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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雜七雜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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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官員們狎妓成風,更有甚者, 寵妾滅妻。禦史臺已經接連奏到這裏六張折子。事情倒是還不算不大, 但苗頭不對。”連這種事都要操心,李世民覺得他這個皇帝當得已算是非常盡職盡責了。

英雄愛美人本沒有錯, 但不該本末倒置,亂了體統。

長孫無忌馬上明白李世民的意思了, 李世民是想把秦遠的‘癡情專一’轉化成一種風尚。有了這種風尚,有了秦遠這一處做對比,那些比秦遠品極低樣貌醜還花心的男人,基本上在女人眼裏,就是‘不成器的玩意兒’。很多時候,大多數人做事都喜歡隨波逐流。這種風氣一旦形成, 會令那些以玩女人為樂的官員們或多或少受到嫌棄和歧視,如此行為便會有所收斂。

李世民這招其實很妙,隨便一句宣揚,看似只是小小的一個舉動,卻是個連鎖反應,有時候比直接下達政令更有效果。畢竟這是人們自願去追逐的東西,傳播得更快, 所達到的效果也更好。

長孫無忌不得不佩服李世民的手腕,手指一勾,四兩撥千斤, 不動聲色地把一件發展苗頭不對的事給掰了回來。

“倒是苦了男兒們, 估摸有好一段時間都會被家裏頭的那位嫌棄, 被人拿秦遠作對比。”長孫無忌笑嘆道。

“管一管正好,讓他們多把精神頭放在幹正事上。”李世民忽然身體前傾,把長孫無忌召到跟前來說話,低聲問他突利可汗那件事到底是不是他下的手。

長孫無忌立刻否認,“不是臣。”

李世民保留懷疑地打量長孫無忌,“真的?”

長孫無忌誠摯點頭:“千真萬確!”真不是他動手,是他威脅秦遠令方鼎動的手,所以這不算撒謊。

李世民納悶嘆道:“那你說到底是誰這麽惡趣味,居然那樣報覆突利可汗?”

“肯定是個無聊至極的小人。”長孫無忌堅決道。

李世民回瞄一眼長孫無忌,覺得長孫無忌不至於傻到這樣罵自己,應該也不至於傻到去做這麽明顯的報覆,遂還是選擇相信長孫無忌。

……

長孫無忌回到大理寺後,秦遠立刻找他來,問他緣故。

“什麽緣故?”長孫無忌不解。

“聖人為何故意把消息傳出去的緣故?”秦遠細致問道。

長孫無忌:“你怎知道一定是聖人所傳?”

“消息肯定不是我傳的,尉遲公他很好面子的,應該也不會宣揚這種不利於自己的事。那就只可能是聖人授意宮人宣揚出去。”

李世民身邊的人都訓練有素,安分守己。在沒有李世民的應允之下,那些宮人絕對不會亂說話。而且就算亂說話,也不會有一夜之間把消息傳遍整個長安城的效果。

長孫無忌見秦遠已經認定了,就不好瞞著他,便把李世民的解釋告訴秦遠。

秦遠感慨自己這是被利用了。

“被皇帝利用,是你的榮幸。”長孫無忌強調道。

“好吧,吾皇開心就好。”秦遠一笑了之。

“突利可汗的案子你打算怎麽查?”長孫無忌比較關心這件事。

“拖,拖到聖人忘了就罷了。”秦遠也只有這麽一個辦法,他總不能自己抓自己。

長孫無忌欣慰地拍拍秦遠的肩膀,告訴他這件事他會記在心裏,以後秦遠再有麻煩,他也會同樣出手幫忙解決。

“我懂,咱們倆這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秦遠形容道。

“誰跟你一樣是螞蚱,我怎麽也該是猛獸。”長孫無忌立刻嫌棄地糾正秦遠。

“那你是什麽猛獸?”秦遠問。

長孫無忌:“大蟲。”

因李世民的祖父名為李虎,‘虎’字在唐朝便要避諱,此後老虎就被改稱為‘大蟲’。

“哈哈哈哈哈……”秦遠明白長孫無忌所指,但還是想笑,“差別沒有很大麽,螞蚱也是蟲,你這只蟲就是個頭大點罷了。”

“我說的不是蟲。”長孫無忌還以為秦遠沒反應過來,遂辯解一句。

“蟲就是蟲,剛剛是不是你自己說的大蟲?”秦遠不接受反駁。

長孫無忌無語地回瞪秦遠,這才明白這廝就是在故意逗自己。

“我現在很麻煩了,”秦遠笑夠了,臉色轉憂,跟李世民道,“怕就怕尉遲公那邊還以為這消息是我傳的,因此更加記恨我。”

長孫無忌也很擔心尉遲敬德這個麻煩,“他必然想不到這事情會是聖人所傳,那我這就去告訴他,幫你解釋一句,免得他一時沖動。”

“去不得。”秦遠阻攔長孫無忌,“當時聖人曾勸尉遲敬德當此事沒發生過,對我們說誰都不要外傳。若你主動跟尉遲公說這事兒是聖人所傳,尉遲公一氣之下,想必會去找聖人討個說法。那這事兒就成了聖人出爾反爾了,宣揚到禦史臺或魏公那裏,肯定會找聖人絮叨很久,聖人就該不開心了。”

最後一句最重要,秦遠不想讓李世民不開心。

“你竟思慮至此。”

長孫無忌忽然有些佩服秦遠了,他竟不只是在表面拍李世民的馬匹,背地裏也在為李世民著想,真心希望他開心。

“這事兒還是我背著吧。”秦遠讓長孫無忌不要跟尉遲敬德解釋。

長孫無忌沈默著看了會兒秦遠,“那也不能讓你白白背負這些,回頭我會把這件事告訴聖人,好歹讓他知道你的犧牲。”

秦遠立刻燦爛地笑起來,起身行禮,多謝長孫無忌的照顧。

長孫無忌終於反應過來,氣得指著秦遠:“好啊,你這個猴精,你剛才是不是又故意跟我裝可憐?”

“長孫公睿智仁心,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令下官佩服。”秦遠趕緊把長孫無忌拍到一定高度,讓他不好意思跌下來。

長孫無忌無語地白一眼秦遠,不爽地呵斥他好生解決懸案去,別再來煩他了。

……

下午,突利可汗造訪大理寺。

偏巧了,就在長孫無忌剛剛離開大理寺不久之後。

突利可汗與三位大理寺少卿見過之後,點名要與秦遠密談。

因為突利可汗睡覺被人潑糞的事,屬於醜聞,應突利可汗自己的要求,同時也是為了顧及大唐朝的面子,此事就保密了下來,並沒有對外宣揚,因此戴胄和孫伏伽並不知情。

此刻此刻,戴胄和孫伏伽正納悶突利可汗為何突然造訪,又聽他突然提出要單獨見秦遠,都覺得奇怪。戴胄和孫伏伽互看一眼,倆人都納悶秦遠啥時候和突利可汗的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突利可汗等閑雜人等都退下後,立刻問秦遠案子查得如何。

“這案子可不好查,可汗的住處防守嚴密,竟然有人能在所有人毫無知覺的情況下,給可汗撒了滿身——”秦遠頓了頓,“犯案者來無影去無蹤,什麽痕跡都沒留下。若沒有線索,那下官就沒有調查方向。”

“我有線索的。”突利可汗看看左右,似乎怕隔墻有耳,然後壓低聲音告訴秦遠,“長孫無忌,他和我有私仇,這件事一定是他幹得。我懷疑犯人就是他!”

“可沒有證據呀。”秦遠賠笑解釋道。

“他身邊誰輕功最厲害?你只需要抓住這個人問一問就行了。”

秦遠發現突利可汗的思路挺清晰的,真相就如他猜測的那般。

“但是沒有證據,下官如何敢隨便動長孫公身邊的人。突利可汗想必也清楚,長孫公的身份可很不一般,我們這等小官萬萬不敢隨便得罪。”秦遠繼續謙虛有禮地賠笑。

“也是,那咱們就先找證據。我有一重要證物,想請大唐朝破案奇才秦少卿看一看。”突利可汗當即就拍拍手,他的屬下就將一個蠟封的瓷罐捧了進來。

秦遠瞇起眼睛,扭頭看突利可汗:“這是?”

“請秦少卿驗看。”突利可汗伸手示意之後,就起身踱步到門口附近。

重要證物……人說完話還跑那麽遠……而且罐子的縫隙被蠟密封得十分嚴實。

可見這罐子裏裝得正是本案所涉及的最有氣味的證物。

秦遠傻了才會去查看這種東西。

“此重要證物又我來看怕是沒什麽用,倒是可以找朝廷養馬的小吏看看。先甄別這糞尿之間是否有區別,若真有區別,再拿這裏頭的東西悄悄地跟長孫府的馬糞比較,看成色樣式如何。若很相像,咱們這也算找了一個佐證。”秦遠見突利可汗不好糊弄,就順著他的思路來。

突利可汗聽到秦遠的解說後,驚訝地瞪大眼,再次露出他八顆大白牙笑,拍手稱讚秦遠厲害。

“秦少卿不愧是破案奇才,沒想到光憑這糞尿還能總結出這些。秦少卿葉子秋天,厲害厲害!”

“葉子秋天?”秦遠見突利可汗繼續樂呵地點頭,料知他又用錯了詞語而不自知,“莫非可汗想說一葉知秋?”

“對對對,就這意思。”突利可汗爽朗笑道,不吝嗇地繼續稱讚秦遠才華橫溢。

秦遠和突利可汗解釋這只是佐證,並不能作為證據,而且糞尿這東西是否能看出差別來,還不好說。

“不管怎麽樣,有東西查就行。”突利可汗嘿嘿笑,人看起來開朗又憨厚,還挺樂觀。

人倒是看著憨厚熱情,但秦遠總覺得這位突利可汗很不簡單。

秦遠把糞罐子交給屬下,令其去找幾個養馬的小吏詢問看看。突利可汗就一直在秦遠的屋子裏坐著,不僅沒有告辭的打算,還吃光了秦遠屋裏盤子裏的幹果。

突利可汗吃完了還覺得不夠,問小吏還有沒有了。

小吏忙再端一盤來,突利可汗吃第一口就發現味道不對了。

“你們嫌我吃得多,便拿次等東西招待我?”突利可汗不悅地問。

小吏忙喊冤枉,他們大理寺最好的棗子就在這,“可汗之前吃的卻不是大理寺的東西,是秦少卿自己帶來的,味道就更好些。”

“原來如此。”

突利可汗見秦遠在那邊埋首認真翻閱案件,便不好意思打擾,就托著下巴看秦遠。等久了,他就換個姿勢,繼續看秦遠。直到秦遠感覺到他異樣的目光,突利可汗就對秦遠露出憨笑。

秦遠故作認真辦公的樣子,暗暗等了很久,就是想讓突利可汗自己識趣離開。卻沒想到突利可汗把這裏當成家一般,吃吃喝喝一頓之後,還不覺得滿足,依舊不走,使勁兒盯著自己看。

“可汗還有事?”秦遠問。

突利可汗笑嘻嘻道:“我就是沒什麽事,不知道做什麽,才在這坐著,瞧秦少卿忙活,感覺還挺好。”

“榮幸之至。”

秦遠沒有直接趕人,因為秦遠越加印證了自己之前的想法。這位突利可汗果然沒有面上表現得那麽簡單,他並不憨,只是在扮豬吃老虎。

突利可汗很可能早就懷疑自己和長孫無忌沆瀣一氣,所以跟主動跟李世民提出,讓他來負責調查案子。突利可汗現在借機賴在這裏,怕就是想守著他,看他身邊有什麽破綻。

一旦被突利可汗發現了方鼎,那這件事怕是要鬧起來了。

秦遠趕緊收拾了手裏的案卷,起身準備出門,臨行前告知突利可汗自己要去刑部。

突利可汗也跟著起身,他眨著眼睛,十分好奇地問秦遠在查什麽案子,刑部又是什麽樣,和大理寺有什麽分別。不及秦遠回答,突利可汗就繼續問秦遠,是否方便帶他去,要是不方便的話也沒關系,他可以留在這裏等秦遠回來。

“我與秦少卿一見就像是老相識,感覺秦少卿特別親切,像是我的親弟弟一樣。現在我出了意外,覺得在哪兒都害怕,我只相信秦少卿。”

突利可汗再次用他真摯的眼神和雪白的八顆牙‘問候’秦遠。

秦遠聽出來了,突利可汗冒出一連串問題,說著一連串的話,就是希望自己帶著他一起去刑部。這個口子要是開了的話,以後突利可汗不管他幹什麽事,都會像個小尾巴似得跟在他身後。

秦遠當然不會任由他妄為。

“我處理的這些雖然只是刑名案件,但說到底是大唐的內政,不好和可汗細說。”

秦遠立刻拉開了自己和突利可汗之間的關系,他們之間不是人與人的交往,而是國與國。並給突利可汗重重地提了一個醒,突利可汗如果敢一直跟在他身邊,那他就相當於幹涉大唐內政!

突利可汗此番出使大唐,目的就是為了向李世民求兵支援。說白了,他有求於大唐,如果被大唐皇帝知道他有心幹涉國家內政,那他的求助肯定就飛了,沒戲了。

突利可汗在心裏突然打了個激靈,萬萬不敢因小失大,遂連忙起身,借口有事和秦遠告辭。

“剛剛可汗還說在這呆著,就是因為閑著了沒事幹,怎麽突然有事了呢?”秦遠故意問。

“那是我記性不好,現在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可是突利可汗,很忙的。我就不在這耽誤秦少卿做事了,叨擾,叨擾!”突利可汗對秦遠嘿嘿笑了兩聲,匆忙帶著隨從離開了。

小吏來告知秦遠,馬車已經備好,可以出發去刑部。

“不去了。”秦遠眼瞧著突利可汗所乘坐的馬車消失在路盡頭,轉身回屋。

長孫無忌回到大理寺後,就來問秦遠怎麽回事,“我聽說突利可汗在這呆了兩個時辰,他為難你了?”

秦遠將經過簡單講述給長孫無忌,告訴他沒事,但也不忘告訴他自己這是在為他背鍋。

“我最近背的擔子太多,不容易啊。”先是李世民,後是長孫無忌,秦遠當然得提醒他們要感恩。

長孫無忌笑:“你一向厲害的,我知道。再說,我開心對你來說應該也很重要吧。”

秦遠訝異地回看長孫無忌,“你臉皮太厚了!你開不開心跟我一點關系沒有!”

長孫無忌還是笑,不管秦遠怎麽想,反正他覺得秦遠肯定是把他當成好兄長照顧了。

誰如果真心對他好,他自然會加倍還回去,也對人家好。

所以在黃昏前,長孫無忌趁著進宮見長孫皇後的工夫,跟李世民說了秦遠的不容易。

李世民不以為意:“尉遲敬德人是粗魯沖動了些,但還拎得清事情,不至於真對秦遠動手,最多就是以後在朝堂上擠兌他。你我回頭幫著秦遠就是了。”

“陛下,尉遲公以前好像真動手打過朝廷命官。”長孫無忌提醒李世民。

李世民這才恍然想起來,立刻面色嚴肅地交代長孫無忌,定要派人保護好秦遠。如果尉遲敬德真敢動手,這次絕不饒他。

長孫無忌達到目的,便不再多言。

……

尉遲府。

尉遲敬德聽說自己的大女兒已經三天沒吃飯了,氣得掀翻了桌子。他一面罵尉遲婉兒不爭氣,非要在秦遠那一棵樹上吊死;一面罵秦遠不是東西,心思太野,居然瞧不上他們尉遲家。這也罷了,他竟還居心叵測地將消息宣揚出去,以此為炫耀,狠狠踩了他們尉遲家一腳。而他自己倒是名聲大振,包攬了全長安城未嫁女子們的芳心。

“這等居心叵測的陰險狡詐的奸徒,婉兒居然放不下,我看她也眼瞎了。告訴她,必須吃飯,要麽吃要麽死!”尉遲敬德暴躁吼道。

妻子連忙勸慰尉遲敬德冷靜,又囑咐下人,可萬萬不能傳這樣的話給尉遲婉兒。

“她現在本來就心裏不舒服,郎君若是在這樣說她,指不定她真一時想不開,上吊去了。”

“她敢!”尉遲敬德氣得眼珠子幾欲瞪出來,“這個秦遠,看我怎麽弄死他!”

尉遲寶琳在旁忍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人家想找一個心意相通的女子,不在乎門第。大姐跟他只是不合適罷了。”

尉遲敬德一聽到‘不合適’這三字,就想到之前在聖人跟前,秦遠提到的‘不相配’。

怒火頓時竄得更高,喝令尉遲寶琳閉嘴,這事用不著他一個小孩子瞎摻和。

“父親,這件事我覺得不怪秦遠。當初秦遠還沒得官的時候,大姐就在街上看上人家了,人家就是逃了。後來再遇見,人家也跟我表明白了沒那門子心思,我也把話傳給大姐了。當時這件事就該了結了,大家也便相安無事。”

尉遲寶琳之所以說這些是想勸自己的父親息怒,千萬別做出太沖動的事。這件事其實他們自己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尉遲敬德聽自己的兒子居然向著外人說話,擡手就要上家法,“反了你了,叫你閉嘴你不閉,還胳膊肘往外拐,你是我尉遲敬德的兒子!”

大家忙攔著,尉遲寶琳最終不得不服軟賠錯,才算免了一遭打。

尉遲寶琳對尉遲敬德不敢再言,就暫時默然退下。他有些擔心秦遠,打發人去通知秦遠一聲,令他註意安全,並代父親跟他道歉。

尉遲寶琳因此獲得了一袋幹棗,因吃著不錯,他就分了些與大姐尉遲婉兒。

尉遲婉兒確實三天沒吃飯,但只是不吃正餐,私下裏會偷偷吃點糕點之類的東西填肚。她吃了弟弟送來的幹棗之後,沒想到味道異常好吃,心情也跟著舒緩了不少。

“大姐何必如此,我瞧你也沒多喜歡他。父親仍在盛怒,事情鬧到這局面,根本沒有挽回的餘地。這不是你的,就莫要再強求了。”尉遲寶琳勸尉遲婉兒不要再一意孤行。希望她能想開,去勸一勸父親。

“我不去,我就是喜歡他,我自己還傷心難過呢。”尉遲婉兒別過頭去,但不耽誤她伸手拿棗子往嘴裏塞。

“好,你們就鬧吧。這麽下去,咱們整個尉遲府都要跟著倒黴。我早點去棺材鋪訂管才去!”尉遲寶琳氣道。

“呸,說什麽晦氣話!咱們尉遲家在京城那可是有頭有臉,跟王府比也是排在前頭的,聖人對咱們父親更是另眼看重。你真該打!”尉遲婉兒自然舍不得真打弟弟,就輕輕拍了一下尉遲寶琳的腦袋瓜兒。

尉遲寶琳:“大姐想想,而今秦遠是什麽地位,他之所以能升遷這麽快,僅僅是憑他自己的能耐麽?”

“自然是,還別人就不行。”尉遲婉兒當初可沒想到自己當初在街上碰見的人,而今會這樣有出息。幸虧他有出息了,她才會被父親從老家接回來,父親開始正經考慮他們的婚事。果然還是上進的男人好,唯一的缺點就是看不上她,但她不介意,搶也要搶到!

“大姐想想與他來往的有哪些人,沒這些人的幫助和舉薦,僅憑聖人一句話,他能坐穩今天的位置?這秦遠有能耐是一方面,有人緣是更重要的另一方面。二者兼具,才會有他今天。”

尉遲寶琳見尉遲婉兒還有些不明白自己所講,跟她再說直白些。

“咱們父親脾氣不好,罵過禦史大夫,揍過尚書……在朝中的人緣著實不怎麽樣。這幾個人幸虧功勳不高,當時父親又有聖人袒護,事情就算混過去了。但是現在和秦遠來往的人,那都是和咱們父親一樣立過開國大功的人,而且這次聖人明顯在偏袒秦遠。”

尉遲婉兒問尉遲寶琳:“你為何認定聖人在偏袒秦少卿?”

“好大姐,你是不是傻了,聖人若偏袒咱們家,你和秦少卿的婚事這會兒就定下了!你再仔細想想,以秦遠的頭腦,他會不知自己得罪了父親麽,會不知防備麽?如果咱們父親真對秦少卿做了什麽沖動事,被抓個正著,結果會如何?”

尉遲婉兒打個激靈,轉即催促尉遲寶琳快去和父親講清楚。

“我講不得,一開口就差點被父親揍了。父親一向疼愛你,你而今還‘絕食’中。想必你的話,父親能聽進去。”

尉遲寶琳告訴尉遲婉兒,這就是他來找她的目的。

“婚事肯定是不能成了,大姐繼續絕食,只會害得全家一起陪葬。若肯為我一大家子著想,就去勸勸父親。”

尉遲婉兒毫不含糊地去找尉遲敬德。

沒多久,尉遲婉兒一臉喪氣地折返回來。

“怎麽樣?”尉遲寶琳焦急地問。

“完了完了,我對阿耶說我不在乎秦遠了,這事兒就算作罷了。我還把你剛才的那些話,都說給他聽了。他卻是不服,他不信他真刀真槍打下來的功勳,會拼不過一個只破案耍嘴皮子的毛頭小子。阿耶這次是真咽不下這口氣,非要教訓秦遠了。”

尉遲婉兒急得要哭,忙問尉遲寶琳該怎麽辦。她好擔心因為她的一時任性,害了整個尉遲家,害了一直疼愛她的父親。

“那就沒有什麽別的好辦法了,我們時刻監視父親,如果他有什麽異常行動,我就趕緊去派人通知秦遠那邊。”尉遲寶琳道。

尉遲婉兒點頭,她垂首默然許久,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十分後悔自己當初那麽任性。

“大姐,事到如今,你該學會放下。他真的不合適你,沒緣分的事咱們不強求了好不好?”尉遲寶琳以為尉遲婉兒還覺得委屈。

“我沒有為他傷心,我是為自己的蠢掉眼淚。我怎麽這麽想不開,非放不下。其實沒什麽的,他和父親比起來,一點都不重要。十個他,一百個他,都比不上父親,比不上尉遲家。”尉遲婉兒抽著鼻子。

“你是蠢,到了黃河還不死心的那種蠢。”

尉遲寶琳還想說她這性子就很像父親,但話沒敢說出口,否則他就相當於變相罵他父親蠢了,這話還是在心裏想想就好。

半個時辰後,秦遠又接到了尉遲寶琳的來信。

尉遲寶琳在信裏告訴秦遠,他大姐已經想通了,還幫忙一起勸過父親,奈何父親在氣頭上聽不進去。二人答應會做眼線,時刻監視尉遲敬德的動向,如有異常他們一定會通知。當然在信的最後,尉遲寶琳又一次請求秦遠能對他父親手下留情。

長孫無忌看了尉遲寶琳的心後,嘴角上揚,“這家裏頭還有個明白人。你放心吧,既然還有內應,就不會有什麽大事。”

……

次日,秦遠還未起床,就聽到門外傳來焦急地喊聲。

秦遠披件衣服開門,瞧見方喜慌張地跑來。

“可不好了,郎君,咱們家的大門上有血,還插著一把斧頭。”

秦遠立刻去查看,果然如方喜所言,府正門的兩扇門都被潑了血,地也被染紅了一片。斧頭足有有一尺半長,磨得幹凈鋥亮,黃木斧柄幹凈光滑。斧頭砍在左扇門的中央,斧刃與門相接處粘著些許血跡。

秦遠命人將斧頭取下,方喜等人使了半天力沒弄下來。後來還多虧了秦瓊送來的強壯侍衛,一下子將斧頭取下。

“擦洗幹凈便罷。”秦遠吩咐完就回屋。

方喜跟了過來,擔憂地揣測,“會不會是那位武林盟主的女兒做的,就是賣身葬貓的那位?因為沒能得到郎君的憐愛,便上門來討賬報仇?又或者昨晚上在咱們府門口發生了兇殺,兇手殺了人把屍體托走了?”

“你見到拖拽的痕跡了?”秦遠反問。

方喜搖頭,對,府門口沒有拖拽的痕跡。

秦遠令方喜不必胡亂揣測。

“那奴先叫人換一扇門。”方喜道。

“不必換,可著那扇舊門用。”秦遠召來昨晚守門的家仆,問他們聽到什麽沒有。

兩名守門的家仆忙跪下給秦遠賠罪。

“奴昨晚上守門的時候,猛然聽見咚的一聲響,奴二人把門開了一條縫朝外開,沒瞧見什麽,還納悶呢,以為是別的什麽地方傳來的聲響,就沒太在意。”

秦遠:“沒了?”

倆家仆互相看了一眼,點點頭,表示沒了。

“怎沒看見血?”秦遠問。

“想必是扔了斧頭之後,那賊人發現我們開門,就躲起來了,之後悄悄地潑了血。昨夜風大,總有樹葉嘩嘩聲,我們後來就沒註意到潑血的聲音。奴們守門無能,對不起郎君。”倆守門的家仆慌忙給秦遠磕頭,再次賠罪。

“那斧頭砸在了門扇上,他們只開門縫瞧,確實有可能註意不到。”方喜附和一句。

秦遠睨一眼方喜,問他是不是在幫兩名家仆說話。

方喜:“一早他們見到這光景都嚇哭了,跪著跟奴解釋。奴以為,這事兒主要錯在那仍斧頭潑血的人。”

“看來我平日待你們太好,你們斷然以為我是好欺負的主人。”秦遠言語淡淡地,但話進了家仆們的耳裏都被震懾住了。

兩名守門的家仆連忙哆嗦地搖頭表示沒有,他們繃緊全身,把腦袋垂得更深。

方喜疑惑地望秦遠,心裏有幾分不解。

“府裏養不得這樣的人,打發了。”秦遠說罷就轉身往裏屋去。

倆守門的家仆立刻哭起來,懇求秦遠開恩。

方喜呵斥他們一聲,不許他們吵到郎君,先命他們退出去候命。方喜則跟著秦遠進了內間,秦遠正在穿衣。秦遠一向喜歡自己做這些事,方喜也不敢插手,就只做些遞送衣服的活計。

“郎君若嫌他們不會守門,奴打發他們去廚房砍柴跳水去。”方喜試探求情,請秦遠稍微原諒他們二人的過錯,怎麽罰都行,至少別打發出去。方喜可憐他們跟自己一樣是下人出身,受罪過。

“犯小錯沒關系,可以給機會改,但撒謊,不可原諒。”秦遠穿好衣裳後,扯了一下衣襟,從方喜手裏接過官帽。

方喜驚訝不已,“他……他二人撒謊了?”

“先仍斧頭後潑血,你若能潑出剛剛咱門口那樣,我給你跪下。”秦遠戴上官帽後,忽然想起什麽來,去鏡子前將自己的絡腮胡貼上。

方喜這時候反應過來,“是了,那斧頭是幹凈的,若是先扔斧頭後潑血,斧頭和手柄斷然不會那麽幹凈。這倆混賬,一大早哭著來找我磕頭,求我幫忙說情,原來是為這個!郎君,是奴錯了,竟被這倆人的可憐兮兮的眼淚給騙了!他們昨晚定然偷懶貪睡去了,根本沒守門!”

秦遠:“嗯。”

這次如果不殺雞儆猴,必然在府內成風,這個府他就管不住了。

方喜領命而去。

秦遠爬著梯子去了長孫府,從長孫府側門騎馬出去。

長孫無忌剛起身準備用早飯,忽聽下人回稟說秦遠爬墻過來要走長孫府的側門。

長孫無忌禁不住嗤笑,“可憐的,隨他吧。”

“郎君嘗嘗這八寶飯,廚房新做的花樣,用得秦少卿給的棗子和果幹。”

長孫無忌平常吃面食比較多,倒是很少吃南方的米。而今嘗一口進嘴裏,驚艷不已,便吩咐下去,明日也要吃這個。

“緊要的還是秦少卿給的東西口味好。”管家嘆道。

長孫無忌的語氣理所當然:“應該他孝敬的。”

……

三日後,長安城內上街的女子數量越來越多,年輕的占大部分,特別是橫街附近,車水馬龍,一眼望去全是妙齡少女。

秦瓊告訴秦遠,近來長安城的守城門的禁軍們都發現了,現在進城的妙齡女子的數量是以往的兩倍。

事情果然如長孫無忌預料那樣,長安城外的女子們知道了,居然真有人往城內奔。所以最近這段時間,他甭指望熱度消下去了,自己就能過上正常的生活。

秦遠很可以隨便娶妻應付了事,但他做不出來傷害女孩不但責任的事。

秦遠抱著黑白花貓,哀嘆牢騷:“我想過正常生活,怎麽就這麽難?你說為什麽?”

秦遠捏著黑白花貓的軟軟地肉爪子,反覆問黑白花貓。黑白花貓被捏煩了,喵的叫一聲就跳出窗外。秦遠忙去追,他話還沒說完,黑白花必須聽他把話說完。

“你給我站住,站住!站——住!”

秦遠一路瘋狂地追著黑白花到了墻邊,正高興地他沒處逃了,結果黑白花躥進墻邊的樹叢裏。

秦遠扒開樹叢,發現了一個狗洞,黑白花居然跑出府了。

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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