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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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任堂總算是得了上神的修行。

當天晚上,我替扶曦師父把外敷內用的藥從煉丹房捧到秩幽閣。在秩幽閣門外,我聽到楚曦師父的聲音:“你就這樣遣走了你叔父派來的仙娥,不擔心他會起疑心?”我推門進去,才發覺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要上藥了?”楚卿師父馬上道,“那,為師先回房去。”推門離開。

房裏只剩下我和趴在床上的封任堂。他赤著後背,傷口還沒有清理。側頭看著我,鬼魅般的笑掛在臉上。我三個月沒見他,不知怎麽的,竟然有些……有些想念他。

我把藥放在床邊。喚了一聲:“六師兄。”他眼神瞬間暗淡下去,把臉埋在枕頭中。我繼續說著,“這是外敷的,這是內服的,你趁熱喝。”見他沒反應,“那,我先走了。”也沒有過問他的傷勢,因為那句“我聽見你們在滿山地找璟瑄……”

之前好像對他太狠了,如今有些心虛。

我正要從床邊起身,封任堂卻一手抓住我的手腕,“傷在後背。我一個人,怎麽上藥啊?”

我只好挽了衣袖,坐在床沿,用手沾了那透明的藥膏給塗在封任堂的背上。

他後背的傷很嚴重,幾十道傷痕從頸下一直傷到腰上。咋看之下很恐怖,不過沒有傷到筋骨,用了扶曦師父的凝霜藥膏一段時間之後,估計連疤痕也不會留下。

封任堂的後背很寬,他閉著雙目,頭側向床沿,枕在自己的雙臂上,臉上沒有表情。他墨黑的長發變成了清爽的短發,少了長發的遮蓋,臉上卻多了幾分銳氣。他的眉有著最好看的形狀,我能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溫柔中帶著幾分邪氣。不知不覺,我盯著他的臉看了很久很久。

“你在想什麽?”封任堂依舊是閉著眼,卻開口說話了。我嚇了一跳,心想,難道他知道我在盯著他看?“沒什麽,就是在思尋著,你短頭發也挺好看的。”

他嘴角微微揚起,笑得很溫和,睜開眼睛看著我,一直看著。我細細的把凝霜塗勻,時而看著他後背,時而側頭看著他。被封任堂這樣一邊微笑一邊看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道“為何盯著本上仙?”。他說,“那雙白玉耳環,你戴著甚好看。”我用手一摸耳垂,原來還戴著呢。

之前某一天我曾把這雙耳墜摘了下來,封任堂閉關後,我見到這雙耳環靜靜地放在梳妝鏡前,又神差鬼使地把它們戴上了。

不小心碰到了一道傷口,他卻依然微微地笑著,我說:“痛的話,言語一聲。”

封任堂閉著眼靜靜地趴著,帶著似有似無的笑。

等上好了藥,我扶他起來坐著。我彎著腰低頭給他綁上繃帶的時候,他的氣息噴在我身上。

周圍很寂靜。

之後,我收拾好東西捧著盤子正邁出門口,回頭一看。正對上他熾熱的目光。

“瑄瑄,我是上神了,嫁給我吧。”臉上是一種得意的笑。

“早些睡吧封任堂。”我關上了門。

番外·任堂

番外·任堂 我生為雪域天君的長孫,長於天界北荒雪域之地。

北荒雪域,一年中有八個月大地一片皚皚,唯獨年初的四個月,能看到所謂的春天,綠芽從雪地上長出。皇祖父說,我那早定婚約的妻子生在南方,一個芳草萋萋的草原上。

我喜歡大雪紛飛的白色,也喜歡那青草的顏色。

我自幼得祖父上君和父王視重,習遍天下仙術,深研仁德經文。母妃素茹溫柔端莊,對我照顧無微不至。

千歲誕辰,父王砍了雪域兩棵千年銅木樹中的一棵,鑄成了一把銅木劍贈與我。我欣喜若狂,視之如寶。桐木劍常時輕如木,便於攜帶在側;凝仙氣於其上,便如金屬般鋒利,削骨如泥……

千歲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會理所當地繼承王位,守護北雪之域。

直到墮入混戰當中,隨父輩迎戰出征,親眼目到何為生靈塗炭,血染雪紅……

雖彼時年少,亦能於戰亂中揮劍斬殺數百敵軍。無奈遇瑰族埋伏,與父王帶兵困於雪山之中。

叔父封霽,懦弱自私,從中作梗,援軍遲遲不來。

直到,看見父王被擒,刀刃自後背而出。

“父王!”

我著了魔似地一路殺過去,血撒於臉上,濺入眼中,凝於劍尖。

我只感覺到劍不夠快。劍不夠快!我要統統殺光!殺光!

等到冷靜下來,已經靈力用盡,身中數刀,血自胸口湧出。

我以劍撐著自己,昏迷前看到最後的景象是:

一棵剛剛破土而出的幼芽長在耀眼的皚皚雪地上。

一滴妖紅的血正滴在嬌綠的葉子上。

“嗒……”

夢魘中,我聽到母妃聲聲喚我,聽到呼呼的風聲。

待我在甘草塢醒來之時,雖渾身動彈不得,擡頭一望,窗外盡是綠色,我從來沒有覺得這麽溫暖。

竟然癡癡地笑了。

傷愈之後,母妃素茹要我對銅木劍發誓,“此仇不報,愧對父王,不手刃封霽,便誓不為人!”

“此仇不報,愧對父王,不手刃封霽,便誓不為人。”

“再說一遍!”

“此仇不報!愧對父王!不手刃封霽!便誓不為人!”

母妃抱我痛哭。

我傷愈之後,母妃趕回雪域接應吾弟任安,假裝臣服於封霽,封霽封母妃素茹為妃,並立我為太子……封霽看似大義凜然,實則心虛,何其可笑。青清下神送我上楚曦山,拜了楚卿師傅為師。我成為楚曦山的第六個入門弟子。

師父知我苦苦修行是為著血海深仇,初時只肯教我德言道文,時時勸我寬心以待,無奈我已對母妃立誓。師父無奈,說我心如頑石,卻亦盡心傳我劍術仙法,也替我瞞著雪域的叔父。

我在叔父面前表現得碌碌無為,縱情聲色。

兩萬年來,對叔父隱藏著覆仇之心,忍辱負重,向豺狼俯首稱臣,諂媚堆笑。我極少回雪域皇城,任安確實常常念我回雪域。家已不家,國何言國?

只要讓封霽得到報應後,我就可以死在王位上,沒有靈魂沒有目的地寂寞地空洞地活著。天下,本來就事不關我。我以為,此生都會在覆仇中度過。

直到,我遇見青璟瑄。

那個黃昏。我聽到了很熟悉的一首民謠,猶如眼前一片青綠的芳草地。我已經忘記是在何處聽過這個旋律。我看見一個女仙在樹下,揮著樹枝唱游。她粉色的輕紗鋪到了山路邊的雜草上,風吹起她的如雲般飄散的烏發,她時時用手把頭發順後撥好。

她望著夕陽的眼神,無懼也無欲……

起初,覺得這個十三妹純真無邪,總是想戲弄她。後來,在大殿前面的空地一起練劍,在紫竹閣看見她懶懶地躺在紫竹園中,在後山的榕樹上看著她散步走過,在凡間被她牽著手流連在燈火鬧市中……竟開始害怕她討厭我,也害怕離她很遠。

在赤彤河邊,我以為她被蜘蛛精挾持,竟失了方寸,然後又害怕她落入水中會有危險。

為了瑩石,我還是作了一個謊言把她騙在門外。

誰知等我出來的時候,竟看見一片殘肢血肉,她在一片汙物當中。卻依然為著我的謊言,用一把斷刀,把自己的手掌釘在那玉匙上。

我抱起滿身血汙的她,向她輸著修行,她喃喃地道,“六師兄……對不起……封任堂……對不起……”

我以為蜘蛛精腳下踩著璟瑄的時候,憤怒像無數細針刺著後背。

當看見璟瑄奄奄一息地躺著血汙當中,我此生第一次知道什麽是歇斯底裏的“慌”……像一把尖刀刺入心臟……

我不要什麽覆仇,我只要她活著!

我想再看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我想再看見她在楚曦山的屋頂上嘻嘻地笑著,我想再看見她望著夕陽時無憂亦無懼的眼睛……

我守了她七天,沈思著自己大事未成,卻多了這麽一個牽掛。我不想被她制肘著。覆仇,原本是我此生的唯一計劃。現在我卻那麽想得到她,得到她的心……

此時恰逢瑰族之亂重起,瑩石亦引起多番風波。我繼續裝著是個昏庸之輩,假裝沈迷於女色中,與封霽派來我身邊的侍女夜夜同眠……我知懦弱的叔父封霽與瑰族殘黨有所勾結,正是我覆仇的時機……我自知修行未夠,離上神之行還差一段距離,於是打算閉關修行。

秩幽閣下的石室壁如寒冰,靜得可聽見風聲葉動。我不分晝夜地運仙氣,通筋脈,逐漸摸清自己的七魂六魄,讓元神凝聚。

神仙妖怪與凡人的區別在於元神。凡人經歷生老病死,墮入輪回。而元神不滅,神仙妖怪便可以活在永恒的時間中。看似逍遙自在,其實漫長的空虛何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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