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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誰是那條錦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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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敬德立刻哼笑一聲, 正要回嘴繼續說秦遠,才恍然反應過來秦遠剛剛所言是自己女兒‘配不上他’。

尉遲敬德頓時爆發戾氣, 兩雙眼瞪出來的光恨不得在秦遠身上戳出倆血窟窿。

李世民瞧這光景,頓然精神了, 他沒想到秦遠會如此剛硬地回應尉遲敬德, 秦遠以前的說話風格可不是如此。秦遠的嘴一直都跟抹了蜜似得甜, 話說得好聽, 委婉又柔和。

“你——說什麽?竟敢說我尉遲家的女兒配不上你?”要不是皇帝在跟前, 尉遲敬德此刻怕要提刀抵著秦遠的脖頸叫囂了。

“原來尉遲公之前的話並不是疑問?沒給下官選擇的餘地?”秦遠反問尉遲敬德。

尉遲敬德渾身暴戾不減:“你自然可以選擇。不過我倒想知道,我尉遲家的女兒是怎麽就配不上你, 我們哪點做得不好,遭了你的嫌棄?”

“哪點做得不夠好, 或是哪點做得夠好, 都不重要。”秦遠話語依舊文縐縐, 慢而平淡地磨著尉遲敬德耐性,幾乎把性子急的尉遲敬德逼瘋。

尉遲敬德氣秦遠不一次性把話說完, 緊接著厲聲質問他到底什麽理由。

“下官只願將心贈與一人。別的事或許可以遷就, 但這種事遷就不來。遷就不來的事就是不合適, 倆人不合適便是互相配不上。她配不上我,我也配不上她。”秦遠解釋道。

秦遠的語調依舊緩而悅耳, 音調悠悠, 如陶冶情操的文人雅士對景誦詩。

尉遲敬德越聽秦遠這說話的腔調越生氣。

什麽心不心的, 怕只是他隨便找來推拒的理由罷了。哪個男人娶妻要看心, 家世相當, 人品不錯便就成了。他秦遠推三阻四,就是嫌棄他們尉遲家的女兒不夠賢淑。

當著皇帝的面,他堂堂國公居然被一個剛為官幾月的毛頭小子拒絕,顏面掃地!此仇斷然難忘!

“好!今天的事便就此作罷,算我們尉遲家配不上您這位朝廷新貴。誰都莫要後悔!”

尉遲敬德不滿地冷哼一聲,然後黑著一張臉請禮,欲告退。

李世民眼底諱莫如深,對尉遲敬德道:“姻緣一事,講究緣分,既然秦遠無心在此,若是勉強娶了你家女兒,反而對她不好。此事今日就到此為止,誰都不許外傳,當沒有發生過罷。”

尉遲敬德心裏明白了,聖人這是早就準備好偏心秦遠了。尉遲敬德拉著黑臉拱手應承,氣呼呼地離開。

大殿內陷入了安靜。

李世民打量秦遠。

秦遠忽然行大禮給李世民道歉。

才剛的對峙,李世民在旁瞧得一清二楚。秦遠只是坦率陳明了心意,言語淡然冷靜,態度不卑不亢。尉遲敬德則有些咄咄逼人,幾分威脅人架勢。

一兇一柔,誰受欺負更多,一目了然。

李世民本還想安慰幾句秦遠,沒想到卻先聽到他對自己道歉。

秦遠:“臣的私事煩擾到陛下,絕非臣本意。臣在朝中無親無故,家中更無根基,若能娶到尉遲家的女兒,以後自然算有牢靠了。但臣無法違背本心,若臣在娶妻一事上都不能依從自己的內心,活著有何用?”

李世民覺得秦遠在這種境況下,居然還善解人意體諒他人,且不因自身的品級低便屈從權貴,乃大丈夫,真君子。李世民覺得自己身邊有這樣的臣子,是幸事。前些日子,李世民與魏征談及臣子的諂媚,曾有一瞬間想到過秦遠恭維自己的行為,擔心秦遠以後會不會是個禍患?

而今瞧秦遠不畏強權,正面大膽地拒絕尉遲敬德。李世民佩服他的膽量之餘,也見識到秦遠有棱角、有底線的一面。這樣為婚事較真和負責的秦遠,反而令李世民愈加相信秦遠的人品。

“罷了,沒大事。”李世民經歷剛才的觀戰之後,不知為何竟將之前煩心事拋在了腦後。李世民笑問秦遠怕不怕,他可是徹底得罪了尉遲敬德。

“臣若怕,才剛便不會對尉遲公說出那些話。臣相信尉遲公是個通情達理之人。”秦遠恭敬道。

李世民再一次讚許秦遠,他能在爭辯之後,在面對尉遲敬德那樣撒火的情況下,做到不委屈、不詆毀,秦遠的人品果然經得起考驗。

“能活得明白,堅持自己,實屬不易。”李世民當即拍桌,答應秦遠,只有他自己親口答應願意的時候,他和皇後才會給秦遠賜婚,否則任何人都不得在他面前再提此事。

這招‘對方越暴戾自己就越溫和應對’的招數果然奏效,他成功獲得李老板的同情。

秦遠高興不已地向李世民道謝,有李世民這句話,他就徹底放心了,以後不用擔心會被結婚了。

隨後,秦遠樂呵地從太極宮出來,本欲快點乘車離開,但秦遠發現尉遲敬德的馬車還在。尉遲敬德的馬車距離秦遠的馬車大概有幾十丈遠的距離,仆從們都恭敬地在車邊站著,馬車一動不動,連坐在馬車前頭的車夫眼睛不眨一下,一群人像極了兵馬俑。

尉遲敬德的官品畢竟在秦遠之上,若他人在馬車內,秦遠斷然沒有不招呼就直接離開的道理。現在是敏感時期,秦遠若這麽走了,尉遲敬德肯定會以此為把柄找他的麻煩。

秦遠猶豫著要不要去尉遲敬德的馬車前去拜見,忽有馬蹄聲傳來,路盡頭有一輛豪華馬車駛來,秦遠一眼就認出這馬車屬於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穿著一身絳紫色常服,從馬車上下來之後,微微側首斜睨了一眼尉遲敬德的馬車。

秦遠瞧長孫無忌穿著常服,知他肯定不是來進宮面聖。那在這種時候他坐車來宮門口,就只有一種可能:特意來接他。

“坐我的馬車。”長孫無忌道。

秦遠臉上立刻揚起燦爛的笑,多謝他及時來救自己。

“誰稀罕救你,我不過是臨時改主意,不想進宮罷了。正好瞧你可憐見的,便幫你一把。”長孫無忌滿口嫌棄。

“那真是我運氣好了,不管怎麽樣,都要感謝長孫公。”秦遠配合地應承。

二人同乘馬車而去。

尉遲敬德的家仆見此光景,立刻小聲去跟車內的尉遲敬德回稟。車內沈靜半晌,隨即發出一聲惡狠狠的命令。

“回府!”

長孫無忌坐在車內,聽秦遠講明整件事的經過之後,挑眉瞧他。

“你倒是會賣乖,裝可憐。”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秦遠得意道。

長孫無忌忽然皺眉盯著秦遠:“所以我那天撒火罵你的時候,你故意裝可憐,目的就是為了讓我內疚,在這件事上幫你。”

秦遠正扭頭看著窗外,馬車剛好在橫街上行駛,“呀,快瞧,那好像是房仆射的馬車!往金光門方向去,不知他是不是要出城。你說他出城能有什麽事?”

“人家去做什麽,與你何幹。”長孫無忌嫌棄秦遠聒噪。

長孫無忌正要問秦遠是不是在躲他的問題,秦遠就從袖子裏掏出一袋自家腌制的李幹遞給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聞到酸甜的味道,將白布袋上封口的繩子解開,瞧見裏面的有半圓形胭脂色的幹李子,都是一顆李子分開兩半腌漬曬幹制成,色澤豐潤,放在嘴裏味甜可口,生津開胃。這馬車坐久了,晃晃悠悠,人難免不精神,胃口些許不舒服。吃了這個,醒神解渴,讓人忽然對即將要吃的午飯感興趣了。

秦遠特意問長孫無忌味道如何。

長孫無忌三兩口吃完了,將空袋子丟給秦遠,語氣依舊嫌棄:“少。”

“這李幹可不好做呢,洗幹凈了,切半攤曬,腌漬之後還要焙李,八斤鮮李出一斤。”秦遠跟長孫無忌解釋制作的艱難。

“我還不配吃你這點李幹了?”長孫無忌反問。

“配!當然配!回頭我就叫家仆送二十斤去長孫府。”秦遠忙狗腿地說道。

“嗯。”長孫無忌眉間舒緩,故作冷靜地提醒秦遠,“但你想這樣就算表了謝意可不成,這次的事你欠我很大的情,要好好還。”

“行。”

秦遠琢磨著大不了以後再多給點長孫無忌的好吃的,殊不知長孫無忌心裏早盤算好了別的事。

“方鼎。”長孫無忌忽然道。

秦遠楞住,不解長孫無忌為何忽然提及他。

“若非我的緣故,你根本沒機會覆用他。”

秦遠隱隱覺得有事,秦遠猶豫著該怎麽接長孫無忌的話,就聽長孫無忌又出聲了,提及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突利可汗。”長孫無忌轉眸認真地看著秦遠,“我幫你解決了尉遲敬德的麻煩,你同樣也得幫我解決突利可汗的麻煩。”

秦遠立刻會意了長孫無忌的意思,連忙糾正道:“可咱倆這不一樣,我那是真有麻煩,長孫公這是閑的沒事的覆仇。”

“你再說一遍。”長孫無忌瞇起眼睛,目光裏透露威脅,冷著語氣問秦遠到底幫不幫忙。

“幫。”秦遠艱難地點頭,提醒長孫無忌,“但我們這樣做,其實是在假公濟私!”

長孫無忌:“所以?”

對了,長孫無忌不正直,人家根本不介意是否假公濟私。

小人的便宜果然不好占。

秦遠只得告訴長孫無忌等方鼎折返長安城後,他會跟方鼎商議辦法。

“辦法我已經想好了,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你只需出人便可。”長孫無忌道。

秦遠服氣地拱手,感慨長孫無忌夠狠,“我忽然有點同情突利可汗了。”

“他沒什麽好可憐,你有這工夫,倒不如把這份兒善心留下來好好可憐你自己。”

到府邸後,長孫無忌就先下了車。

秦遠對著長孫無忌背影偷偷打一拳,然後打發長孫無忌的車夫給他送到秦府門口。

秦瓊早在秦遠家中等候,見秦遠完好無損地回來了,十分高興。再問具體經過,秦瓊嘖嘖兩聲,直罵尉遲敬德倚老賣老。

“他這是不講理,反了他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強搶良家婦男,不要臉了他!”秦瓊吼道,把臉吼紅了不說,順便還翻了個大大地白眼,“你放心,保護你的人大哥已經幫你選好了,保證個頂個的厲害,功夫高強。”

秦瓊說罷就拍拍手,將十六名身材強壯滿臉橫肉的侍衛叫到秦遠跟前。侍衛們邊齊聲喊邊給秦遠行禮,聲音高亢至極,突然喊出來,把秦遠震得打個激靈。

秦遠挺滿意地點點頭,這幾位不用他檢驗就知道肯定都厲害,光看著他們這身材和長相就足夠叫人害怕了。

秦瓊交代他們以後就跟著秦遠,以秦遠馬首是瞻,以保護其性命為畢生追求。

“是!”十六名侍衛再次齊聲應和,聲音洪亮,幾乎掀翻屋頂上的瓦片。

秦遠叫來方喜,交代他給這些侍衛安排住處,一定要位置好,每日三餐也要照應好。保護好他們,那就相當於保護好自己了。

秦瓊笑著對秦遠道:“雖然你得罪了尉遲敬德,但只要我們做好足夠的準備,諒他也不敢對你怎麽樣。總之今天結果是好的,陛下答應你不會再隨便給你指婚了。”

秦遠想到長孫無忌的要求,嘆了口氣,“也就這點能安慰到我了。”

過了兩日後,秦遠才意識到自己當時說這話太天真。李世民是答應不下聖旨指婚了,但問題根本沒有解決,反而更嚴重。

消息也不知是怎麽宣揚出去了,秦遠跟尉遲敬德在朝堂上因婚事爭執的事,一夜之間傳遍了長安城。

長安城內不論高門閨女,還是小戶閨秀,甚至大街上四五歲剛把話學清楚的孩童,都知道秦遠為等待自己命中最中意的女子,寧願得罪權貴,甚至在聖人跟前也不屈從。

這樣專情英俊又有才華有地位的男郎,世間哪兒找去?

因為秦少卿不在乎門第,所以一時間長安城上下所有待字閨中的女子,都打起了秦遠的主意。好男人自然要努力去爭取。唐朝民風開放,女子大膽求愛的事不在少數。而今就有許多膽子大些的女子,帶著家仆或讓自家父兄陪同上街,在秦府至大理寺必經之路附近徘徊,企圖和秦遠偶遇,試一下自己會不會是秦少卿想要找的那位意中人。

短短不過兩天,秦遠去大理寺已經遲到了足足兩次。

第一天的時候,秦遠跟往常一樣是騎馬去大理寺。但這天他才騎馬出府沒多久,就迎面碰見有人驅趕一車蘿蔔從對面過來,在馬車快和擦肩而過的時候,馬車一側的擋板不知怎麽倒了,慢車蘿蔔灑滿地。秦遠的馬受驚,秦遠因此跌下馬,雖然他跌倒的時候很機靈地努力讓自己站穩,但不幸地踩在蘿蔔上滑倒了,倒沒摔得太重,可慘的是剛好一屁股坐在蘿蔔上面,把屁股坐得生疼。

秦遠氣得把蘿蔔丟到一邊去。這時候驅車的女子就忙來道歉,女子穿著一身水煙紗裙,嶄新的,臉上塗了胭脂水粉,倒是挺好看。秦遠不反對女孩子打扮,可是載一車蘿蔔的應該是農女,忽然打扮成這樣,秦遠總覺得哪裏好像不對,但當時他沒有多想。

秦遠被隨從扶起身後,女子來跟自己道歉,挺有禮貌。秦遠客氣地道沒事,特意留了一人幫女子撿蘿蔔,就騎馬繼續走了。

結果走了沒多遠,就看見路邊有一名穿著湖藍裙裳的女子,蹲在在路邊要賣身葬貓。路邊百姓都覺得奇怪,圍著看熱鬧。秦遠也覺得奇怪,這世道變化這麽快麽,居然有人為了葬貓賣身?異人盟的案子剛結束沒多久,秦遠畢竟是大理寺少卿,該時刻關註長安城內的異常情況,就打發隨從去探看情況。

方喜看完之後,顛顛地跑回來,尷尬地告訴秦遠:“是個美人,江湖女子,賣身一文錢葬貓。”

“你怎知她是江湖女子?”秦遠問。

方喜道:“她跪著的時候,腰間的衣衫有類似匕首形狀痕跡凸出來,虎口處有薄繭。”

“要是個美人,一文錢,倒是不貴啊。”秦遠嘆。

方喜瞄一眼秦遠:“可她指定只賣身給一人。”

“誰?”秦遠覺得這裏面有案情,搞不好是什麽江湖組織暗中接頭的招數。若是打算在長安城內跟什麽人勾結,幹一票大事,他就得先派人監視了。

“郎君。”

“什麽郎君?”秦遠一時沒反應過來,後來見方喜一直盯著他看。秦遠反應過來,驚訝地指著自己。

方喜點了點頭。

秦遠覺得莫名其妙,正要細琢磨的時候,忽有人喊。

“看,那不就是秦少卿麽,小娘子心願要實現了。”圍觀的百姓喊道。

秦遠見大家忽然齊刷刷看自己,驚得立刻騎馬跑。

這時候就聽身後的女子喊:“秦少卿真不喜歡妾身麽?妾身貌美有錢性子好,只要你若願意,我願意拿整個明月山莊陪嫁!讓整個武林都對你俯首聽命!”

方喜等家仆跟在秦遠後頭騎馬,聽到這話都忍不住憋笑起來。

迎面又有人趕著一車蘿蔔過來。經歷剛才的事後,秦遠終於反應過來起初碰見的那車蘿蔔的時候,哪裏不對勁了。秦遠害怕再一次被蘿蔔害得跌倒,立刻調轉馬頭,拐進了另一條街。跑了幾十丈遠的距離後,秦遠才反應過來,剛才趕車的那個人其實是個花白頭發的老漢。

路走錯了,碰到的意外也更多了。等秦遠蒙著面,趕到大理寺的時候,便遲到了。

傍晚秦遠回家的時候,聽人說今天橫街上女子分外多。他就蹭了長孫無忌的馬車,終於安全到家。

第二日,秦遠就決定坐馬車走。本以為這樣不路面肯定能混過去,沒想到今天人更多。也不知道是誰做了許多調查,他的馬車一上街,就立刻有人喊,認出了他的馬車。路兩邊的女子就往秦遠的車上擲瓜果,更有膽子大的直接喊著表白。秦遠的馬車因為負重太過,接連遭遇瓜果攻擊,等慢行至大理寺的時候,又遲到了。

長孫無忌從點卯官那裏得知秦遠連續遲到兩日,命秦遠不可繼續如此。

“這關系到你的官員考績,很重要。”

長孫無忌也是吏部尚書,可以說朝廷而今大部分官員的升遷資格都掌握在他的手裏。雖然秦遠將來的升遷已經要由皇帝來點名提拔了,可吏部對官員的評定卻也是一項重要的參考。如果有官員平常為官做事的態度不夠勤懇端正,便會讓禦史臺那些言官有理由可參。對於有理有據的反對意見,就算陛下有心提拔也奈何不了。

“我——知——道!”秦遠哭喪臉,“可我有什麽辦法,意外啊。”

長孫無忌笑,他倒是聽說了這兩天秦遠很受長安城歡迎的盛況了,“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什麽?”秦遠伸脖子不解地看長孫無忌。

“天下的女子差不離都愛這句,你是在聖人跟前坐實這句話的第一人。她們自然都想當最幸運的那個。”

秦瓊這時候來了,剛好聽到長孫無忌的話,對秦遠感慨:“對,你可害慘了我,昨天你嫂子還跟我問起過你,叫我該多跟你學一學。”

“我該怎麽辦?”秦遠不想繼續意外遲到了。

“街是大家的,總不能因為你一人就下禁令,攔著他們。”秦瓊也提秦遠愁,提議秦遠暫時住自己那裏暫避風頭。

“天下間就沒有不透風的墻,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要不了幾日,大家就會發現他在你那。”長孫無忌覺得這辦法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秦遠也覺得是,發愁地感慨:“我怎麽這麽受歡迎呢,唉——”

長孫無忌:“……”

秦瓊:“……”

“兄弟,你稍微謙虛一下。”秦瓊提醒秦遠別說話氣人。

“還是得娶妻,問題才能徹底解決。”長孫無忌道。

孫伏伽憋了兩日,聽說競爭越來越激烈,早就有些坐不住了。今天要來找秦遠再打探打探,碰巧就在門外猶豫的時候,聽到這句話,便不再猶豫了,命人傳報求見。

“我發現這些日子,咱們大理寺門前來回走動的馬車似乎變多了,會不會是有什麽歹人,比如上次行刺長孫公的刺客?”孫伏伽假意先扯別的話題開頭。

“跟那沒幹系,是他招惹的。”秦瓊看一眼秦遠。

孫伏伽假意不知情,簡單了解經過之後,忙建議秦遠聽從長孫無忌的建議,還是多相看尋找中意的女子,盡早成親為好。

“對,就說說你的要求。”

孫伏伽、秦瓊和長孫無忌皆同時看著秦遠。

秦遠無語地托著下巴,事情怎麽又折回現在這個局面了。什麽算喜歡?什麽是中意?關鍵他都不懂啊!說什麽說!

“緣由天定,我想隨緣。”秦遠憋了半天,說出這麽一句來。

“隨個屁緣!”長孫無忌暴躁道,“再這麽樣下去,消息傳遍整個天下了,就不光是武林盟主的女兒找上你,人越聚越多,指不定哪天還把咱們大理寺門檻踏平了呢!”

“咱們大唐女子還真有不少膽大敢於追求,挺不錯。”秦瓊感慨道,“我就喜歡膽大直白的,其實我覺得武林盟主的女兒不錯,正好可以保護你以後的安全。說不定因她殺伐果斷,還能為朝廷效力,如平陽昭公主那樣成為我大唐的女將軍。”

“你倒真敢想。”長孫無忌嘆道。

秦瓊不服:“怎麽呢,女兒家有許多厲害的呢,可別小瞧了。”

孫伏伽笑,“那要看秦少卿是喜歡文靜的,還是活潑好武的了。”

長孫無忌、秦瓊、孫伏伽再一次同時看向秦遠,逼秦遠趕緊說清楚喜歡得類型。他們也好幫忙讓他的‘緣分’早點出現。

“唉。”秦遠好生為難,“我怎麽就這麽難!”

“也不難,辭官,再次歸隱山林,就什麽煩憂都沒有了。”長孫無忌刺激秦遠道。

秦瓊打個激靈,“那可不行,我兄弟得在長安城陪著我,不能走。”

孫伏伽見秦遠還是遲遲不說喜好,心中焦急萬分。他這輩子就沒見哪個男人在娶妻的事兒上這麽扭捏啰嗦的,這太反常了,再思及秦遠拒絕尉遲敬德,莫非秦遠有什麽難言之隱?孫伏伽的目光隨即從秦遠的身上往下滑——

孫伏伽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讓自家女兒冒險了,雖然他近水樓臺,但秦遠這個月亮太惹人註目,太難撈到了。他決定不摘了,回頭還是給女兒找個差不離的人婚配了便成。

孫伏伽想開這些後,一身輕松,高興地告辭走了。

“誒?孫少卿來這是為了做什麽?”秦瓊不解,“我瞧他剛才挺焦急地進門,可話沒說兩句,突然好開心地走了?”

“想通了。”

但一想到大理寺外還有一大群沒想通的,秦遠就頭大。

第三日,秦遠學聰明了,喬裝之後,不從府門走,跳墻。

騎著小毛驢一路晃悠悠且準時地抵達了大理寺。

方鼎已經趕回長安城,今天特意趕早來。他覺得自己不配進屋坐著等候秦遠,就在秦遠屋子前恭謹地站立等候。

大概一炷香後,後方傳來腳步聲,方鼎以為秦遠來了,擡頭去看,一長著絡腮胡子的男子,穿著一身白衣,後面背著一個帶很多補丁的布包,手裏牽著一只嘴巴頭雪白的小毛驢進院子,他另一只手裏還捧著一棵大白菜。

絡腮胡男子把毛驢拴靠墻邊的一顆小樹上,掰了白菜葉子餵毛驢。毛驢挺愛吃,不一會兒就把白菜吃幹凈了。毛驢似乎沒吃夠,揚起脖子‘嗯昂——嗯昂”叫著。

腮胡男子拍了拍毛驢的腦袋,從袖子裏又掏出一棵小白菜,繼續餵。

方鼎看呆了。

等毛驢把第二棵小白菜吃完了,絡腮胡男子才轉過身來朝子自己這邊走。方鼎正疑惑這人是誰,就被絡腮胡猛然抱住。

小吏匆匆跑來,先用詫異地眼神打量方鼎,又用更加詫異的眼神打量絡腮胡男子,最後瞟了眼院子裏那只太過顯眼的毛驢。

“秦少卿在哪兒?”小吏轉頭去問方鼎,覺得還是他看起來比較正常。

方鼎搖頭,表示自己沒看到。

絡腮胡男子立刻道:“在這!”

小吏聽出秦遠的聲音,詫異一臉,然後恭敬地對秦遠行禮,告訴他長孫公有請。

方鼎發懵地打量絡腮胡男子,仔細分辨其眉眼,果然是秦遠。

“秦少卿!”方鼎立刻眼淚就下來了,跪下來行禮,感謝秦遠重新舉薦自己,令他們一家得以重返長安城。

秦遠拉起方鼎,拍拍他的後背,“等一會兒你聽我把話講完,再決定是否感謝我。”

方鼎楞了楞,心思重起來,很忐忑,難道自己這次回來並非是秦少卿真心想覆用自己?

秦遠帶著方鼎去見長孫無忌。

給長孫無忌守門的小吏,見著秦遠這樣,驚得差點一棍子把人打出去。還好之前去傳話的小吏及時地對他們解釋這就是秦少卿,小吏們這才沒攔著。

秦遠直接帶著方鼎進屋。

屋內,長孫無忌正提筆書寫奏折,忽見一絡腮胡子男子進來,筆直接掉在了奏折上,弄花了原本寫好的工整幹凈的奏折。

長孫無忌認出了方鼎,還以為他領來的這位絡腮胡是方鼎自己善作主張帶來的,誤以為方鼎沒禮數。

“找我啥事?”絡腮胡男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自己。

長孫無忌聽到熟悉的聲音,楞了一下,“秦遠?”

秦遠點頭,這才恍然想起來自己還粘著胡子喬裝中,用手把臉上的胡子拽掉,對長孫無忌嘿嘿笑兩聲。

長孫無忌料到秦遠這般是為了躲避外面的人,嫌棄地嘆口氣,轉即掃了一眼方鼎,低聲問秦遠有沒有把事情交代下去。

“既然人來了,那就今天晚上動手。”長孫無忌對秦遠小聲道。

秦遠神秘兮兮地點了頭,召來方鼎,對其耳語一番。

方鼎瞪大眼。

“這是出於私人請求,是私仇,你可以拒絕。”秦遠使眼色給方鼎,希望他拒絕。

方鼎立刻點頭,爽快地答應了。

長孫無忌很開心。

秦遠在心裏默默給突利可汗點一根蠟。

“絕不能留痕跡,絕不能被抓到把柄。”秦遠囑咐罷了,就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地圖,展平給方鼎瞧。

長孫無忌湊熱鬧看,發現這正是突利可汗在長安城內的住所的地圖。地圖上已經用紅色的朱砂筆標明了路線。

秦遠告訴方鼎,晚上醜時動手,就按照他說的線路走,防守薄弱,基本上沒問題。並告訴他覆仇武器已經給他準備好了,他到時候直接拿著就成。

方鼎應承。

從長孫無忌那裏離開之後,秦遠對方鼎道歉:“難為你了,我也是沒有辦法,不得不屈服於那位,咱們得罪不起。”

方鼎表示明白,請秦遠放心,以他的伸手,沒問題,絕不會留痕跡。

……

次日,突利可汗氣沖沖地上朝,跟李世民哭訴自己的遭遇。

他一早醒來,居然發現自己的床上、身上、臉上,全都被塗抹了屎尿,臭烘烘地惡心得他吐了好幾次。他差點把全身洗掉皮了,還覺得不舒服,渾身臭烘烘。

李世民瞧突利可汗的臉、手、脖子,甚至全身否已經搓得通紅,立刻叫來長孫無忌對質。

長孫無忌堅決不承認。

突利可汗指著長孫無忌:“陛下,一定是他,當初就是我在河東道邊境用牛羊糞尿潑過他,他現在報覆回來了。我已經叫人辨認過了,一點不差,糊在我身上的那些屎尿就是牛羊糞尿!”

“可汗沒有證據就隨便誣陷人,不合適。當初你用這等損招偷襲我的事,滿朝文武都知道。我會傻到用同樣的辦法報覆?誰知是不是你這幾日言行不謹慎,得罪了誰,那人就故意借此作為報覆,目的就是為了轉移註意,擺脫自己的嫌疑。”長孫無忌辯解道。

“不可能,我這人很友善沒脾氣,來了大唐之後,人人都喜歡我,我從沒有得罪過任何人。”突利可汗隨即詢問李世民,“陛下不會因為長孫無忌是陛下的妻兄,就包屁著他吧?”

“可汗想說的應該是包庇吧?”長孫無忌反問。

李世民忍不住哈哈大笑,隨即告訴突利可汗,他當然不會包庇長孫無忌。

“此事我會命刑部的人徹查,給突利可汗一個交代。”

突利可汗搖搖頭,“不不不,我希望陛下派大唐最厲害的破案奇才,來幫我審查這樁案子。”

“誰?”李世民問。

突利可汗立刻道:“秦遠。”

李世民沒想到秦遠的能耐已經傳到外邦人的耳朵裏了,遂立刻宣秦遠覲見。

秦遠聽明白事情經過之後,看眼長孫無忌,又看眼突利可汗,完全不想攬下這件案子。因為他破不了。

“臣——”

“這案子他破不合適,”長孫無忌代秦遠拒絕,並跟李世民解釋秦遠最近都不太適合出門。

“為何?”李世民問。

長孫無忌:“那天陛下和尉遲敬德、秦遠的談話,不知被什麽人宣揚出去了,現在滿長安城的女子都想成為秦少卿所求的那個唯一。”

“說好保密的,誰宣揚的?”李世民毫不驚訝地問。

秦遠和長孫無忌互看了一眼,都明白了,這事兒李世民知情,而且八成就是他自己幹的。

秦遠不解李世民為何要這麽做。長孫無忌也不明白。

最後,在突利可汗的堅持下,案子還是由秦遠負責。

長孫無忌特意留下來,委婉詢問李世民,“陛下為何要宣揚消息,令全城人都知道秦遠‘癡情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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