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一人活著。

我沈思著，撫著手中的銅木劍，低頭看著地上的積雪，道：“天界凡間，其實沒有一個神仙妖怪能不自私……”

宮門漸漸闔上，我從門縫中看見任安一臉悵然。

後來我騰雲而去的路上，覺得甚是奇怪。事情已過了這麽久，既然任堂當初有話留下，我亦是多次造訪了雪域，那任安為何現在才古古怪怪地提起？

我心想著：算了，還是及時辦好師父交代的事情要緊……便把這個疑惑丟在仙雲下……

“蜀郎”

“蜀郎” 一過了雪域邊界，便也漸漸覺得熱了。

我在雲端上穩穩地踏著仙雲，從懷中掏出一卷卷藉……往外一揚，唉，五十尺長啊……密密麻麻地寫著天界四海八荒的各個方位，還有詳細的地形標記。

真是欲哭無淚，頭暈目眩。扶曦老頭真是一點都不心疼人……

……

這百年間，天界在與瑰族的戰事中也漸漸占了上風，四海八荒的仙家搜尋出數十片瑩石，盡數毀成粉末。

一個月前，楚卿師父在西荒，和瑰族的大將蜀端鬥了三日，把西荒的一片原野毀成荒漠。

我和懷桑師兄騰雲趕去，在十裏外的雲端上看著那方圓地塵土飛揚。黃沙沖上數裏的空中，隨著兩股殺氣卷動……

等我們在自身周圍結了仙障後，沖進那團黃色的煙雲中時，簡直是伸手不見五指，只聽見凜冽的氣流在耳邊竄動。塵土逐漸沈下的時候，我們發現楚卿師父在一棵枯樹下閉目凝神打坐，嘴角還掛著血跡，身上已經是傷痕累累……

那蜀端卻不知去了何方。

連楚卿師父也不知道。只道在黃沙漫天飛舞中的亂戰中，一瞬間便感知不到那蜀端的氣息。

九重天的仙家對蜀端是否已經元滅這件事眾說紛紜。一名大將認為，瑰族的蜀端道行雖高，但歷了百年的大小戰亂，被天界的仙兵幾番圍攻，這次又與楚卿這等的戰神打了三天，應該是化為一把灰燼與西荒的黃土混在一起了……

但天君以為，需小心謹慎為上，還沒有對三界通報此事，只是加強了天兵神將搜尋的頻率。

至於我手上這卷寫得密密麻麻的卷藉，記的都是扶曦師父看通天地乾坤算出來的，認為可能還有瑩石遺落的地方……真是寧枉勿縱。

其實對瑩石是否還有遺落在天界上，仙界之中也沒有一致的定論。

扶曦師父按搜尋的情況，和碎毀瑩石收集的粉末推算過。認為三界之內已經沒有瑩石的碎片了，在九重天宮上也稟明了天君。

但同在殿上的太白星君並不讚同，太白星君說他算出仍有一顆瑩石遺落在仙界某處……扶曦當時在殿上和太白星君吵得面紅耳赤。

可一回到楚曦山，扶曦師父又忐忑不安地懷疑自己是否算錯了。他在山頂的乾坤陣上對著日月星辰，連續算了三天三夜，稍有懷疑的地方也沒有放過……便記下了這麽一卷五十尺長的懷疑名單，苦煞我也！

我按著那卷藉的記載，降落到北海的一個島上。

這個荒島就在雪域的邊境附近，仍舊是寒涼。島上到處生長著一種無葉的荊棘樹，莖上枝上長滿了尖尖的刺，除此之外，就是滿地的大石頭，那石頭也是棱角尖刻。這島上神跡罕至，真是好生荒涼。

我在島上尋路走著，那荊棘時時勾住我的衣角。我拔出銅木劍來斬除掉四周的荊棘，開出一方空地。我盤坐在那空地上，開始閉眼凝神運氣，按著扶曦師父所教的方法感知附近的仙靈萬物，尋索著瑩石的痕跡。

就這樣凝神聚氣了數個時辰，星辰已經漸起。我緩緩睜開雙眼。可以肯定方圓十裏之內，是一星瑩石的粉末都沒有……扶曦老頭又耍我……

我從懷中掏出那五十尺的卷藉，一揚，鋪到了附近的荊棘叢上，那卷藉的另一端順著坡底滾到了低窪的地方。我在卷藉上尋了許久，穩穩當當地在這處記載上畫上了一個叉。

好，收拾收拾趕回楚曦山吧。那扶曦師父興許還有些飯菜剩下給我……

我伸伸懶腰，扭動著胳膊。實在酸累，得叫扶曦師父燉些湯補補……

握著卷軸的一端，緩緩卷起那寫滿天界方位的卷藉，唉，本上仙真是勞碌命啊。誰知卷到一半，那卷藉的另一端還不知卡在了什麽地方，我使勁地拽著也不能把它扯上來。只好順著那卷藉滾下的山坡下去，看看是什麽東西卡住了。

等我小心翼翼地避開荊棘，下到那個低窪之地，發覺原來卷藉的一端卡住一個樹杈上。

我把它解了下來，正打算往上走的時候，卻發現有一個仙人躺在一叢荊棘上。

那人伏在荊棘上，身上的衣物破敗不堪，那身衣服簡直分不出原來是什麽顏色。

想必是天界哪一方遭了戰亂而受傷的小仙吧？他背對著我，一頭墨黑的長發散落在背上和荊棘叢中。雖然背上盡是燒傷和兵刃留下的傷痕，但看上去身材還真是不錯……哎喲，我在想什麽呢……

我走過去搖了搖他，問道：“仙友？仙友你還活著麽？……”

他翻身過來，正面全是那荊棘勾傷的傷痕。仙友你也真太沒有運氣了些，竟墜到這麽一個地方來。他臉上也被荊棘留下一道血印，不過也不算深。這男仙倒是長得英俊，向鬢角翹起的眉毛微微蹙著，他的鼻梁很英氣，嘴唇也長得精致，睫毛不停地顫動著。

嗯，還活著。

我輕輕拍著他的臉，喊道：“仙友？仙友你還好麽？”

他兀地睜開眼睛，炯炯有神的一雙鳳眼，把我嚇了一大跳。他一睜眼就帶出一身的殺氣，不過瞬間殺氣就散去了，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看著我的眼神漸漸變成一種見到故人的熱切之情，他猛地握著我的手，張著幹裂的雙唇，氣若游絲地說道：“甘……,甘……”

我只以為他說的是“口幹”，便急急地地掙脫他的雙手，道：“我去給你弄些水吧。”

我跑到水邊，本想摘片葉子什麽的盛水，可這荒島上除了荊棘就是刺，我只能用雙手捧了水往回走，走得太急，沿路荊棘還把我的衣袖勾破，在手臂上劃出淺淺的血痕。幸好沒有把仙血滴在地上，否則凈便宜了這滿身是刺的孽物……

那男仙半撐起身，遲疑地喝著我捧來的水，眼神卻一直不離我臉上。我對他那灼熱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他以手背擦了擦嘴，問道：“敢問仙女名號？還有……是何方人士？”

我說道：“我從天界的南方而來，今日恰巧路過此地，你喚我‘璟瑄’便是了。”我看他的模樣，估計年齡和我相差不多，道行也應該和我差不多吧。在後來，才發現我錯了……

他怔怔地道：“是天界南方，那裏芳草叢生，很暖吧……”有些黯然神傷。

“那麽仙家你呢？”我問道。

他轉頭看著我，眼中有些迷惘，卻望了望天空，微微一笑，道：“前塵往事，我不記得了。璟瑄仙子，你喚我‘蜀郎’吧。”

“哦。”我應道。

這個蜀郎也不知是何方仙人，傷得這麽重，摔在這個荒島上，還摔得迷迷糊糊的，甚是悲戚。我見他光著上身，便解了黑色的外袍給他披上，道：“蜀郎你今天可幸運了，還好本仙想著要去雪域，穿多了衣裳……”

我扶他站起來，沒想到他身形還蠻高大。可身上的傷確實嚴重，他只能把重心撐在我身上，腳步緩緩移動。

他問我：“璟瑄，你如今要去何處？”我想：對喔，這星辰都起來了，四處又沒有仙人居住的地方，總要把蜀郎安置好。可他神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他家是否在戰亂中被毀去，我便問：“你家住何方？我送你一程吧？”

他道：“我早已沒有家了……璟瑄，你救了我，如今你要去何處，我便隨你一起去吧。”

我側頭看著他，心中一驚：他不是要以身相許吧？本仙，按凡人的話來說，現在是一個“寡婦”呢……可是見他淪落到這般田地，又無處可去，都是這亂世的錯，我便尋思著，先讓他在甘草塢或者楚曦山修養一段時間吧，之後他便能自己尋著回家的路。

可是這個蜀郎也不知是天界哪個山溝溝裏出來的小仙民，竟然連楚曦山和甘草塢也沒有聽說過，讓我郁悶了許久……

本仙並不知曉，在他生長的那個年代，楚曦山並不叫楚曦山，甘草塢也不是叫甘草塢，而是叫青草塢……

本仙當時也並不知曉，自己又闖了大禍……

“蜀郎”（二） “蜀郎”（二）

我招來一片仙雲，小心翼翼地穿過荊棘叢，踏上去。我轉過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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