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

關燈
兩個月後,莫德通過了畢業考試,連莫德都暗暗慶幸自己的好運氣──今年能夠畢業的人也才十來個而已。莫理恩顯然為此感到非常不滿,他的眉毛彎成八字型,緊抿著嘴不住地搖頭,遲遲不把法師執照交到莫德手上。

「莫德,學會專註對你會大有助益。」他重覆著這六年來不間斷的叮嚀,交予執照後,眼前的孩子就不再是自己的學生,而是同行了。但他仍是一臉讓人放不下心的樣子。「畢業後想往哪邊發展?」莫理恩問。

「啊,目前沒什麼特別的想法……」莫德回答。

「我半年前問你時你也是這樣說,這怎麼行呢?歲月不饒人哪,孩子……」莫理恩開始一連串的嘮叨,這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你的防禦學老師還稱讚你那啥,心無旁騖?怎麼著,你就是不肯花心思在我的魔物學上!說真的我還不想放你畢業呢,依我看你還需要多磨練個幾十年──」一旁的校長忍不住輕咳一聲,莫裏斯這才註意到後面一排的畢業生都在盯著他說教。

「唉,罷了罷了……你走吧。」他揮揮手,把執照交給莫德,接著又想到什麼般拉住他。

他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欸,我前幾天遇到梅麗娜,她好像剛接了個公會的研究計畫,她似乎有意指名你和她一起做研究呢!那可是3級的研究計畫!我不能透露太多......記得有空去聯絡聯絡她啊。」

「啊……好的。」莫德楞楞地說。他有些驚訝,他跟梅麗娜前陣子才通過信,對方倒是對此只字未提。

莫德和梅麗娜是認識多年的朋友。這句話聽起來平常,但稍微知道內情的人都會認同這具有多大的意義:像是梅麗娜居然願意和莫德交朋友,還有莫德對於梅麗娜脾氣的強大包容力。或許正是因為後者感動了梅麗娜才會導致前者的可能性, 而雖然這世上願意忍受梅麗娜的人大有人在──畢竟身為一個能夠呼風喚雨的天才,人們總是較為容易原諒她性格上的缺陷──但在她跳級畢業十幾年的歲月當中,持續有保持聯絡的同學似乎也就只有莫德而已。

對於莫德這種剛畢業且沒有研究背景的法師來說,3級的研究可說是遙不可及──若是他能夠跟著梅麗娜學習,先不論他能充實多少知識,光是這段經驗就能讓他取得未來許多研究工作的優先權,也能申請更多研究經費。

但依照他對梅麗娜的了解,在她做出決定之前自己都沒有置喙的餘地,因此他也沒放在心上,告別了老師後就離開了學校。

他有些茫然,離開了生活了數年的母校讓他感到頓失依靠。像是為了逃避什麼,他花了大把時間慢悠悠地四處閒晃,好像他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一樣。他漫無目的在小巷中穿梭,在魔法用品店裏和店員閒聊,參觀當地有名的城堡遺址……但最後還是走到了一棟在市區邊緣的小屋子前。

自己終究還是要回到這裏。

莫德楞楞地看著門牌上的文字──“布蘭頓”,那是他的姓氏,此刻他卻像是看著別人的名字一樣陌生。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

室內是溫暖的棕色調,有著稱得上非常溫馨的裝潢。從擺設可以推測這裏曾經住著三到四人左右,但此刻空無一人,並且地板上蒙上了厚厚一層灰塵。

莫德走向自己的房間。那是個典型的法師學徒的房間,地板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施法材料及各種試驗性質的法陣,桌上也堆滿了法陣的練習圖,但裏頭的設計並不完善,很明顯出自一個尚未成熟的學徒之手。這個房間還保持著十年前的樣子,仿佛時光停留在那時,不曾改變。

畢業後莫德就搬離宿舍,回到了睽違數年的家。過去幾年他一次也沒回來過──亞蘭動用了一些關系把他調到了同一個宿舍,在朋友的陪伴下,他可以暫時忘卻那些悲傷。

但如今一切又席卷而來。

莫德有些不知所措,他坐下來把頭埋近膝蓋裏,好像這樣做可以拒絕那些讓自己痛苦不堪的回憶。

正當莫德覺得快喘不過氣的時候,他口袋裏的通訊器突然發出清脆的聲音,及時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那是個簡易的法師用通信裝置,可以隨時接收及發送訊息──此刻它正一閃一閃地發著光,提醒所有者收聽訊息。莫德拔下一根頭發綁在裝置的感應處,再將上頭鑲嵌的魔力結晶依照順序轉了個方向。

這是解鎖的必要步驟,不論哪個環節出錯都會導致訊息的流失。在這方面那些工程學家們務實多了──他會買這種又貴又難用的通訊器只是因為身邊的人都喜歡用這種只有法師用得起的玩意。等裝置解鎖完全,莫德低聲念了段咒語。

不一會兒,通訊器響起了熟悉的女聲,那懶洋洋的語氣馬上提振了莫德的精神。

是梅麗娜的短信!

「莫德,高興吧,我給你找了個工作……三級的研究計畫,已經通過申請了。快來我家──就是現在!晚了我就不留位置給你啦──」

聲音嘎然而止,頗有梅麗娜的風格,她甚至連研究名稱都沒說!

莫德趕緊傳話給她,「梅麗娜,你沒告訴我題目是什麼……我現在就出發。」他補了一句。

其實,不管是什麼都沒有關系。

莫德走向床頭櫃,那裏立著兩張照片。其中一張是一對男女及一個小男孩,照片裏的人們愉快地笑著,看上去非常幸福;另一張則是兩個孩子的合照,一個帶著靦腆的微笑,另一個人已經穿上屬於法師的長袍,緊緊牽著前者的手。這兩張照片代表著莫德過去兩段截然不同的時光,但兩者他都同樣珍視……就算它們在此刻帶給莫德的只有悲傷。

他小心翼翼地拂去相片上的灰塵,想了想,又施了個防塵術。

做什麼都好,他想離開這裏──當這裏只剩下回憶,這個家就已經失去了意義。

莫德簡單收拾行李,走過熟悉卻又陌生的空無一人的房間,毅然決然地掩上門扉。

他頭也不回地開始自己的旅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