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件小小的衣服我現在還存在衣櫃裏，見到那抹桃紅色就想起嬸嬸。

“小瑄，快要到誕辰了吧？”她撫著我的頭，“這是嬸嬸給你的禮物。”

那是我才不過三百多歲，還是一個小仙童，卻頓時聽出了嬸嬸要走，等不及我的誕辰。眼淚滿滿溢出，滴在桃紅色的新衣上。

“嬸嬸，你莫要走啊，瑄瑄舍不得你。”

“可是嬸嬸不想讓清老爺子為難，萬事皆有個盡頭的。”嬸嬸把聲音壓得很低，怕是吵醒了瑾瑜，“瑄瑄，能替嬸嬸護著瑾瑜長大麽？”

“嗯，”我含淚點點頭，“我若得了一個果子，也必然分瑾瑜一半；若是有人欺負瑾瑜，我做姐姐的必定有仇報仇……”

三更時分，我看著嬸嬸步出結界，跟著鬼差去了。瑾瑜還在睡夢中，我埋頭在那件桃紅衫中，泣不成聲。

如今，這個北海水君竟敢綁了瑾瑜去北海。難道是因為在王母宴上的恩怨？

想到這裏，我就怒氣十足。夕夕沖入北海的水面中，直闖北海水宮。

十個北海的守衛要來攔我，夕夕擡腳踢倒了兩個，踏在他們身上，我在馬背彎身奪了一支□□，一路沖進大殿裏面。我沒有下狠手，只是傷了數十個守衛。

那些守衛在殿上將我團團圍住，卻也沒有一個敢靠近我和夕夕。

“我不想跟你們打！”我把□□指向地面，“我要見你們水君！”

“來者何人？竟敢私闖北海水宮！”一把威嚴的聲音自大殿後面傳出，北海水君緩緩步出大殿。他一眼看到一仙一馬在大殿上這個陣勢，卻也微微一驚，道：“原來是楚曦山排行十三的璟瑄仙人。”我不知道他內心是做何打算，竟然撤了圍著我的守衛。

“北海水君，即使是在王母宴上，璟瑄與你結怨，有所得罪，但今日你綁了家弟！你是什麽居心！”我不想和他周旋，我要見到瑾瑜。

“這個，實不相瞞。青瑾瑜確實在府上……”北海水君頓了一下，卻擡起手向我作揖一拜。我心裏想，這個禮我是受得起的。他是天君的叔父，按輩份，我是天君的姑姑，大家也只不過是平輩。“本君在王母宴上，酒後胡言，多有得罪。可今番請舍弟來，是為了救我五兒一命……”

前段時間聽說北海水君的夫人產下一個死胎，沒想到是真的。這天界的望族，據說是自身作孽多了，才會有這樣的不祥之兆。

“沒有魂魄的東西，怎麽救得活？”我質問。

“據說，凈化過的瑩石……可以從地府招回魂魄……”那北海水君說得小心奕奕。

我頓時想明白了。

他府上的瑩石根本就沒有丟失！

“你竟敢捉了瑾瑜來取血？”我一怒，“快把瑾瑜交回來！”

“可是，青瑾瑜的血卻沒有讓瑩石的瑕疵散去……”那水君臉上一片哀傷，又是輯手一拜，“懇請大仙，賜血幾滴，救我親兒！”

我徹底被激怒，“你虜我家弟，救一個死胎，有違天倫！莫說是血，頭發絲也決不給你半根！”

“你！……你別忘了青瑾瑜還在我手上！”這只老狐貍終於露出一臉兇相。“你一個小仙，敢闖我的北海水宮，也不怕……”

除了早上被吵醒以外，本上仙最討厭被人威脅，“哈，本上仙向來任性。今日若救不出瑾瑜，我璟瑄也就只好死在這北海水宮。他日等清老爺子和兩位師父尋來，也必然能帶走瑾瑜，順帶給本仙報了這個仇。”

說完就駕起夕夕直闖後殿。夕夕的蹄風踢得周圍的海藻揚起，後院卻也一片混亂。十幾個戴甲執劍的守衛圍著一個白衣少年。那穿白衫的仙人持著一把扇，以扇奪劍，衣袂揚起，那些守衛已經一個個倒下。各種水生的草在眼前飄著，我起初看不清那仙人的臉。等海草稍微落下……

“之桃！”竟然是之桃。

“瑄瑄。”他頭上還掛著一小片海草，站在那兒，依然是笑得一臉明媚。“我們去找瑾瑜吧。”

之桃扶起一個一個趴在地上的守衛，“請問你們捉來的那個小仙關在哪裏？”

……

之後我騎著夕夕在前開路，之桃屏退著周圍的守衛，一路殺到那間廂房。

一開門，“姐！”瑾瑜從床上蹦起，眼中盡是驚奇和喜悅。那北海水君倒也沒有虧待瑾瑜，廂房布置還是挺舒適的。

圍上來的守衛越來越多，我不知道之桃能撐多久。“瑾瑜！走！”我把瑾瑜拽上馬背。夕夕正要騰空而躍，我喚了一聲之桃，之桃也跟了上來……

夕夕向水面奔去，攪動了北海的水藻，我回頭看到那堆守衛被淹沒在墨綠當中。隱約聽見那北海水君喊著“莫追了莫追了。”

後來北海水君自己上九重天領了罪，在天君和眾臣面前親自毀了那顆瑩石。天君為了重整九重天上的法綱，將他貶下凡間去守一條大河。

上神 怕夕夕累壞，我們就讓瑾瑜一個騎著。那瑾瑜只是被放了一碗血，一點委屈也沒多受，騎在夕夕背上歡樂地唱起甘草塢的民謠，夕夕的尾巴也跟著節奏歡快地一搖一擺。

我和之桃在後面踏著雲跟著他們，慢慢地踱著。

“楚曦山的婉兮急急來甘草塢要找清爺，可你爺爺一早上了九重天去了，我也就只好自己去北海尋你了。然後婉兮也匆匆走了，說她二師兄等著。”之桃說著說著，我隨手抽了他手中的折扇，展開，上面只是畫了幾朵墨色的桃花。

“為何不畫些桃子？起碼餓了還能瞧瞧啊。”

他微微側頭，看著我，一笑，“我又不是你，我不饞。”

我對他做了個鬼臉。“話說原來之桃你這麽能打，我還不知道呢。”

“對我的事，你很多都不清楚。但是有些事，你明明是知道的，卻又裝作不知道……”之桃說這話的時候只是望著腳下的雲。我心虛地看著他，看不穿他眼神裏的那是悲傷還是期待。

在去甘草塢的路上，遇見爺爺騎著雪鷹往北海來。

“瑄兒，你啊……把爺爺我嚇得那個魂魄不齊喲。快回楚曦山去，你兩個師父滿山上下地尋你呢……”爺爺帶著瑾瑜往甘草塢去了，吩咐之桃把我送回楚曦山。

一路上，之桃和我在前面走著，夕夕在後面踱步，緩緩跟著。之桃說起了很多甘草塢的事情，也說起了我們那頑皮的小時候。一路上的心情都很輕松。

之桃，我從不知道幾歲開始就和他玩在一起，我總能想起他坐在高高的樹枝上，風輕輕揚起他的頭發，陽光穿過樹葉映在他臉上，他溫柔地笑著，“小瑄，我給你摘個最大的野果！”

我總是容易記得快樂的往事，因為回憶脫離了現世的紛擾，對我沒有壓力。

我們行至楚曦山腳下時，已經是黃昏。楚曦山一如既往的平靜，即使四海八荒之內，冥界的魔物已經驟然而起，也影響不了這裏的仙鶴、蒼松，和血色的斜陽……到山腰時，卻忽然聽見一聲“給我回去！”，然後又一聲吼道，“你瘋了！”是兩位師父的聲音……

莫不是又吵架了？我急急騰雲疾飛，之桃也緊緊跟著。

山頂上聚了一大團黑雲，像海一樣翻滾著，卷出了一個黑色的大漩渦。我趕到山頂殿門前的空地，剛剛站穩，卻見一道光從那團黑雲直劈到地上，我眼中一片空白，隨後巨響震耳，地動山搖。之桃從背後抱著我，以袖護著我雙眼。夕夕煩躁地嘶鳴踱步，最後也和我們一樣趴在青磚上。我們在地上趴了很久，那雷聲卻一直不絕於耳，地上的青磚也震得互相撞擊，咣咣作響。

等一切平息了，那烏雲了無痕跡，斜陽已經落下一半。至於發什麽了什麽事，我心裏面已經猜到□□分。掙開了之桃，也顧不得拍去身上的塵土，直奔秩幽閣。

秩幽閣一陣煙火味道，我停佇在門口。封任堂坐在樓前的石階上，扶曦師父兩手扶著他雙肩。

楚卿師父站在一邊責備：“才三個月，你就這麽耐不住？”

“我聽見你們在滿山地找璟瑄……”他氣息微弱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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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之前，封任堂從秩幽閣推門而出。等師父們反應過來，他已經作了召喚十萬天火的咒。

秩幽閣的撐天榕樹，琉璃綠瓦青磚，都絲毫無損。十萬道天火盡數落到了任堂身上。正面看他，倒是絲毫無損的樣子，只是後背的衣服全部被燒掉，後背是一片的焦黑，還滲著血；一頭黑色的長發從發尾處被燒去大半。

不過，雖受了傷，但是那十萬天火接通天地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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