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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對,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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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秦少卿的不對了, 既然長孫公盛情難卻, 秦少卿就不該拒絕。”戴胄勸秦遠把刀收下。

秦遠瞄一眼長孫無忌那邊,試探問戴胄:“我好那樣的麽?”

“當然好那樣了。”戴胄笑道。

長孫無忌陰著臉將腰間佩刀解下,啪地一聲放在桌上。

長孫無忌的刀並無金銀寶石鑲嵌,但只消看一眼就知道此刀所用的材質非同一般, 必定是用最好的礦料, 百煉成鋼後精制而成。刀鞘上刻著雄鷹祥雲花紋,雕工精細, 質地冰涼瑩潤, 手感非常好。刀鐔處是張著大口的猛虎,抽出刀,刀身亮得幾乎可以閃瞎人的眼睛。刀頭向上彎曲,兩刃,這種刀殺起人來威力最強。

“可收好了, 別到時候傷了自己。”長孫無忌一字一頓地警告秦遠。

“長孫公放心。”秦遠拿著刀後,問戴胄是不是有事與長孫無忌說。見戴胄點頭, 秦遠就立刻笑著先跟二人告辭了。

這他不是告辭,是逃。

長孫無忌不悅地盯著秦遠離去的背影, 眼睛裏聚滿了‘一定要弄死他’的殺氣。

戴胄行禮, 恭敬地跟長孫無忌闡述明白自己想給母親過壽誕的心意。等了半晌, 戴胄不見長孫無忌回應, 他不解地擡首望著長孫無忌, 發現長孫無忌正流露出一臉的不爽快, 似乎想將他殺之而後快。

戴胄很不解長孫無忌為何要以這種惡劣的態度對待他。他思來想去, 只想到了唯一一種可能,他昨天剛跟長孫無忌曾有過口角。

“長孫公若因下官昨日和您有過爭執,便想阻攔下官行孝,下官斷然不從。”戴胄心裏也來氣,他招誰惹誰了,為何每次長孫無忌都無緣無故沖他發火。

長孫無忌回神,瞧見戴胄一臉剛硬,正瞪著自己,方反應過來他所言之意。

“我並沒說不準,你何故忽然發火?”

“可是長孫公剛才看下官的眼神——”戴胄頓住,他覺得這事理論不清,要是長孫無忌死不承認,他也沒有證據證明長孫無忌的態度有問題,遂把不滿憋在了心裏,“罷了,多謝長孫公允準,下官告辭。”

長孫無忌:“…… ”

大理寺的風水怕是跟他犯沖!

長孫無忌歸家後,長孫沖來跟他見禮,心情更加沒由來地煩。

“我問你,你秦世叔給你看那種倒黴玩意兒,你當時怎麽不告訴我?”

“秦世叔說他在查案,父親便是他的上級,兒子以為父親早知道了。”長孫沖溫順地解釋道。

“便是為了查案,他也不該問你,他身邊那麽多人,他找誰問都可以!瞧給你蠢得,被他耍了都不自知!”長孫無忌訓斥長孫沖沒腦袋,警告他以後秦遠再對他幹出類似的事情,就立刻來稟告自己。

長孫沖乖乖地應承,但心裏是有點不懂,這件事明明昨天已經過去了,今天父親怎生又提了一遍,還火氣那麽大。

長孫沖回屋後,就召集自己弟弟妹妹,提醒他們這幾日處事小心些,父親最近心情不大好,這兩天盡量避免在父親跟前晃悠最好。

天黑之後,長孫沖端坐在屋內習字,身邊的隨從忽然來跟長孫沖小聲嘀咕。

“隔壁秦少卿傳話來,請大郎去墻邊一聚。”

長孫沖停筆,楞了一下,“墻邊?”

“就是咱們府跟秦府相鄰的那面墻。” 隨從解釋道。

長孫沖依言去了,還未到墻邊,就遠遠看見自家府墻上頭有人影晃動。長孫沖挑著燈籠細看,果然是他秦世叔,此刻正抱著一把刀,面容憂思地坐在墻頭之上。

“秦世叔這是做什麽?”長孫沖忍不住笑。

秦遠見長孫沖來了,忙吩咐身後的家仆把梯子搬上來,再架到長孫府這邊。長孫沖猶豫了下,爬上了梯子,跟秦遠一起肩並肩坐在墻頭上,將整個長孫府的夜景盡收眼底。在這樣寂靜的夜裏,坐在高處俯瞰這一切,竟有種說不出的暢快感。

“這個給你。”

一把刀隨即就沈甸甸地墜在了長孫沖的懷裏。長孫沖湊近了細看,才認出來這是屬於他父親的佩刀,此刀他父親可是一直珍愛著,別人摸一下都不舍。

“世叔怎麽會有我父親的刀?”長孫沖驚訝問。

“自然是你世叔我太厲害,你父親感恩於我,就在沖動之下把這把刀送給我做謝禮。我想來想去,覺得這麽貴重的禮物我收著不合適。若直接還給你父親的話,你父親會覺得沒面子的,便就給你吧,由你來還給他。”秦遠‘善解人意’道。

長孫沖忙多謝秦遠,“我父親確實很愛這把刀,但他能把這把刀送給世叔,想來就是真心相贈。我豈敢收回,還是秦世叔留著才好。”

“卻未必是真心,真只是一時興起,你今天發沒發現你父親脾氣有點不太好?”秦遠試探著詢問長孫沖一句。

長孫沖立刻點了下頭。

“那八成是因為這貼身物件不在身邊,才覺得瞧什麽都不順眼。再說他的心意我已經領了,可這刀在我那裏真的毫無用處,你就莫要推辭了。”秦遠堅持道。

長孫沖見秦遠執意如此,就笑著收下了。可惜現在是坐在墻頭上,不然他一定會站起身,給秦遠再三行禮,感謝他如此琢磨和理解他父親的心思。

“可秦世叔找我,為何爬墻在這裏見面呢?”長孫沖疑惑問。

“我大晚上去敲你家府門找你,你父親那頭必然會得到消息,免不得要被折騰一遭。哪有我們這樣悄悄地方便。再有,我還想帶你去我府裏,看好東西,這是近路。”秦遠笑著招呼長孫沖爬墻去他家,隨後帶長孫沖到了後花園。

後花園的湖邊,掛了一圈紅燈,煞是好看。長孫沖本以為秦遠只是帶自己游園賞燈,轉即發現湖邊樹枝上正掛著數條魚,全部都垂吊在水面之上。

長孫沖之前就聽說秦府後花園的鬼叫其實是另有玄妙,當下就明白了,秦遠這是要帶自己瞧大鯢。

長孫沖自小生在高門,倒是著真沒見過只在深山溪流裏才有的大鯢。

長孫沖頓時興趣盎然,眼睛冒光,“聽說大鯢叫聲似嬰孩?”

話音剛落,湖那邊就傳來‘啊嗚’短促的叫聲。

秦遠用食指抵住嘴,示意長孫沖別出聲,帶著長孫沖一起蹲坐在岸邊,靜靜等候。

長孫沖點了點頭,忽然聽到水聲,就見一五六歲孩子頭一般大扁的圓腦袋躥出水邊,去吃那吊著的魚。大鯢咬下魚之後,沈進水裏,不一會兒又冒頭,爬上看,左右探頭,很戒備。

長孫沖這才看到了大鯢的全身,黑褐色,四條爪子,身子如壁虎似得,皮膚瞧著跟鯰魚一般,但有顆粒狀的東西凸起。

啊、啊、啊——

大鯢突然發出十分有力而短促的叫聲。

長孫沖驚喜不已,瞪大眼睛一直看著大鯢,臉上掛著特別興奮燦爛的笑。等大鯢終於爬回水裏了,長孫沖挑眉對秦遠道:“真有趣!”

“我也覺得有趣,以後你要是想看的話,晚上隨便來。白天他們躲在洞裏,只有晚上才出來。”秦遠解釋道。

長孫沖哈哈笑著應承,連連跟秦遠道謝。

“這就對了!”秦遠看長孫沖高興很開心,拍拍他的肩膀,“平常瞧你規規矩矩,笑都不會大聲,我就猜你收斂太久了。聽說明日是你的生辰,這‘開懷大笑’便是我送你的生辰禮。”

長孫沖怔了怔,扭頭看秦遠:“秦世叔竟然知道我生辰?”

“那是自然,你秦世叔是什麽人。”

秦遠和長孫沖同時哈哈笑起來。

次日,長孫沖邁著輕快地步伐來給長孫無忌定省。長孫無忌只囑咐長孫沖上課聽話,多專註學業。長孫沖聽自己父親一句都沒提自己生辰的事,略有些失望,乖乖地應承就去了。

沒多久,府裏就收了秦府送來的禮,管家特來稟告長孫無忌。

“什麽禮?”長孫無忌不解地詢問。

“給大郎的生辰賀禮,大郎收到後特別開心。他還說給了一樣就行了,沒想到秦世叔還送了第二份。”管家笑道。

長孫無忌恍然想起來,今日確實是長孫沖的生辰,昨夜妻子還提醒過自己,結果今早上就被他給忘了。

長孫無忌問管家這兩份都是什麽禮。

“這後一份禮只是些幹棗、梅子醬和櫻桃酒等物,並不值錢。前一份卻不知是什麽禮,該是沒從府裏送,所以奴們並不知曉。”管家跟長孫無忌解釋道。

長孫無忌皺眉,“他什麽時候跟沖兒關系這麽好了?”

“秦少卿人脾氣好,從不拿架子,又會說巧話,想來跟誰都好相與吧。”管家嘆道。

長孫無忌橫眉。

管家嚇得立刻縮脖子噤聲,畢恭畢敬地對長孫無忌公躬身賠罪道歉。

長孫無忌瞧管家的這副戰戰兢兢的樣子,猛然間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脾氣太暴了,所以才在同僚和孩子跟前這麽不討喜。明明他位居高位,屬下們卻都幫著秦遠說話,甚至連自己的兒子都跟秦遠好起來。

“你覺得我脾氣如何?”長孫無忌詢問管家。

管家忙應承點頭:“好……很好的!”

長孫無忌瞧管家戰戰兢兢那樣子,就知道他在說謊!

長孫無忌氣得張口便想罵他,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脾氣不好的事。他就努力收斂住了脾氣,只嘆了口氣,打發管家可以走了。

管家就跟被放了生的小兔子似得,急忙忙逃了。

長孫無忌瞧管家這樣,又氣了,又要反思了,他可能真的脾氣是不大好,無法自控。

……

秦遠給長孫沖送完賀禮後,又命人備了一份禮,往戴胄家裏送,基本上也都是幹果、櫻桃酒之類的東西,聊表心意。

秦遠絕會不送金銀之類的貴重物,以免有賄賂之嫌。而且這樣送有他自己的特色,那些人只要吃了他這些幹果,就一定愛吃,也算是送對了。

秦遠騎馬至大理寺後,戴胄的家仆早就等在門口。等秦遠下車後,家仆就立刻來邀請秦遠,請他晌午的時候去戴府用席。

秦遠笑著應承,“若沒公事,我定會去。”

秦遠打發走戴家的家仆之後,就見到長孫無忌的馬車駛來,他幹脆就不進去了,等著長孫無忌下馬再一同進。

長孫無忌下車後,見秦遠正在等自己,心裏頭感慨秦遠還算懂禮,嘴上卻嗤笑嘆:“你今天倒是閑得慌。”

“最近沒什麽案子,確實悠閑。我正打算叫人翻一翻近兩年的懸案,督促下面辦理。”秦遠解釋道。

秦遠邊說邊暗觀長孫無忌的神色,竟發現長孫無忌今天居然沒有要撒火的趨勢,有點新鮮了,畢竟他昨天已經那麽氣長孫無忌了。

“你居然不生氣了?”秦遠低聲笑問。

長孫無忌斜睨秦遠:“我生什麽氣?秦少卿做事樣樣合理,憑空粗魯一聲吼,巧妙地幫我趕走了刺客。我多感謝秦少卿都來不及,哪有什麽理由跟秦少卿生氣?”

秦遠認同地點點頭,決定繼續執行惹怒長孫無忌的計劃。

“確實,一般人不會跟我生氣,除非那等極其小心眼脾氣差的人,才會跟我斤斤計較。”

“你什麽意思?”長孫無忌臉色頓然陰冷,忍無可忍地質問秦遠。

秦遠:“我當然是誇長孫公不是一般人,非比尋常,絕無庸人之姿。”

怒氣在長孫無忌心中頓然騰起,很想當場手撕了他。今天他已經決定要控制自己的脾氣,遂忍下了,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秦遠回屋後,挑了幾樁疑點明顯的懸案,畫出重點證人,叫謝罪來,令她去詢問這些懸案的相關證人的證供,看看他們說的是否都是實話。

謝罪冷漠地板著個臉,領命之後就離開。

秦遠命王振暗中看著她些。

王振很怕自己管不住她,“我瞧她斷然不樂意幫官府查案,每天就板著一張死人臉,與我們這些人說話,狂傲得不行,句句帶刺。”

“不能看得太緊,令她厭反。我挑的這幾樁案子都是年輕女兒家受害,窮苦出身,跟謝罪的年紀差不多。你們查案的時候,就多多跟她講述這些受害者的淒慘可憐之處。”秦遠告訴王振,謝罪其實是個心善之人,但要引導,讓她明白幫官府破案真正意義在於替人伸冤,她自然就會漸漸喜歡上自己所做的事。

王振經秦遠提點後,領悟了不少,應承後告辭。

沒多久,宮裏來人傳話,命長孫無忌和秦遠覲見。

倆人一前一後乘馬車到了宮門口,一前一後進了兩儀殿,期間彼此沈默,一句話的都沒有說。

李世民瞧出倆人情況不對,很關切地詢問了長孫無忌刺客的事,“竟有刺客白日闖大理寺,行刺於你,簡直膽大包天,目無王法!”

長孫無忌尷尬應承,斷然沒想到這件事鬧到連李世民都知道了。若是李世民得知他在撒謊,那他就是犯了欺君之罪。長孫無忌愁得一個頭兩個大,忍不住埋怨地瞪向秦遠,都怪他這個惹事的源頭。昨日若沒秦遠那一聲喊,哪裏會有現今的狀況。

秦遠連連應和李世民的話,跟著罵那刺客膽大包天,並提議一定要嚴查此事。

李世民點點頭應承。

“但此人輕功一定十分了得,不然如何能做到在大理寺一眾人等的眼皮子低下逃脫。這等狂妄之徒,怕是不好抓,除非以毒攻毒。”

秦遠提議李世民可以召選能人異士,也一樣輕功厲害的人物。如果下次那名刺客還敢來,就斷然不好那麽容易脫身了。

李世民點點頭,覺得秦遠說得十分有理。

“但是這等奇才要如何尋得?”

“臣提議覆用方鼎,”秦遠躬身,聲音爽朗地回答,“他會水上飛,可踏雪無痕,論輕功便沒人能敵得過他了。”

李世民皺眉,“但方鼎——”

“陛下,方鼎之前下蠱害臣,全然是因為受了莊掌櫃的痋術控制,痋發作所帶來的痛,猶若萬蟲蝕骨,普通人根本無法忍受。方鼎犯案系受脅迫,並非他本心如此。覆用方鼎,人盡其用,令他戴罪立功其實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秦遠解釋道。

長孫無忌在旁聽得一臉不可思議,詫異地看向秦遠。這廝好生無恥,居然利用了他這樁根本不存在‘刺客’事件,變相舉薦了原本‘永世不得錄用’的方鼎。

長孫無忌氣得心裏嘔血,秦遠先是貪了他獨一無二的寶刀,後借機覆用他看好的同僚。簡直便宜全都被這廝占盡!

李世民還是擔心方鼎不受管教,雖然此人和謝罪一樣,也確實是個人才。但就怕這人心有問題,以後是個麻煩。

“你肯作保?”李世民問秦遠。

“臣願意作保。”秦遠應道。

“好。”李世民因相信秦遠,便選擇相信他所信任之人,準了。

長孫無忌才回過神兒來,“陛下——”

李世民示意長孫無忌不必多言,“先觀後效。”

從太極宮出來後,長孫無忌便罵秦遠得寸進尺。

“長孫公終於要對我發火了麽?”秦遠問。

長孫無忌再次想起今晨自己所下的決心,而今實在是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如何?”長孫無忌挑釁地反問。

秦遠默然不作聲,長孫無忌便好一頓訓罵秦遠。秦遠等長孫無忌說完了,就默然垂首和長孫無忌行禮,然後默然目送長孫無忌離開,全程沒有反駁長孫無忌一句話,還老老實實地道歉了。

長孫無忌撒完火之後,坐在馬車上,身心舒暢,甭提多痛快。他現在就回家,給自己兒子過生辰去。他就不信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還能被秦遠那廝搶了去。

長孫無忌備了厚禮作為長孫沖的生辰禮物,長孫沖很開心,恭敬謝過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正打算問長孫沖秦遠送他的第一份禮是什麽,就先聽到長孫沖說話,告知自己他也有一份禮送給自己。

長孫無忌挺高興,“我兒果然長大懂事了,知道孝敬父母,為父甚感欣慰。”

長孫沖就將一大錦盒送給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笑著打開錦盒,看見錦盒裏的東西,笑容漸漸消失了。

長孫無忌嚴肅地看長孫沖:“這是?”

“這刀是秦世叔送我的,兒子清楚這刀對父親來說意義非凡。”長孫沖解釋道。

“你秦世叔為何送你這個?”長孫無忌再問。

“秦世叔說本來他也無心真要這刀,想過幾日就找理由還給父親的,又怕直接給父親,掃了父親的面子,所以就給我了。他還連連誇讚父親英明,才能教出我這麽孝順的兒子。”長孫沖笑著解釋道。

長孫無忌默了,在心中自我懷疑起來。對秦遠,他是不是太斤斤計較了?

沒多久,秦遠派人送來一封信給長孫無忌。

秦遠在信裏向長孫無忌解釋,他當時之所以拿走長孫無忌的刀,是因為戴胄突然折返,慌張之下就隨便解釋了一句,沒多想。主要原因就是怕事情露餡了,被戴胄知道更麻煩。

長孫無忌當然明白這‘事情露餡’所指的就是自己謊稱刺客那事。官員扯謊是大事,特別在主管刑獄的大理寺,。戴胄一向秉公執法,還是個直脾氣,被他知道這事確實很麻煩。

原來秦遠是好心。

長孫無忌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出皇宮的時候,好一頓兇狠地訓罵秦遠,他卻一聲不吭,完全隱忍自己。

本來他們倆人以前鬥鬥嘴,並不認真。這次偏偏是因為自己計較,才把事情升級,鬧到這等嚴重地步。現在人家主動來信道歉,還早就把刀還了回來,怎麽想都是他沒理,他自己過分了。

長孫無忌幾番檢討自己之後,越發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秦遠。

第二日,長孫無忌再來大理寺時,打算找秦遠好好談談,卻被告知秦遠帶著謝罪等人,去刑部大牢那邊提審犯人,隨後還要又要去長安城內數個坊問詢一遍證人。

長孫無忌等了一天,不見秦遠回來。

第三日,長孫無忌就趕早來找秦遠,因他知道秦遠有早到大理寺的習慣。果然被他碰著了,長孫無忌進了秦遠的房間,見他正愁眉苦臉地皺眉。

“有心事?”長孫無忌問。

秦遠看見長孫無忌後,沒有表露什麽特殊情緒,就如以前那樣跟長孫無忌聊天。

“愁得慌。”

“愁什麽?”長孫無忌覺得自己可以幫秦遠解決麻煩,權算是化解了他們之前的尷尬。

“最近我發現,好多人家都想跟我說親。秦遠拍拍桌案上的一疊信。

“這是好事啊,有什麽好愁?”長孫無忌問。

“於我來說不是好事,長孫公也了解我的怪癖。我說過,見不著我自己最中意的人,這輩子就不會娶妻。”秦遠道。

“那也不難,實話實說推拒了就是。”長孫無忌道。

“可難就難在這家,”秦遠挑出尉遲府的信,遞給長孫無忌,“我聽說他不一般,若他請命聖人求指婚,聖人極可能會應允。”

長孫無忌垂眸瞥了一眼,點頭讚同:“這倒是。”

“所以我才愁得慌。”秦遠嘆氣之時,悄悄地用餘光瞄長孫無忌的反應。

長孫無忌沈吟片刻後,對秦遠道:“此事我幫你想辦法。”

“多謝,多謝。”秦遠立刻行禮,生怕長孫無忌反悔,“朝中除了聖人,還有長孫公,怕是沒人能說服得了尉遲公了。”

長孫無忌回看一眼秦遠,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但一時間又說不出來。

三日後,秦遠解決了積壓在大理寺六樁懸案,抓獲兇手四名,通緝在逃兇手兩名。

辦案速度之快,絕無僅有。

大理寺內一眾人等紛紛稱讚秦少卿之際,又得到秦少卿分下來的幹棗。這棗子味道太美了,他們就沒吃過這麽好吃甘甜的棗子。皮薄到入口時幾乎感覺不到,肉厚綿軟而有彈性,棗核特別細小。

幹棗還耐儲存,大家一人領一斤回家去,數量不算少,可以和家人們一享用了。

此時此刻,長孫無忌看完秦遠呈報的案件之後,吃了一口他送來的幹棗,心情更好。

雖然這幹棗他早就吃過,但就是吃不膩。前兩天長孫沖生辰收到了一些,長孫無忌當時吃光了一盤子,還覺得不夠。

“你倒是厲害,竟如此迅速地在三天之內破了這麽多案子。”

“多虧長孫公教導有方。”秦遠笑道。

“休說這些恭維話了,我身兼數職,大理寺的事其實管不了什麽許多,只在大事上拿一下主意罷了。主要的事務還是由你和戴、孫兩位少卿主管。”長孫無忌嘆道,“當初舉薦你的時候,我並不覺得你有才德能堪當大理寺少卿重任。但你卻證明了自己的能耐,讓大家都不敢輕瞧了你,現在更是了。只怕要不了多久,你真會坐上這大理寺卿的位置,與我同級。”

“還差遠著呢,畢竟我剛當官沒多久,資歷不足。”秦遠倒是很想快些升官,這樣他吃農場的東西就更少了。但他之前的升遷速度已經突破了不可能,李世民不可能頂著壓力再給他來第二次不可能,總之短時間內不好再升,除非立下特大功勞。

“即便今年不行,許明年就行了。”長孫無忌現在很看好秦遠,並告訴秦遠以後有機會,他一定會在李世民跟前為他舉薦。

秦遠:“那就多謝長孫——”

“前提是你別再氣我!”長孫無忌急忙補充一句。

秦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想矢口否認,但見長孫無忌甩一記嚴厲的眼神瞪過來。想到自己還有求於長孫無忌,秦遠就識趣地不吭聲了。

長孫無忌更氣兒順了,就跟秦遠道:“尉遲敬德那裏,我去聊過了。”

“怎麽樣?”秦遠伸脖子問,他正關心這問題。

“如你所料那般,他確實對你很中意,正琢磨著這幾天挑個吉日子進宮請旨。他這人辦事很願意擅作主張,不問意見,因知道你是個有脾氣的人,肯定不同意,就想幹脆請旨,等事情定了再說。”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我現在該怎麽辦才好?”秦遠眼巴巴地看著長孫無忌,等他下話。

長孫無忌邊吃棗邊默然盯著秦遠,半晌沒動靜。

秦遠堅持眼巴巴看著長孫無忌,等他。

“別以為我不知你的小心思,你就是算計著讓我幫你。”

長孫無忌把棗吃得差不多了,才吭聲。

“我思來想去,最好用的辦法有三:第一,先於他請旨,求不賜婚,但這種旨意求起來太奇怪。即便萬幸求到了,你若沒點什麽好的理由徹底拒絕,躲過這次了,還會有下一次。第二,是你自己也怕的麻煩,得罪尉遲敬德。索性直接說你看不上尉遲敬德家的女兒,從此與他交惡,以後上下朝時刻防備著,以免挨揍。第三,在他請旨之前訂親,他尉遲敬德的女兒總不會嫁給你做小妾。”

“……”

秦遠很無語地看著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想來聰明人都會選第三個辦法,既能解決問題了,又不至於徹底得罪了尉遲敬德。我想過了,你若是不想做身為丈夫該做的事,那就安排個將死之人與你成親。你們成婚之後,她也能賺個誥命榮光下葬,你則可以為妻守喪,拖上一年。之後他尉遲敬德若還想打你的主意,咱們再娶一個要死的,不行就三個,四個……總歸把時間拖長了,再坐實你克妻的名聲。以後不僅尉遲家,讓全國有女兒的人家都再不敢跟你結親了,如此就徹底遂了你的心願了。”

長孫無忌說著就笑起來,感慨秦遠這樣做還算對將死之人進行了臨終關懷。畢竟這誥命的身份,可不是每個閨中女子都有機會得到。反正大家說清楚目的,各取所需,也不算騙人。

“什麽鬼主意。這第三種辦法變數太多,不僅要不停找人,要是娶進來的人突然病好了怎麽安置,或者其娘家人惹事添麻煩呢?”秦遠直搖頭,鄙夷地‘嗤’一聲,感慨長孫無忌不夠誠心,“你就該直接替我說服尉遲敬德,說我有各種病,人不正常也成。”

“我太了解尉遲敬德的性子了,肯定不行。因為你們之前已經有過不快的來往,他定會覺得你故意找茬拒絕,這只會激怒他更想對付你。除非你脫了褲子,在他眼跟前自證無能。你能麽?”長孫無忌問。

秦遠:“當然不能!”不管做仙還是做人,都是有尊嚴的!

秦遠思來想去,選擇第二種。

“我就不信了,他能真把我弄死了,得罪他又如何!”

“好,有骨氣!”長孫無忌哈哈笑起來,立刻起身預備進宮,“我這便進宮,和皇後說明你的心意,讓她幫你在聖人跟前說明。你既然有此等膽量,她想必也會為你爭取。”

“幫我多謝皇後娘娘。”秦遠起身道。

秦遠笑著目送長孫無忌離開之後,就去找秦瓊商議此事,勞煩他以後幫忙保護自己了。

“你說你,當初就聽我的選一家多好,就不會有今天的麻煩。你怎麽就那麽不想要女人?”秦瓊納悶地打量秦瓊,恍然意識到什麽,伸手去摸秦遠的脖子,

秦遠楞住,“你這是做什麽?”

“古有花木蘭替父從軍,今有秦遠女裝上朝堂。”秦瓊道出自己的懷疑之後,要秦遠趕緊脫衣服。

“我作什麽要脫衣服!”秦遠罵秦瓊沒腦袋,他明明已經摸到自己的喉結了,脫什麽脫。

“可你的喉結不明顯,再說也有個別女子有喉結的。”秦瓊堅持要鑒別秦遠的性別,“怪不得你喜歡一人住,不喜歡人伺候你,這麽想來都通順——”

秦遠從袖子裏抓一把幹棗就往秦瓊臉上拍,“去你的通順!絕交!”

“被我戳了軟肋了吧,惱羞成怒了吧……”秦瓊把順手抓到的兩顆棗子全塞進了嘴裏,鼓著腮幫子咀嚼著,笑得還挺開心,“罷了罷了,和你開玩笑的。”

“我這一天都是遇到了什麽鬼東西,都是些沒良心的混蛋!你忘了當初若沒有我,你連命都沒了麽!”秦遠對秦瓊聲討道。

“沒忘,沒忘。可你怎麽就偏偏不能娶妻呢?”

“老子就不娶!”

“好好好,行行行,隨你隨你隨你。”秦瓊屈服了,“放心,大哥一定選派最厲害的高手貼身保護你安全。”

五日後,乃良辰吉日。

秦遠一大早就收獲了苦菜,澀而發苦,吃得人皺眉。

秦遠到了大理寺後,正琢磨著自己該怎樣為李世民分憂,就有太監來宣秦遠進宮。

太極宮內,尉遲敬德正恭謹立在殿中央。

秦遠抵達後,給李世民請禮,用餘光掃了一眼尉遲敬德。他臉色倔強,似有百般不服氣。

“你自己問他吧。”李世民對尉遲敬德說道。

秦遠因提前知道李世民的心情,所以特別註意了下,李世民的語調裏其實有些許不耐煩的意思。他今天心情不爽,遇見這種雜事,難免會更加心煩。

尉遲敬德聞言,才轉過身來,直接面對著秦遠,質問他:“聽說秦少卿堅決不願跟我尉遲府結親,還特意跟陛下道明情況了。”

秦遠微微躬身,以沈默默認。

尉遲敬德瞧秦遠這副反應,氣勢更加起來了。他瞇著眼睛,渾身散發著戾氣,當即厲聲質問秦遠:“今天我們在兩儀殿,陛下面前。大家男子漢大丈夫,說話就不必拐彎抹角,你就直說,你為何不喜我尉遲家?我們尉遲家的女兒還配不上你了不成?”

“對,是配不上。”秦遠淡淡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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