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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一只貓引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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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秦遠命人搬梯子, 翻墻去尋, 早不見黑白花的蹤影。

秦遠命家仆準備新鮮煮熟的小河魚,放在門廊下。次日天剛蒙蒙亮, 秦遠起床後,見河魚沒被動過了,就問家仆可見過貓沒有,得知黑白花一夜未回。貓偶爾出去一兩日, 甚至三五天才回家, 倒也算正常。

“無情無義的小家夥,有種別回來。”

黃昏前,秦遠從大理寺回來的時候, 門廊下的小河魚還完好未動地放在那裏。秦遠本以為黑白花並未回來,結果進寢房的時候,發現黑白花正在他的榻上盤成毛茸茸一團, 正在睡覺。秦遠摸了一把黑白花之後, 黑白花睜開綠瑩瑩的大眼睛,擡頭望了一眼秦遠,低沈地打著呼嚕聲,不一會兒就翻了身, 四爪朝上, 努力伸長身軀,把肚皮露了出來。秦遠順手摸了摸黑白花的肚皮, 圓滾滾的, 似乎吃得很飽。

秦遠用手指撓了撓黑白花的下巴, 質問它:“去哪兒偷吃了?”

黑白花舒服地瞇著瞇著眼睛,由著秦遠給他撓下巴,自然是一聲不吭,不理會也聽不懂秦遠的話。

至深夜,秦遠發現黑白花又跑了出去,還是鉆之前的狗洞。

等府中的家仆再看見黑白花貓回來的時候,是第二日的晌午,依舊躺在秦遠的榻上睡覺。

至第三日、第四日,也是如此。

每次夜裏黑白花都會從狗洞鉆出去,第二天吃得肚子圓滾滾地回來睡覺。

秦遠倒好奇黑白花天天晚上做什麽去了。

這一日,秦遠請來方鼎來府中用飯吃酒,順嘴提及此事,方鼎立刻表示願意幫忙。

“若今晚它還出去,下官就跟蹤它瞧瞧,看它到底做什麽去。”

是夜,秦遠在屋內看書。方鼎在旁陪同,吃著花生,自斟自飲櫻桃酒。秦少卿自釀的櫻桃酒太好喝,他實在是忍不住。

不久後,在榻上睡覺的黑白花起身了,跳下了榻,又跳上了窗臺。

秦遠立刻放下書,示意方鼎。方鼎也註意到了,點了下頭,便悄悄地站起身,待黑白花跳到窗外,便跟了出去。

方鼎身影一晃,就從秦遠的眼前消失,無聲無息,猶如兩只貓一同跳出了窗外。

秦遠跟著出去,之間一人一貓的身影,湊朝著狗洞的方向去了。秦遠就折返,在屋裏等消息。

大概過了將近一個時辰,秦遠困得直打盹點頭,方鼎才回來。

“去了哪兒?”秦遠問。

“四處溜,最後去了秦將軍府,鉆進後院的一間房內。我怕暴露,不好繼續探查,就折回來了。”方鼎跟秦遠回稟道。

“秦將軍府?”秦遠明白過來,“黑白花就是被秦瓊的屬下帶回來的,以前在將軍府住過兩天,估摸是記住了,偶爾回去看看。沒想到秦府照料得挺周到,還給黑白花準備吃的。”

秦遠不禁就想起秦瓊之前鬧著結義的事來,秦瓊用了黑白花嘴上的血,歃血結義。後來發現那是老鼠血,惡心了好一陣,因此有好一陣害怕、討厭黑白花貓。

“為這點小事,勞煩你跑一趟,我心裏過意不去。”秦遠跟方鼎道謝後,堅持將兩壇櫻桃酒送給方鼎。

方鼎本覺得這不過是小事,他欠秦遠的太多,根本還不完。但秦遠既然是送櫻桃酒給他,方鼎便有些忍不住了,就笑著道謝收下。

次日,秦遠喬裝賣核桃農夫,從府墻爬出去後,就到了家仆早準備好馬車的地方,驅著一車核桃去了橫街。

橫街上早有妙齡女子們等候,大家三三倆倆湊在一起,似乎都相熟了,彼此議論交流會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比較容易遇見秦少卿。

藍衣女子:“咱們在這等也是白等,有幾日沒在這橫街上見著他了。”

粉衣女子:“莫非告假了?不去大理寺了?”

鵝黃衣女子:“我家兄長就在大理寺當值,他說秦少卿每天倒是按時去大理寺,但聽說每日都喬裝,叫人認不出來樣子來。頭一天喬裝成了騎毛驢的絡腮胡大汗,第二天就變成穿著官服騎馬的絡腮胡官員。”

“那我知道了,盯著絡腮胡眉眼清秀人瞧!”粉衣女子驚喜道,隨即就伸長脖子,朝驅趕馬車的秦遠看過來,“瞧他,就是絡腮胡。”

其餘兩名女子都朝秦遠瞧過來。秦遠摸了摸自己的絡腮胡,慌張地揮起手中的鞭子策馬。

“是他,瞧他眉眼清秀,皮膚白皙,還有那雙手,幹凈修長,鞋子是官靴!”鵝黃衣裳的女子確認喊道。

四周的女孩們聽到風聲,都湊熱鬧往這邊看,有機靈聰明的,立刻反應過來,率先朝秦遠的方向沖。

秦遠的馬車載著核桃,走得並不算太快,但肯定比人跑得快。可有的女子是騎馬或坐車而來,追起秦遠並不費力。眼瞧著要被堵得水洩不通,秦遠抄出腰間的匕首,回身就把馬車上的擋板卸了下去,一車”嘩“地瞬間核桃滾滿地。

馬車突然間變輕了,在秦遠的快速鞭策之下,小馬車一溜煙成功跑進了皇城。

秦遠準時抵達大理寺後,大大地松口氣,回頭就跟長孫無忌講述自己今早上的遇險記。

“這些女子厲害著呢,一個比一個會查案,我建議大理寺可以聘女吏。”秦遠總結道。

長孫無忌無語地白一眼秦遠:“你說招就招,可把朝廷規矩放在眼裏?”

這時候負責點卯的官員來跟長孫無忌回稟,今天大理寺一共有二十八人遲到,包括戴胄和孫伏伽。

長孫無忌皺眉:“怎生突然遲到這麽多人?”

點卯官道:“聽說橫街上突然擁堵,起因是核桃散了滿地,許多人競相去撿核桃,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去的車馬就擠在一起,好容易按照品級高低讓路,疏通了,也便就遲到了。”

“胡鬧!”長孫無忌回首就瞪一眼秦遠。

點卯官尚不知長孫無忌罵得是秦遠,忙賠罪應和:“下官建議出一條政令,在早晨這段時間令載貨物的馬車不可上街,如此就能避免了這樣的麻煩。”

“別限制百姓太多,核桃挺好吃的。”秦遠從袖子裏掏出倆核桃,倆手一捏,核桃皮便碎了。秦遠讓點卯官嘗嘗,可好吃了。

點卯官尷尬地接了核桃,見長孫無忌不反對,就惶恐地將一顆核桃仁放在嘴裏。

肉厚不澀,滿口爆香!

點卯官忙應和說核桃好吃。

秦遠打發他下去,對長孫無忌嘿嘿笑兩聲,表示自己以後不會再這麽幹了。

“你還還意思說,這事兒要是被人知道捅上去,你肯定會有麻煩!”長孫無忌讓秦遠做事謹慎低調點,別在這種非常時期鬧出一丁點的事兒來。若被尉遲敬德那頭知道了,肯定不會放過秦遠。

“好的,好的。”秦遠斯文地應承。

不一會兒,秦瓊急急忙忙跑來找長孫無忌和秦遠。

“神色怎麽這麽慌張,出什麽事了麽?”秦遠問。

“昨晚上有人闖進將軍府。”秦瓊道。

秦遠和長孫無忌互看了一眼,讓秦瓊繼續說。

“上次刺殺你的那個刺客,闖入的時候你們大理寺是不是毫無感覺?”秦瓊問長孫無忌,隨後見長孫無忌猶豫地點頭之後,他目光異常嚴肅道,“昨晚上闖入我們家的那個人,也是這樣。我將軍府守備森嚴,特別是除了蠱毒和遠弟事情之後,更是加強了守備,裏裏外外密不透風。可昨晚上闖進來人了,闔府上下除了一人沒有任何人有所察覺。”

“好歹有一人,是誰發覺的?”秦遠問。

“我妻妹”秦瓊小聲對秦遠補充一句,“就你見過的那位。”

“那他可看見那人什麽樣,去你府裏的目的是做什麽?”秦遠再問。

“沒有,只說人影一晃而過,就跟一陣風似得沒了蹤影。要不是她事後在墻邊剛剛翻過土的樹叢裏發現了腳印,差點就以為是自己眼花了呢。”

“會不會又是異人盟的人?”長孫無忌覺得這事兒蹊蹺,令秦遠即刻去將軍府查明。如若真的是異人盟的人卷土重來,必須調查清楚,朝廷則以最高警戒防備。

秦遠應承下來,隨即就帶著方鼎等人就去了秦將軍府查探。

方鼎掃過院落,和墻邊的腳印之後,拉著秦遠到一邊小聲說話。

“怎麽了?神神秘秘的?”秦遠不解地問方鼎。

方鼎假意摸鼻子,用手擋著嘴,壓低聲音非常尷尬地對秦遠道:“其實那是我的腳印。”

秦遠這才恍然想起來,昨晚上方鼎追黑白花貓的時候好像來過將軍府。

秦遠眼看著方鼎,方鼎回看秦遠。

“瞧瞧,我沒騙你們吧,這腳印就是最好的證據。”秦瓊湊過來,面色異常嚴肅地和秦遠道出自己的懷疑,“我覺得闖入我府裏的人與刺殺戰長孫公的此刻肯定是同一個人! ”

“別胡說。”秦遠瞪一眼秦瓊,“你這院子裏的土剛翻過,怎知道不是當時翻土的家仆所留?”

秦瓊皺眉想了下,“好像也有可能?”

“當然有可能了。”秦遠道。

“不對,我有目擊證人證明昨晚確實有人闖過府邸。”秦遠當即傳話,命自己的夫人張氏帶妹妹張玉蘇前來給秦遠作證。

張玉蘇微微頷首前來到之後,規矩行禮之後,稍微擡眼,先看了一眼秦遠,又看了一眼方鼎。

秦瓊讓張玉蘇說說昨晚的見聞。

“就是看見有一人影從墻上翻下來,繼而走了,身手極快。”張玉蘇接著說道,“我夜裏恍惚以為自己看錯了,一早就便在樹叢後看到了這些腳印。”

“來人從何處跳下,又從何處離開?”秦遠問。

張玉蘇猶豫了下,指著距離樹叢比較近的墻,然後又指向東方。

“大概是這個方向,但當時天黑,我看得並不太清楚。”

方鼎這時候用手抵住嘴,輕咳嗽了一聲。

秦遠意識到他有話說,請張玉蘇稍等,轉身帶著方鼎假意去看墻有沒有什麽線索。

方鼎湊到秦遠耳邊低聲道:“我並不是從這面墻跳下來,再從東方離開。張九娘說的人會不會不是我?昨夜還有別人闖進將軍府?”

秦遠示意方鼎穩住,先搞清楚再說。

秦遠轉身走過來,再問張玉蘇,大概是昨晚什麽時候的事。

張玉蘇垂眸片刻,猶豫道:“大概醜時吧。”

方鼎忙使眼色給秦遠,意思他也並不是這個時間來得。

秦遠確認張玉蘇所說的闖入者就是指方鼎,但張玉蘇在說到闖入者的具體時間以及來去方向的時候,有些猶豫遲疑,似乎在胡謅。那就說明張玉蘇昨晚根本就沒有目擊到方鼎的闖入,而她卻對於秦府有闖入者這件事,非常很肯定。

“有時候人做噩夢,一時糊塗,就容易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秦遠對秦瓊道。

張玉蘇聽到這話,眉毛微蹙,一雙剪水眸瞪圓了看著秦遠,質問秦遠此言何意。

“我年紀輕輕,精神充沛,豈會連睡沒睡醒都分不清?秦少卿這懷疑好生沒有道理,可有憑證?莫非秦少卿自以為破不了這案子,便要隨便糊弄我姐夫?”

“那你確定昨晚有闖入者?”秦遠再問。

張玉蘇幹脆道:“我確定。”

“但你在撒謊,若賊人真如你所言,是從這面墻跳下來,東面墻離開,那這墻頂的青苔理該有被踩踏過的痕跡。”秦遠告訴張玉蘇,如果不信,可以命人拿梯子令她親自爬上去看看。

張玉蘇回看一眼秦遠,點了頭,隨即就在丫鬟的攙扶下,真親自爬梯子去看墻頭。

秦遠挺驚訝她的舉動,湊到那邊傻看熱鬧的秦瓊夫妻身邊,問他們怎麽不攔著,就不怕這位千金爬高摔了下去。

“她那脾氣,我可不敢攔著。”秦瓊扭頭看自己的妻子張氏。

張氏連連點頭,“就是爬個梯子罷了,算得了什麽我也可以。”

秦遠想起來了,張家乃武將世家,家風本就拘束女兒。秦瓊曾說過,他當初張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先打過一架。而今張九娘不過爬個梯子罷了,當然算不了什麽,是他自己多慮了。大概是因為之前張九娘給她的印象比較沈靜惠淑,所以秦遠就誤以為張九娘只是個文靜柔弱的女子。

張玉蘇微微著裙子,微微弓起她纖細的身軀,靈巧地爬上梯子。她先查看了附近墻頭的青苔狀況,把手輕輕搭在了墻頭上。

張玉蘇從梯子上趴下來之後,告訴秦遠墻頭上的青苔確實沒有踩踏的痕跡。

“可能是我記錯了,但闖入者既然來了,就如秦少卿所言,一定會留下痕跡。”張玉蘇隨即就讓家仆去查看院子四周所有的墻頭。

最後家仆果然在北面的墻頭上找到了。

方鼎再一次湊到秦遠身邊,小聲嘀咕道:“這次對了。”

秦遠緩緩吸口氣,打量張玉蘇,穿著淡綠衫子,眉目淡淡,嘴角微微抿,透著幾絲倔強。張玉蘇這時感受到秦遠的打量,便回眸也打量秦遠,面色依舊從容不破。

“怎麽辦?”方鼎心裏有點忐忑地問秦遠。

秦遠咳嗽一聲,先行帶人出了院子,叫秦瓊出來說話。

秦瓊驚喜不已:“好兄弟,你果然是破案奇才,莫非這麽快就破案了?”

“昨晚是我的人來了你府裏。”秦遠尷尬地跟秦瓊賠罪道,“至於理由,說出來你大概都不敢相信。”

“快說!”秦瓊納悶地催促道。

秦遠叫來方鼎,解釋了經過。

秦瓊果然聽完之後一臉不敢相信,“你居然是為了追那只鬼貓!”

“什麽鬼貓!那是黑白花!”秦遠提醒道。

秦瓊一臉嫌棄,“這鬼玩意兒果然和我相克,竟還有臉跑我的府邸來。可惜我沒見著它,若見著了,一定扒了它的皮——”

“你再說一句。”秦遠威脅道。

秦瓊立刻噤聲,隨即反應過來,“不對啊,昨晚是你的人擅闖我的府邸,給我們全府上下造成了巨大的恐慌。該擺姿態謙卑姿態的是你們!”

方鼎連連行禮給秦瓊道歉。

秦瓊立刻笑著原諒了,“這次諒你其實並非故意,就不跟你計較了,但你下次你可不要亂闖我們秦府的後院了。”

方鼎馬上答應保證。

秦瓊就看向那邊還沒認錯的秦遠,“該你了。”

“我倒是好奇,我家的貓為何會跑到你妻妹的屋子,你就不問問緣故?貓有靈性,和不熟的人可不會親近。特別是黑白花,連我府裏的人它都防備。”秦遠轉移話題道。

“對啊,它為什麽去九娘屋裏?我去問問,你們且先去正堂等著。”秦瓊還真被秦遠的話轉移了註意。

秦遠和方鼎在正堂等候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秦瓊折返了。

“九娘還真知道你家黑白花,我問過伺候她的家仆,每晚都會有一只黑白花貓來找九娘,九娘就會命婢女去弄雞肝,煮了給貓吃。”秦瓊解釋道,“接著我又問了九娘,九娘也認了,她大概在半個多月前,在我妻子的屋子後頭發現了黑白花。那會兒黑白花還怕他,九娘就用好吃的勾它和自己親近,一來一往久了,人貓彼此之間就熟悉了。”

原來黑白花每晚就是在將軍府吃得肚子圓滾滾。

“為什麽是雞肝?”秦遠很糾結這點,明明他府邸裏有新鮮的小河魚可吃。貓不該愛吃魚麽?黑白花為何投奔了張九娘的雞肝?

“貓愛吃唄,不然幹嘛拿雞肝餵。”秦瓊不以為意道。

“魚呢?怎麽不餵魚?”秦遠問。

秦瓊楞住,“這我就不知道了。”

秦遠催促秦瓊再去詢問張九娘的婢女。

秦瓊幹脆把張九娘的婢女叫來,讓秦遠自己問。

婢女答道:“起初九娘是吩咐婢子命廚房去準備魚,不過送來過之後,那貓聞了聞卻沒吃。九娘就說這貓不喜歡吃魚,讓我們去煮些肉來,肉倒是吃了兩口,那貓也讓九娘摸它了。但九娘卻說肉也不行,換了雞肝來,貓就真喜歡吃了,大口大口地吃。而且第二天晚上還來找九娘,後來就天天都來了。”

秦遠安靜地聽完整個經過之後,點了點頭,打發那婢女回去。

秦遠再問秦瓊,平常可覺得她這位妻妹有什麽與眾不同之處。

“平常挺乖的,家裏人都喜歡她。你嫂子最喜歡和她聊天,說她是解語花,不管跟她講什麽事情都會讓人覺得舒服。張家老夫人也最疼愛她,對她那真是疼愛得沒邊了,什麽都舍得給她。唯獨只有一個缺點,一直不肯成婚,家裏人逼說她,她便要做道姑出家,給老夫人祈福。家裏人便都不敢太深說這件事了,暫且遂她的願,打算慢慢來,慢慢勸,再不濟就真留她在家也沒什麽。”

秦瓊感慨張九娘不愛成婚這點,還真跟秦遠很相像。可惜他有意撮合倆人,倆人都完全無心。

“這是自然,都無心,如何有心。”秦遠讓秦瓊不要瞎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近來他已經快被逼婚一事搞得發瘋了。

“但我還是覺得你們倆挺相配的。”秦瓊堅持道。

“那她有沒有說她不想成婚的原因?”秦遠提醒秦瓊,他要的是真正的原因,不是搪塞的原因,如出家祈福之類的理由就不算。

“不是,你忽然好奇這些幹什麽?你又對她沒意思,為何問這麽多關於她的問題?”秦瓊反問。

“當我好奇,你若不說以後便沒櫻桃酒喝。”

秦瓊抓抓頭,仔細想了想,“好像之前聽我娘子提過,她是看透了人情冷暖,覺得男人都喜歡見異思遷,便不願意嫁人。”

人人都喜歡她,貓也喜歡她。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居然還看透了人情冷暖。

秦遠琢磨著這張玉蘇應該不是普通人,會些東西,但具體是什麽,還有待於進一步證實。

秦遠走後,張氏便把秦瓊叫到跟前來,質問他為何審問自己妹妹的婢女。

“還能為了什麽,當然為了查案。”秦瓊道。

“為查案,跟我妹妹和貓有什麽幹系?”

“那貓是人家的,人家就問問。”秦瓊解釋道。

張氏:“你怎麽就不明白我話裏的意思呢,你兄弟是不是對我九妹感興趣了?”

“不是,他就是為了找貓。”秦瓊就把對話經過講給了張氏。

張氏立刻拍桌道:“就是了,不然他怎麽忽然好奇問起來,我九妹有什麽與眾不同之處。”

“可他沒這麽說呀。”秦瓊糾正。

“你懂什麽,他害臊,加上他這才剛剛有動心思的苗頭,自己還不敢肯定。那咱們就推波助瀾一把,事情就容易成了。”張氏高興地笑道。

隔日,張氏乘車出府,趕赴英國公夫人的壽誕。

有幾家夫人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聊起了時下最流行談的人物——秦遠。她們討論誰家的女兒最有資格成為秦遠的意中人,舉出來的都是他們平常熟悉人家的女兒。身份高的就說樣貌不夠,樣貌夠的又說才學不夠,才學樣貌兼具的又說性子不好。至於身份、樣貌、才學和性情都沒有地,那就要狠狠笑話一通,玩笑說這樣的女兒就活該去角落裏乘涼去了。

“對了,我聽說張家九娘也沒有訂親,她年紀也不小了,模樣一般,聽說性子還挺沈悶的。偏偏整個張家都快把她寵壞了,由著她被嬌慣,沒了自知之明。他怕是誰都看不上,打算留在家裏做老姑子不嫁了。”刑部尚書夫人柳氏道。

“我妹妹怎麽樣,幹你們什麽事!”張氏直脾氣,聽到這話直接沖過去說她們。

“喲,咱們倒給忘了,將軍夫人也在呢,快別說了。”和柳氏關系要好的鎮南侯夫人馬上跟一句話。假裝圓場。

“我妹妹眼光高不高我不知道,但她可是被你們人人艷羨的人物瞧上了!”

張氏圖一時口快,說了之後,也意識到自己嘴快,好在她沒說名字,趕緊就借口離開了宴席。但英國公夫人等人卻不甘心被張氏撒火,便悄悄命人傳話下去。

當日下午,滿大街便都開始傳秦少卿已經看上了張九娘。

嫉妒是人醜陋,沒多久話就傳變味了。

到了第二日晌午,已經有一小波人在暗暗傳,說秦少卿與張九娘早已經私定終身,張九娘懷了秦遠的孩子。

至第三日,費心進行了一番從頭到腳完美喬裝的秦遠,忽然發現今早的街道分外冷清,沒人了。

秦遠納悶地到了大理寺,就被長孫無忌叫到跟前。

長孫無忌笑著對秦遠嘆:“恭喜!原來你身邊早有人了,怎麽不早說,但不是我說你,你婚前就把人家肚子弄大了,有點不厚道。但到底是喜事,想必你誠心賠錯,張家也不會計較,就痛快給人家女兒一個名分。”

秦遠疑惑了。

問清楚情況之後,秦遠直搖頭,跟長孫無忌解釋情況並非如此。

他還沒來得及細說,秦瓊就找上門來,跟秦遠哭起來。

“好兄弟,這可怎麽辦啊,這次是大哥我不對,連累你了!”秦瓊說罷就拱手對秦遠道歉。

長孫無忌在旁看得十分疑惑,指著秦瓊道:“你不該聲討他麽,怎生還道歉?莫非是你故意使計,迫他與張家九娘成事?”

“這都什麽跟什麽?”秦遠完全疑惑了,“我這兩日一直埋頭在處理懸案,沒怎麽關註外頭的事情,到底出什麽事了?”

長孫無忌就把自己聽到傳言講述給秦遠聽。

“怎麽不知道?”秦遠非常驚訝。

“這都是女眷們在暗地裏傳,我之所以知道,還是我家夫人說與我。你府裏沒有內眷,不知曉得也不奇怪。”長孫無忌猜測道。

“當然奇怪!滿大街的人都知道了,我不知道!我說今早街上的人怎麽突然少了。”秦遠感慨自己居然消息閉塞到這種程度。

長孫無忌:“這你還真不如她們,街上那些等你的人,那可是耳聽六路,眼觀八方,為了能讓你見一眼,什麽招數都使盡了的。所以這一旦消息傳出去,她們反而知道的最快。”

“竟是這樣。”秦遠嘆道。

秦瓊應和:“好多時候,街上的事兒鬧開了,才傳到府裏頭,我也是才知道不久。而今這可怎麽辦,消息傳成這樣!”

“自然是查,澄清!”

秦遠立刻命人想辦法釣出英國公府傳話的家仆,緝拿之後令謝罪審問,搞清楚其傳話的源頭和過程後,把所有參與者都給審問出來畫押。再張貼公告,一一列舉出整個傳播過程,自然就能澄清情況。

因為秦遠辦案思路清晰,又有謝罪高效率攝取口供的方式,事情很快就查得水落石出了。便是英國公夫人與刑部尚書夫人暗地裏命人亂嚼舌根子的結果。

本來這種長舌婦亂造謠的事情,因為不好抓到證據,只有受害者受謠言攻擊的份兒,加害者勿需擔任何責任。這次英國公夫人和刑部尚書夫人也都這麽覺得,她們倆也是用慣了這種殺人於無形的利器。但萬萬沒想到,這次卻栽了。大理寺居然不聲不響地拿了他們的家仆,並將整個造謠的經過捋順得非常清楚,一個字都不差。

當這些事實證據擺在面前時,兩位之前一直裝糊塗耍賴的夫人都傻眼了,終於明白的為何人人都稱頌秦遠是破案奇才。

倆位夫人之後的結局比較淒慘,被定了妖言惑眾之罪,除去了誥命之身。英國公和刑部尚書因治家不嚴,也跟著被貶黜了。

事情能得意圓滿解決,完全是因為秦遠辦案神速,力挽狂瀾。

張九娘的清白名聲終於恢覆了。

秦瓊為感謝秦遠,特意在府中設宴,帶著妻子、張九娘和岳父岳母一起感謝秦遠。

張九娘坐在母親和的姐姐張氏的中間,主動起身行禮,舉杯敬謝秦遠。

“謠言殺人,多謝你及時解救我的名聲。”張九娘說罷,就爽快地將杯中酒飲盡。

秦遠淡淡笑了下,表示沒事。他隨即也欲舉杯,打算把這本就出於禮節性地喝下去,回頭找機會吐了就是。

“秦少卿若不愛飲酒,不必強求。我們一家此番宴請,本就是為了感謝秦少卿,想讓恩人高興盡興。秦少卿大可隨意,不必為此拘束,也更不要擔心什麽禮節。如秦少卿所見,我們張家還有秦家,其實私下真沒什麽禮節。”張九娘突然開口,對秦遠說了這一番話。

秦遠微微楞住,送到嘴邊的酒杯因此停了下來。

“對對對,九娘說得極是,秦少卿若不願飲酒,可萬萬不好強迫自己,我們一家子很隨便的。”張父急急忙忙附和道,請前院千萬不要客氣,千萬不要因為他們而遷就。

秦遠確實不喜歡應酬時吃這些不能消化的東西,卻是有人第一次這麽攔著他,看穿他的感受,倒叫他心裏怪舒服的。

秦瓊楞了,仔細回憶,感慨道:“還真是,你跟我一起的時候,似乎並不太喝酒。”

秦瓊感慨張九娘果然招人喜歡,竟然一眼就能看穿他好兄弟的喜好,而自己跟秦遠認識那麽長時間,居然都沒註意到。

秦瓊隨即熱情招呼秦遠吃飯:“酒不能喝,那咱們就吃菜。”

秦遠應承,拿起筷子。

張九娘看了一眼秦遠,垂眸默然。但秦遠用筷子夾了一塊菜要往嘴裏的吃的時候,張九娘忽然打翻了桌上的飯碗。

隨即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張九娘身上,秦遠便順勢把自己所夾的菜丟在了碗裏。

張父嘆張九娘擾了客人用飯。

張九娘便默默然賠罪,道確實是你自己的不對。

“無礙的。”秦遠忙道,其實他才不願意用飯,張九娘這一出摔碗,可真夠善解他意的。

張父隨後熱情地給秦遠介紹另一道菜,和秦遠細細講述這道菜的來歷,笑著請秦遠品嘗。

秦遠笑著應承,剛要伸筷子去夾。張九娘轉頭碰灑了丫鬟正準備倒的酒壺。

“你這丫頭今晚怎麽了,怎麽總是毛手毛腳的,以前可不這樣。”張母看了眼灑在自己身上的酒,只好暫時告退回屋更衣。

張九娘又一次道歉。

秦遠若有所思地看向張九娘。第一次可以說是巧合,這之後還有兩次、三次,那就肯定不是了。

張九娘感受到了秦遠的註視,幹脆放下筷子,對張父提議道:“既然秦少卿不喜喝酒,這吃菜有什麽趣兒,咱們不如做些別的。”

“做什麽?”張父問。

“吟詩作對?”張九娘試探問一句,然後瞟了一眼秦遠,馬上改口道,“吟詩作對不好,太文雅了,不適合咱們這些武門出身的。”

“那就說說自家的趣事?”張九娘試探地再問一句,隨即再次改口,“不好不好,家裏就這幾個人,有趣事也說遍了,再講也沒什麽意思。”

“不如我們玩投壺,比試比試?”張九娘說完這句之後,確認地瞄了秦遠一眼,再沒有後話了。

張父還在等著,見張九娘終於選擇完了提議,直感慨這丫頭主意多,隨即詢問秦遠的想法。

“他當然是喜歡投壺啊!特別喜歡玩。”秦瓊哈哈笑,故弄玄虛告訴張父等人,秦遠玩起投壺來那是最‘厲害’的,無人可比。

“可不信你說的,要看秦少卿的意思?”張父笑問。

秦遠的眼睛早就亮了,立刻高興地應承:“當然好。”

於是命令下去,投壺的各種擺設還有奏樂都齊全了。

思及秦遠在破案方面的厲害,張父非常憂慮,很擔心這一家子武人出身的投壺敵不過秦遠。

張父讓秦遠先投,想先看看秦遠的厲害,再決定要不要把自己兒子叫來救場。

秦遠當仁不讓,抓了五根箭矢,嗖嗖嗖愉快地丟出去。

完全不出意料,一個沒中,還差點把壺給揍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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