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打理甘草塢大小事務，又得應付隔三差五來求救的仙們，實在沒有時間教我至精通。本仙本性也懶，自自然然地也沒有學到多少。但到了楚曦山，楚卿師父真的太嚴厲，好幾次被罰抄經書，好幾次被下了“練不成這術就不許下山玩”的命令……本仙是被逼著學會的，不過也總算是勉強能自己對付一些小仙小妖，也不辱沒楚曦山弟子的名聲……

唯一讓本仙不爽的是，那封任堂常常被師父叫來陪練。我當著師父的面雖然還恭恭敬敬叫他一聲“六師兄”，背地裏自然是怒目橫瞪或者不理不睬的。

不過這個師兄確實奇怪，明明劍術已經高得像師父那般可以以枝為劍，卻時時刻刻地帶著那把褐色的銅木名劍。有時他嘻嘻哈哈地挑逗本上仙，有時卻躺在後山那棵松樹上一臉嚴峻若有所思。有時他也會下山消失幾天，不過我也沒興趣知道他去了哪兒。

這三年間，最最歡樂的必須是常常能和婉兮，和二師兄懷桑下山游玩。

婉兮經常說，懷桑哥好俊朗啊，懷桑哥好溫柔啊，懷桑哥怎麽樣怎麽樣……看得出來，婉兮很喜歡懷桑，我也跟著婉兮一起叫他“懷桑哥哥”。當然，婉兮叫起來可是甜膩得入骨，我叫起來就只是陰陽怪氣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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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君的三王子滿月那天，懷桑哥哥和婉兮替師父上九重天赴宴，送賀禮。剩下我空虛無聊，突發奇想，跑到楚卿師父那裏想央他帶我下凡間玩一轉。

“好嘛，師父，好嘛。我都活了兩萬歲了，卻一次都沒有下過凡間。向別人說起那多丟臉啊。”

師父坐在門檻上，削著手中的紫竹，不為所動。我蹲在他旁邊又求又拜又拽。

“師父，瑄瑄命苦啊，爹娘扔下我，就跑去雲游四海了，清老爺子又沈迷於草藥中，瑄瑄就像野草一樣，沒人疼，沒人愛，沒人帶我去玩啊。嗚嗚嗚。”

我拽著楚卿師父的衣袖，搖得他削不了紫竹。

“我這條老命都被你搖沒啦……”

這時，封任堂正準備跨出大殿，估計是要下山去。楚卿師父一把叫住他：“任堂，你不是要下凡去一趟麽，帶上瑄瑄。”他轉身對我道：“瑄瑄你要聽師兄的話，不能胡鬧啊。”

“嗯嗯嗯。”我使勁地點頭。

雖然真心討厭這個封任堂，但是只要他帶我下凡，我就可以自玩自的。

估計他也不好違抗師父的命令，我們就駕了兩朵仙雲，出了大殿，一前一後地從楚曦山頂順山而下。穿過重重仙雲，直下萬丈，楚曦山的山腳是一片湖面。我跟著他，貼著湖面向東而行，不時有仙鷺從頭頂上飛過，有鯉魚躍出水面。一路風光明媚，我忍不住到處張望，覺得心情順暢。貼著湖面向東走了不知道多久，漸漸看見前面水面上突出一個矮矮的小土丘，本來一點也不起眼。但正在這暖和的天界南方，這土丘上面竟覆著一層白雪。

原來，這個小土丘是凡間一座高山的山頂。我們越過土丘，水面瞬間消失，那是只屬於仙界的風景。再往下一看，才是凡間的雲層。仙界最低窪之處，鏈接著凡間最高之地。

我們正式到了凡間，在凡間一座高山的山頂。繼續穿過雲層，順山而下。

從楚曦山上下到凡間，封任堂一句話也沒有說，一臉的嚴肅。一路上我看著他，還是覺得他在天界眾男仙中算是長得英俊。一束黑發在風中揚起，一臉陽剛之氣，眉目分明，嘴唇的弧度總是微微揚起。膚色沒有之桃的那種白，也不像懷桑師兄那樣黑。

只可惜，這副好皮囊的主人卻是個無賴。

凡間的市集。

好熱鬧！當街賣武的，演雜技耍□□的，還有各種小吃，地攤上的小玩意，布偶和糖果，這都是本上仙見所未見的東西。

我扯著封任堂的手在街上竄，只是因為我沒有這凡間用的銀子。

封任堂雖然甩開了一路上那心事重重的樣子，但是還不如之前戲弄我那般興致勃勃，卻也微笑著付銀子。

“這位公子，給你家這麽漂亮的娘子買雙耳墜吧。”一個大娘笑嘻嘻地說。

封任堂還真地仔細去選了一雙，那是一雙白玉的耳墜，潤如凝脂。看來六師兄的眼光還算不錯。他道：“娘子，收著。”

我去沒有去接。“第一，我不是你娘子；第二，本上仙沒有耳洞。”

一街上掛著紅紅的燈籠，照得在燈下走過那凡間的男子女子臉色緋紅。好些賣花的小攤販也使勁吆喝，那花雖是凡間之物，遠不及甘草塢那花海仙氣四溢的奇花，可在這凡間的大街上映著燈籠罩下的光，擺在人來人往的鬧市，也別有一番風情。

那賣花的大娘說，過幾天是凡間的元宵節，街上會比今日熱鬧幾倍。會有燈謎，燈船，花燈等等等等。我自是賴在凡間不肯走了，封任堂還有事要辦，我們便去客棧打算留宿一晚。

誰知也是因了這元宵節的關系，方圓一裏的客棧就剩下一間客房了。

在凡間不能騰雲，本上仙這雙腳走了一天，累得逮到地方就想坐下……實在懶得再去尋別的客棧了，對著這無賴，做好了睡地板的思想準備。

果然那夥計一開房門，封任堂直接就躺在床上，嘴上一個勾人的笑容，道：“娘子，上床睡啊。”

我已經累得盤腿坐在地上：“我睡地板。”

他伸手扯著他束著頭發的緞帶，道：“別想歪，同睡一張床也不一定要那個的。”說完哈哈大笑起來。我對著他這無賴只能擺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大半夜裏我實在受不了硬邦邦的地板，爬到了床上。

他果然留了大半邊給我。

這晚，同睡在一張床上，封任堂還算是規規矩矩、安安分分的，我們就這樣河水不犯井水地睡了一晚上。

本上仙諒他也不敢亂來。

赤彤河之劫（一）

赤彤河之劫（一） 楚卿師父在我百歲之日給我算了一卦，“生逢兩劫，一紅一白。”是為大兇。

瑄瑄活了兩萬年都相安無事，怎知在凡間迎來我的第一劫。

這紅劫，指的卻是元宵節的煙火。

大街小巷凈是人。孩子坐在大人的肩上，舉著燃起的煙火。我坐在路邊靜靜地等著。封任堂說他要去一個叫“嫣紅樓”的地方，不能帶上我……我只能在這裏無聊地到處張望。

過了許久。

他穿過人群，遞給我一串紅彤彤覆著晶瑩糖衣的果子。笑得甜膩，“來，娘子。”

在凡間與封任堂相處了幾天，倒也和和睦睦，全然沒有了在楚曦山上見了他就心煩的那種討討厭厭的感覺。千逼萬問之下，原來封任堂這次下凡是楚卿師父交代的任務:

要下山來毀一顆瑩石。

瑩石的傳說，本仙從小到大都聽了不少，據說瑩石妖而邪，長期看著會讓人迷失心智。

他卻要遣我回天界。

“我不依，我也要去看看瑩石。”

“那好，跳個艷舞來看看吧。”

“啊？……”

“師父說，你要聽我的話，別光吃不做。”

於是，我用了裝成術化成一個舞女……為了潛入青樓，替封任堂偷一把鑰匙。

本來按照我一貫辦事方法來使用仙術的話，僅瑄瑄我一個就可以把這個什麽“嫣紅樓”弄個天翻地覆雞犬不寧。

但是封任堂說的對，實在不宜張揚。本來天界與人間就有差別，非一般情況，三界的子民是不相往來的。而且，人間的妖怪其實許多並非善類，怕引來對瑩石的虎視眈眈。

嫣紅樓裏，應了這元宵節的景，掛滿了紅燈籠。紅色的絲帶掛滿天頂和欄桿，艷俗得很。客人們坐滿了大堂，男人喝酒作樂猜拳劃枚，女人袒胸露背搔首弄姿。

一個胖女人臉上塗著厚厚的□□，也拿著粉撲朝我臉上拍著，粉塵和俗香嗆得我直咳嗽。往銅鏡一照，娘吶，嚇得我眼睛直瞪，自己都認不得自己。凡人這是什麽樣扭曲的審美觀，唇紅如血，臉白如霜啊。我穿得一身暴露，和一群同樣裝束的舞女在後臺準備著。這上衣就只有那麽窄窄的一段，其實就是一圈薄薄的布料。遮得了胸又遮不了肚臍，要拉下來一點點遮住肚臍，那上面就走光了。要天界的上仙淪落到在人間的青樓跳艷舞……就只有封任堂這無賴才想得出這種邪惡的主意。

“哎喲，姑娘喲，快點兒上臺啊，大爺們都等得不耐煩了。”滿口金牙的老鴇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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