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受不了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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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也怒了, 他指著秦遠的鼻子尖, 讓秦遠再說一遍。

“顯然你聽清楚了, 我為何非聽你的話再說, 偏不說。”秦遠冷哼一聲, 轉身打開門就往外跑。

長孫無忌怔了下,怪就怪他反應慢了,等他要在深究秦遠的時候,這家夥已經跑沒了蹤影。

長孫無忌一擡手掀翻了桌子, 呵斥屬下立刻把秦遠給他架回來。若是不從,就打暈了硬擡回來了。反了他了,居然敢罵他,連當朝天子都未曾罵過他!

劉管家匆匆來報:“郎君, 秦少卿剛才騎馬走了。”

“走了?你們這些人都吃幹飯的麽,這麽多條腿,攔不住他一個人?”長孫無忌叱問。

劉管家縮著脖子, 跟長孫無忌諾諾道:“秦少卿跑起來特別快, 等奴們反應過來去追的時候,已經來得及了。”

“他這是心裏虛得慌, 自知留下來沒活路, 才跑得比兔子還快。”

長孫無忌隨即想起來秦遠在秦瓊府上就逃跑過一次,現在在他這逃跑了第二次。

長孫無忌冷冷連哼數聲, 忍不住再感慨:“狡兔三窟!”

“那屬下帶人馬去搜尋, 看看能不能把人追回來。”劉管家道。

“上哪兒追, 他藏身的地方多著呢。”

長孫無忌些許消氣了, 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轉即就緊盯著劉管家。長孫無忌質問劉管家,秦遠是怎麽知道他‘不行’這件事。

劉管家嚇得倆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跟長孫無忌賠錯。

“奴該死,奴以為郎君之前帶了孫太醫瞧他的病,他那邊是清楚什麽病的。所以奴領大夫去的時候,因怕擾了郎君休息,便沒來知會。”

長孫無忌斥劉管家擅自主張,讓其立刻去領罰。

……

秦遠到了趙王府後,搓著下巴小聲問李元景,他府上安不安全。

“這不廢話麽,本大王的府邸,還能有問題不成。”李元景見秦遠懷疑,立刻點名叫來了府內的長史、功曹參軍、倉曹參軍、戶曹參軍、兵曹參軍、主簿、以及各衛帥軍官,讓秦遠檢校一遍。

秦遠認真看了一圈之後,這王府果然不一樣,長孫府、將軍府和王府根本就不是一個等級。瞧瞧人家王府,就跟個衙門似得,有侍衛有軍馬,還有諸多管事侍奉的官員。

秦遠挺滿意,笑著對李元景客氣道:“我也是被那下蠱的人給嚇著了。”

實則秦遠是想看李元景府裏的實力,是否足以對抗長孫無忌。這要是長孫無忌的人馬追來了,他總得有個靠山傍著。

“放心吧,保證你安全,你若不放心,我多添兩隊人馬在你住的院子守衛。”李元景大方道。

秦遠連忙道謝。

李元景:“可是你到底為何從長孫府突然跑過來,住我這?”

“當然是因為長孫府不安全,他那府邸哪裏比得上大王的。”秦遠笑嘻嘻拍馬屁稱讚,對李元景的王爺身份倍加崇拜。

李元景對此很受用,驕傲地揚著下巴:“那是,本大王這是王府,他那算什麽,充其量就是國公府,哪裏比得過。”

“就是就是。”秦遠附和。

“放心在這住吧。”李元景笑,“以後我便有個人天天聊天,不會無聊了。”

“我可以天天陪大王玩投壺。”某人一玩游戲就上癮,非常興奮地說道。

李元景:“……”他才不想和秦遠玩,手太爛,而且玩游戲的時候太鬧騰。

“啊哈哈,天色不早了,你還是早些休息吧。”

李元景尷尬地哈哈笑兩聲,趕緊就和秦遠散了,生怕他拉自己玩游戲。隨即他就趕緊囑咐屬下,如果秦少卿要玩投壺,千萬說他忙,千萬說他不在家……

次日,秦遠精神抖擻地抵達大理寺。秦遠下了馬,就立刻召喚屬下,挑兩名輕功厲害的侍衛去暗中監視方鼎。

戴胄今天趕早就來了,就為等著秦遠。他一見秦遠到了,不及秦遠進屋,就先迎了出來,笑著和秦遠打招呼。

秦遠楞了下,他還從沒見過戴胄這麽熱情。

“戴少卿有事找我?”秦遠出於謹慎詢問。

“我帶了些櫻桃請秦少卿品嘗。”戴胄邀請秦遠進屋。

秦遠想拒絕,但考慮到自己和戴胄的關系並不好,拒絕了人家怕是會多想。秦遠就依言進去了,端起桌上的一盤櫻桃問戴胄是不是給他的。

戴胄笑著點頭。

“那我就不客氣,拿回去吃了。今天我要辦的公務有些多,得抓緊了。多謝戴少卿!”秦遠溫潤對戴胄點了下頭,就轉身去了。

戴胄笑著應承,心裏覺得秦遠雖然對他客氣,但也很疏離。這倒也正常,畢竟他之前對人家有過偏見,對方能不計較已經很不錯了。

一炷香後,長孫無忌風風火火抵達大理寺,開口就命令小吏把秦遠叫來。

不一會兒,小吏來報:“秦少卿不在。”

戴胄疑惑:“剛我還見他呢。”

長孫無忌冷笑起來,料定秦遠在躲著自己。他親自沖進秦遠的屋子,發現屋子裏果然沒有人,桌子上倒是放著一盤紅彤彤的櫻桃。

長孫無忌隨手拿了一顆櫻桃放進嘴裏,本來還想順便感慨,為何秦遠弄到的櫻桃就那麽甜……突然,一陣尖銳刺人的酸楚順著他的兩腮蔓延至周身。

長孫無忌立刻吐了嘴裏沒吃完的櫻桃,嫌棄道:“什麽玩意兒。”

戴胄尷尬不已,因為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盤櫻桃屬於自己所贈。

等長孫無忌離去後,戴胄看看左右無人,伸手去抓了兩顆櫻桃塞進嘴裏。他不太明白,這就是正常的櫻桃,長孫公剛剛為何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此時此刻,秦遠正在屋頂上悠閑地躺著,翹著二郎腿。沒人註意到秦遠在他屋子後窗旁邊擺了一個梯子。剛剛秦遠聽說長孫無忌來了,立刻爬了後窗,就悄悄上了房頂。

長孫無忌身兼數職,他太忙了,不可能一整天都待在大理寺。果然過了沒多一會兒,秦遠就聽到大堂那邊傳出動靜,長孫無忌離開了。

曬完早間暖烘烘太陽的秦遠,悠哉地從房頂上爬下來,回到自己的房間。

異人盟長安分舵除了方鼎,還剩下一個人——隋風雲。長安人口眾多,愈百萬,他如果什麽具體信息都不知道,光靠名字查戶籍找這個人,太難了。

秦遠正坐靠窗邊發愁的時候,戴胄路過。戴胄看見秦遠嚇了一跳。

“你不是不在屋裏麽?”戴胄訝異。

“剛剛肚子疼去茅房了,怎麽?”秦遠故作不知情問。

戴胄眼珠子動了動,禁不住笑,“怎麽每次長孫公一來找你,你便鬧肚子,上次也是。”

“啊,你這麽說我想起來了,上次我也是吃了櫻桃之後肚子不舒服。”秦遠機靈地感慨一聲。

戴胄想想還真是這麽回事。

“我看長孫公好像發火了,你趕緊找機會和他賠罪。總歸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你今天能躲過他,明天照樣得再來大理寺,最終還是躲不過他。”戴胄說完見秦遠正在走神兒,問他在想什麽。

秦遠懶得計較長孫無忌那邊的情況,只全心琢磨眼前這一件事:“我在想在長安城內,有什麽辦法只知道一個人的人名,就能查到這個人在哪兒。”

戴胄問秦遠想找誰。

“隋風雲。”秦遠道。

戴胄楞了下,“只知道一個人的名字就在長安城找人,是不容易,但你說的這個人好找。我剛好認識,此人你未必見過,但你一定吃過他家的東西。”

“哦?”秦遠請戴胄快說。

“他是長安城第一酒樓的老板。”戴胄道。

秦遠想起來了,上次長孫無忌請他吃飯,弄一桌茄子宴那次,當時所在的地方就是長安城的第一酒樓。秦遠當時還暗暗稱讚過酒樓的廚子聰慧,他提什麽對方居然就能做出什麽。

“多謝戴少卿,你可幫我大忙了!”秦遠高興地對戴胄拱手,立刻出發。

“那櫻桃你吃著鬧肚子,我就拿回去了。”戴胄喊了一聲,聽秦遠答應了,他就把櫻桃端了出來。隨後他想起秦遠上次把櫻桃分給屬下們吃,似乎反響不錯,他便也把櫻桃分享了。

小吏們一人得了一把,起初歡喜,當把櫻桃塞進嘴裏的時候,他們開始懷疑是不是他們之前做事不夠好,戴少卿想懲罰他們。太酸了,酸得他們腦瓜皮子都發麻。

秦遠到了第一酒樓之後,得知掌櫃只是管理櫃前之事,並不是老板,就點名要見隋風雲。

掌櫃將秦遠請到了雅間,請他稍候。不一會兒,換了套新衣裳的第一樓老板隨風雲就敲開了雅間的門。

隋風雲年近四十,留著山羊胡,方臉,單眼皮,頭發黑亮,身材高大,特別是兩個胳膊肌肉發達,看起來很有力量。

秦遠看他面熟,忽然想起來這人便是上次做茄子宴的時候他囑咐過的廚子。

隋風雲行禮,笑著詢問:“秦少卿這次來,可是又想吃茄子了?或者換別的花樣命小人去做?”

“隋老板客氣了,我上次囑咐你做菜的時候,還並不知你是老板。”秦遠請他坐,問隋風雲想吃什麽菜可以隨便點,他請客。

隋風雲哈哈笑,有人請自己吃自己家的菜倒有意思,“若能有秦少卿上次帶來的菜,隋某倒很想點一樣。秦少卿的菜和別人家的大不一樣。”

“成,回頭我要是弄到什麽好菜,就送你些,這兩日倒是沒有。”

隋風雲連忙道謝,他可受不起堂堂大理寺少卿給他贈菜,忙道不敢。不過這位少卿不拿官架子,說話聊天都很隨便,的確讓隋風雲覺得很舒服。

“隋老板可知道異人盟?”秦遠忽然問。

隋風雲楞了下,臉上原本的笑漸漸收斂住了。他垂下眼眸,看著桌面。正當隋風雲猶豫該作何回答的時候,秦遠再次出聲。

“王正德,長安分舵舵主。”

隋風雲又楞了一下,更加不敢看秦遠。

“我今天之所以自己來,單獨約你在這見面,就是因為這件事只有我自己在查,府衙並不知情。前兩日,有人在的我的住處下了蠱毒。本來異人盟的事情,只要一眾人等都安分守己,我並沒有過度插手的意思。但倘若我的安全出了問題,那我所掌握的這些東西官府立刻就會知道,你們所有人都不會安穩了。”秦遠警告完隋風雲後,問他到底明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隋風雲忙起身,對秦遠下跪,“隋某一向規矩守法,安安分分度日,雖是異人盟的成員,但從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更加沒有暗中對秦少卿下蠱。”

秦遠讓隋風雲起身說。

“不瞞秦少卿,隋某的能耐只是在做飯上。這能耐是家裏祖傳的,不管做什麽東西,過我的手便沒有難吃的。”隋風雲為證明自己清白,繼續跟秦遠坦白道。

“早聽過一種說法,廚藝是天生的,今天見你算是確準了。”秦遠淡笑道。

隋風雲見秦遠的反應很隨和,懸著的心也落下來了,該說什麽說什麽。

“隋某在這方面學得比誰都快,煎炒烹炸也好,刀法雕花也好,皆是如此。說句不自謙的話,總歸只要是跟做飯有關的事情,比誰都厲害。我爹起初開得就是一家面鋪,買馎饦的,因為口味好,客人都認,一點點累積家財,到我這裏才做到今天的這樣的產業。”

隋風雲接著告訴秦遠,他加入異人盟是自從他祖父那輩開始。

“那你算異人盟的老人了,可見過盟主?”

“見過一次,有次盟主來長安,就住在我這裏。異人盟之間,大家都是互相幫忙,當初我在長安開酒樓遇到麻煩,便是盟主找人幫忙調和解決了。不過,平常大家都不怎麽聯絡的,去年八月開始,分舵舵主王正德突然聯絡我,說什麽他有大計共商,我一聽跟官府有關,連忙拒絕了,都沒敢再細聽。”

隋風雲拱手請秦遠明鑒,他真的只是個本分的生意人,一個做飯的生意人,跟王正德等人策劃的那些要命害人的事一點關系都沒有。

“那你可認識弘文館方鼎?”秦遠問。

隋風雲對於秦遠知情的事情之多驚訝不已,他點了下頭,感慨道:“秦少卿對我們異人盟的事似乎無所不知。”

秦遠確認,“那他的能耐是什麽?”

隋風雲點頭,“去年九月,有一次王正德召集我們,我見過他一面,但具體他有什麽能耐我真不太清楚。”

“照道理講,異人盟內的異人之間不必聚在一起,要互相保持距離,彼此身份保密,只和分舵舵主或聯絡人聯系。王正德壞了很多規矩。”隋風雲無奈道,“當時就覺得王正德會害了我們,果不其然,真慶幸當時我無心參與,不然現在我早沒命活了。”

秦遠告訴隋風雲一定要對今天他們的對話保密,“後果如何不必我講,你心裏也清楚。”

隋風雲請秦遠放心,他也把不得這一切都保密。在秦遠準備要離開的時候,他忙對秦遠道謝。

“多謝秦少卿體諒我們,此事若換做別的官員,說不定我們異人盟就會被剿滅了。”

“知道便好,切記守本分。”秦遠囑咐罷了,就對隋風雲點了下頭,蹬蹬下樓離開。

秦遠騎馬離開酒樓的時候,感覺好像有人看他,他沒有回頭,徑直回了大理寺。沒多久,監視方鼎的侍衛就跑來跟秦遠回稟。

“方鼎剛剛在第一酒樓附近轉悠,好像在跟蹤少卿。”侍衛道。

“繼續監視。”秦遠吩咐完,侍衛就領命匆匆離去。

“長孫公回來了!”一小吏急匆匆來給秦遠通風報信。

秦遠忙關上門,要去爬窗戶,他的腳剛踩在窗臺上,門忽然被踹開。秦遠一個激靈,轉身泰然坐在了窗臺上,一條腿彎曲踩著窗臺,一條腿在邊上蕩著,假裝沈思並順便欣賞窗外的風景。

長孫無忌瞧見秦遠這姿態,微微瞇眼打量他。

秦遠假裝因聽到聲被打擾思緒一般,緩緩轉頭,發現是長孫無忌,他忙跳下來,理了理袍子。

“長孫公突然進門,未來得及準備相迎拜見,失禮失禮。”秦遠客氣道。

長孫無忌冷哼,“我怎麽看你是為了躲我,想跳窗逃跑。”

“長孫公多慮了,我躲長孫公做什麽。”秦遠語氣無辜。

“那你後窗的梯子做什麽用?”長孫無忌隨口質問。

秦遠:“……”

“三鞠躬,賠禮道歉,說你對不起我的關心,說你自己是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我便饒了你,不跟你計較。”長孫無忌冷哼,“不然——”

秦遠立刻給長孫無忌三鞠躬道歉,“我對不起長孫公的關心,我是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

又快又幹脆利落,一點猶豫都沒有。

長孫無忌聽完這些話,半點爽快的感覺都沒有。秦遠至少該猶豫一下,掙紮一下,不甘心一下,最好是不得不屈服的那種難受表情,那才叫爽快。

秦遠笑著跟長孫無忌道:“還是有必要講明白,長孫公關心我的身體,確實該令人感動,但非我所欲,因為我之前明明跟長孫公已經解釋清楚了,長孫公沒有選擇相信我的話。如我愛吃李子,你非扔了桃子來,打疼了我不說,還叫我感謝。換做是長孫公,長孫公會歡喜麽?不過今天,這事兒就算過去了,我們以後都不許再提。”

長孫無忌憋著火點頭。

秦遠已經先讓步道歉了,盡管講的道理長孫無忌不愛聽。能如何,只能忍了他,因為他此刻挑不出秦遠的毛病。

秦遠表示自己還有事,跟長孫無忌行禮告辭。他走出沒多遠,突然朗誦起一句話,出自三國曹植所言。

“東海廣且深,由卑下百川;五岳雖高大,不逆垢與塵。”

這分明就是諷刺他不夠大度。

長孫無忌氣得立刻去追秦遠,要把他拎回來算賬。

秦遠說話的時候就側首用餘光關註長孫無忌的動作,瞧他有趨勢起身,立刻瘋跑沒影了。

長孫無忌的屬下們去又一次沒追上秦遠。

長孫無忌的確得到了秦遠的道歉,可半點舒心都沒有,還惹了一肚子閑氣。他跟秦遠沒完!

秦遠騎著馬離開大理寺的時候,依舊感覺有人監視他。秦遠就晃晃悠悠地去了秦將軍府。秦瓊見秦遠終於出現了,激動地抓住他。

“大哥以後不給你安排人了,等你有需要大哥再給安排。別住長孫府了,回來吧,哪有自家大哥有府邸,兄弟卻跑別人家住的道理。”

“我現在沒住長孫府,搬了。”

“又搬了,才在那呆了一天。”秦瓊驚訝,不過轉念想想也是,“長孫無忌那個人不好相處。”

秦遠:“脾氣倒在其次,問題是他跟你一樣,喜歡多管閑事。”

“嘿嘿,以後絕對不管了,你說什麽是什麽。那今天就留下來住?”秦瓊問。

秦遠請秦瓊別擔心,他自有去處。“或許有人覺得我還住在你這,想法子來這害我。”

“看誰敢。”秦瓊拍胸脯保證,要是敢有人來傷害秦遠,他肯定把人抓了弄死。

秦遠請秦瓊一定要抓活的,隨即從將軍府的後門離開,回了趙王府。

第二日,秦遠歡歡喜喜地提著一籃子櫻桃來大理寺。見戴胄一臉嚴肅地背著手,在屋內徘徊,似乎有很大的難題要解。

秦遠請他吃櫻桃。

戴胄本欲趕人,但轉即見是秦遠,就象征性地拿了一顆櫻桃放進嘴裏。本來他吃這一口,就是為了給秦遠面子,但當櫻桃入口的時候,戴胄楞了。

怎麽這麽甜?這麽這麽好吃?

對比昨天他自己帶來的櫻桃,簡直天差地別。這甜滋滋的味道,水靈靈的果肉,這是吃櫻桃麽,倒像是神仙肉。吃進嘴裏後,整個人都飄起來了,像要上天了似得。

戴胄幹脆抓了一把放嘴裏吃,嘴角不自覺地帶笑,跟秦遠感慨這櫻桃好吃。

“你說你當初要是早吃我這櫻桃,咱們之前可能也不會鬧那麽多誤會了。白白讓戴少卿花費了那麽多精力關註我,我真挺過意不去的。”秦遠半開玩笑道。

戴胄被說的不好意思了,羞臊地對秦遠拱手,為自己之前對他的偏見道歉。

“沒事,習慣了。在你之前,已有不少人開始瞧我的時候就看不上我。我琢磨過了,可能是我這人太隨便,不夠規矩懂禮,言行經常出格,還嘴甜總愛拍馬屁,有種不正經的樣子,所以才容易讓人產生誤會。實則我也確實不正經,但也有點能耐,對不對?”秦遠知道戴胄人不壞,就跟他推心置腹聊幾句。

戴胄點頭,直嘆秦遠說到點子上了,“還有你升遷太快,每次都是因哄得聖人高興了而得官,加之你容顏俊美,便很容易叫人忽略你的內在。說到底,還是我們淺薄,未能真正識人。這點我們遠不及房公。”

房玄齡能位居相位,深受聖人器重,其才能確實非常人所及。

“瞧你說的,誤會也沒鬧多一會兒,幾天的功夫,咱們這不就好了麽。以後大家一起在大理寺兢兢業業做事,共同為聖人效力。”秦遠哈哈笑了一通,問戴胄剛才為何突然那麽發愁,在屋裏徘徊不停。

“此事說起來了不算大事,但也不算小事,我正琢磨著要不要參奏。”戴胄鄭重告訴秦遠,此事事關長孫無忌,如果他有心偏長孫無忌的想法,那他們就談不攏了。

“你昨天也瞧見我和他的關系了,不咋樣。”秦遠一聽是長孫無忌的事就更興奮了,讓戴胄盡管說。

戴胄告訴秦遠,昨天長孫無忌去拜見聖上的時候,帶著佩刀進了太極殿的東側門。等他出了側門之後,監門校尉才註意到,進行了制止,可是已經晚了。

秦遠明白這事兒挺嚴重。別看長孫無忌只是帶刀進了個側門,這佩刀帶入宮,特別是皇帝所在宮殿,是非常大的罪。

“監門校尉本應嚴苛守門,卻沒發現長孫無忌帶刀入內。長孫無忌進宮覲見本應忌諱,主動卸下配刀,也沒有及時意識到去做,二人按律都該處死刑。刑部尚書卻建議聖人,處死監門校尉,對長孫公只罰銅二十斤。”戴胄告訴秦遠,他覺得這處決方式不公平也不正確。

秦遠猶豫了下提醒戴胄:“可不是我幫長孫公說情,事實擺在這,他乃皇親國戚,功勳卓然,你若參長孫公死刑,這事兒怕是成不了。”

“我自然沒這麽想,長孫公勞苦功高,因此不會受死是預料之中的事。但這樣一輕一重的量刑處置,於法太不合理。”戴胄強調道,“我悶掌刑獄案件,這處置有問題,該當參報提醒聖人。”

秦遠明白戴胄的糾結點在哪裏了,點點頭,支持戴胄。

戴胄訝異:“你真的支持我?”

“支持支持,當然支持,以法治國非常重要,我覺得戴少卿堅持這點一點沒錯。參!”秦遠表示如果戴胄怕一個人參本會沒有效用的話,他可以跟著戴胄一塊去參。

戴胄驚訝道:“你真願意和我一起去?你可知這事兒要是說了,長孫公說不準會更加跟你計較的。”

“豈能畏懼這些,維護律法有序才最重要。”秦遠面色嚴肅,挺直腰板坐著,一派浩然正氣。

“好!那我們這就進宮。”有了秦遠的支持後,戴胄感覺自己底氣也足了,便不再猶豫。

二人在兩儀殿覲見之後,秦遠先告訴李世民他帶了櫻桃來。

李世民高興壞了,立刻讓大太監給他弄櫻桃汁,他最近最愛喝櫻桃汁了。

這鮮紅的櫻桃汁盛裝在白玉碗內,瑩亮通透,散發著濃郁的櫻桃甜香。李世民喝了一口後,先前處理國事所帶來的疲倦一掃而空,心情好極了。

秦遠這時候示意戴胄。

戴胄便嚴肅地講明來意,對李世民道:“若陛下念及他勞苦功高,不論此事,臣便無話可說。但陛下若依照律法,處死監門校尉,卻只對長孫無忌罰銅,便不合理。論起二人過失,輕重一樣,卻一生一死,相差懸殊,故請陛下重新考慮。”

李世民當然不願因此被人說他對長孫無忌有特例,罔顧法律。

李世民心中立刻就有了主意,但他見秦遠在旁,便順嘴問秦遠的看法。

“臣附議戴胄所言,既然二人都有錯,應該一視同仁,不應量刑一輕一重。”秦遠見李世民皺了眉頭,忙順著李世民的心思講,提議把兩個人都赦免了。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好在此事沒造成嚴重的後果,正逢聖人大赦天下,聖人仁慈,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他們必定感恩戴德,今後恪盡職守。”

李世民哈哈笑起來,直嘆秦遠說的不錯,便問戴胄這樣處置如何。

既然一視同仁了,戴胄便沒有異議。

問題解決之後,李世民就令戴胄退下,留下秦遠說話。

李世民問秦遠:“近日在大理寺如何?”

“很好。”秦遠道。

李世民笑起來,其實他也看出來了,秦遠剛剛跟戴胄一同參奏,應該是和人家的關系不錯。

“戴胄脾氣剛烈,喜歡較真,你卻能把他弄服了,厲害。”

“是戴少卿人好,讓著我。”秦遠客氣道。

李世民坐累了,讓秦遠陪著她出去走走,順便問秦遠最近心情如何。

秦遠稍微有點懵,李世民剛剛問他在大理寺的情況如何,現在又問他心情如何。怎麽突然關心他最近如何如何了?

“一切都好。”秦遠面上裝作沒有波瀾。

李世民:“真的好?”

“是的,陛下。”秦遠道。

“咱們君臣之間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已經可以交心,如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一般。寡人的家事沒瞞過你,你倒也可以把你的事情跟寡人講一講。”李世民引導道。

秦遠疑惑了,他就孤身一人,哪有什麽家事。但看李世民滿臉期待瞧自己的樣子,秦遠覺得自己要是不說點什麽,李世民八成會覺得失望。

李世民為什麽忽然關心他的家事?秦遠轉念一想,終於明白過來李世民想聽什麽了。一定是長孫無忌多嘴,把他‘不行’的事講給李世民聽了。

秦遠頓時就火大,十分後悔剛剛沒有游說戴胄直接參長孫無忌死刑!

“臣……臣……”秦遠猶豫不已,這種硬說自己不行的話他真說不出口。李世民怎麽這麽奇怪,居然不顧及他男性的自尊,逼他說這個。

“你不必緊張,寡人不會笑話你,慢慢說。”

李世民倒是真沒有想到,秦遠二十多歲了,不過是講一下女人罷了,居然會這樣羞澀尷尬。難怪長孫無忌說他才第一次動情,所以不一樣。瞧瞧秦遠現在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像是個十三四歲剛剛動情的青澀男孩。

秦遠聽聞李世民所言後,心裏有一萬頭馬奔跑而過。讓他慢慢說,還特意強調不會笑話他!?

“陛下,長孫公誤會了,臣可以的,行!”秦遠幹脆脫口而出。讓他在任何方面裝可憐都行,但是這件事上他不能裝,他就是行!

李世民以為秦遠在說他在感情方面可以,也就是說他已經挽回了,那個姑娘不再傷心了。

李世民便笑問秦遠:“用了什麽辦法?”

秦遠楞了,沒想到李世民的問題尺度這麽大。

秦遠不得不恭敬地回答李世民:“沒用任何方法,臣天生就行!”

李世民哈哈笑起來,感慨秦遠嘴硬,“你必定是為了在寡人面前,維護自己的面子才這麽說。”

剛剛第一次面臨感情問題的人,怎麽可能會天生就行,大家都是經歷中累積了經驗。這女人的心思可不好猜,不止要對她們用心,還要把心思用對地方才行。

李世民在這方面還是有些經驗,他今日特意跟秦遠聊這個,便有傳授經驗給秦遠的想法。

秦遠此時此刻非常無奈了,李世民居然不相信他的話。

“不然陛下請太醫給我來診一下脈?”秦遠堅持想要證明自己。

李世民聽到這話,又哈哈笑起來,“你好生有趣,而這樣的事請太醫有何用?你還說行呢,我看就是不行。為何還如此嘴硬,承認了又如何?”

“臣真的行!”秦遠有點急了,他一著急的時候就有點想發瘋。可是他現在在李世民跟前,必須得用理智控制住自己。

“怎麽還像個孩子一般。”李世民瞧出秦遠有情緒,忍不住又笑。倒也妙了,秦遠開心的時候能逗自己笑,著急尷尬的時候也能逗他笑。

“罷了罷了,寡人便不和你犟了,你厲害你可以,行了吧?”李世民用哄孩子一樣的語氣對秦遠說道。

這話似曾相識,長孫無忌也講過。

秦遠此時此刻已經欲哭無淚了,他一定要說服李世民,所以用非常誠摯的目光對李世民道:“陛下,臣真的真的可以,沒有撒謊,真可以,行的。”

“好啊,那你便做給寡人看。”李世民倒要看一看,秦遠能否把那名曾經傷過他的姑娘,給重新征服回來。

“做……做……給陛下看?這……臣萬萬不敢,臣膽小。”秦遠難得磕巴了一回,心裏頭激起千層浪,反覆不停感慨唐朝太開放了,好嚇人,嚇得他好想立刻回到天上去。

“所以說你還是不行,為何要跟寡人犟嘴。”李世民撲哧又笑,叫秦遠別再硬撐著面子,“你不行不怕,寡人可以教你。”

“陛下,”秦遠喊出的尾音有些發抖,趕緊給李世民行大禮,“臣在深山老林裏生活久了,受不了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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