一個沒站穩,腰際處磕在桌子上,頓時一陣吃痛,秦慕言原是不放心,躲在後院門口處瞧著,見狀立時就要沖出去,被梁歡死死地拉了回來,“慕言,你這有身子的人,跟著摻和什麽....掌櫃的說了,我得護好你!”

“我家夫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手無縛雞之力,哪裏能是那壯漢的對手...”秦慕言正說著,眼瞅著他那病弱不能自理的夫君從庖屋拿出兩把菜刀,重重地剁在桌子上,菜刀鋒利尖銳,刀尖穿透桌板,直直地插在桌上屹立不倒。

“今兒,我還就撂下這句話了,要麽賠錢了事,要麽咱們就衙門見,你們想賴賬,沒問題,腳先邁出門,我把腳給你剁了,胳膊先推開門,我便將你胳膊卸了,不信你大可以試試...”

壯漢子被他眼中的寒氣嚇得猛地一哆嗦,渾身酒意散盡。

“老大,這衙門可去不得啊...”瘦漢子抱住他的腿,哀求道,他們不過受人之托,過來難為難為陸雲琛罷了,砸壞了店裏的東西,無非是想讓陸雲琛的闔興居開不起來,哪想到這陸小老板還是硬脾性的,瞧他那個說一不二的架勢,仿佛下一刻,當真就能把菜刀扔過來。

“你在胡說什麽?”壯漢子陡然回神,一腳將他踹開,臉色愈發不善,正欲開口,衙門的宋捕快跨著大步進來。

“怎麽回事,這是鬧什麽呢!”

陸雲琛猛地上前,泫然欲泣地哭訴道,“宋捕頭,您可要給我們闔興居做主啊,這兩個大哥來鋪子裏吃飯,真不怎地,就打了起來,把我這一應桌椅都摔砸的不成樣子,我們是做小本生意的,哪能經得起這般折騰,不過多說了兩句罷了,這大哥竟然威脅我,說我有命要錢,沒命花....宋捕頭,我同內子可都是踏踏實實做買賣的老實人,您一定要為替我們討個公道啊...”

全然沒有方才說剁腳就跺腳,說砍手就砍手的兇狠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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