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場大雨洗刷了昨夜的痕跡。

姑娘成了堆灰，雨水沖刷中和泥土混在一起，成了灘爛泥。

這次的祭祀受阻，下一屆聖女（子）也沒了著落，這一屆聖女又被火祭。亞桉城一時間，少了祖先的庇佑。

“殺了吧！”大長老命令道，“聖女都死了，還留著他幹嘛？”

本應和聖女行房事的男人被一劍刺入心臟，死在了太守府。

這亞桉的太守便是所謂大長老，他們亞桉祖先留下的祭祀典禮，不能荒廢。

大長老找到了大祭司，讓他占蔔選出下一屆聖女（子）。

大祭司抱著一堆龜甲，放在火堆上烤著，當龜甲上出現裂紋。

“聖女在城外荒山。”

大長老嗯了一聲，讓幾人前去尋找。

城中客棧，洛川洗漱完畢，跟著江道陽離開了這裏。

商隊與他們分離，十三駕車帶著兩人一路向南，很快便離開了這片盆地。

一路沒有再做停留，行駛了五天後。

江道陽扶著洛川下車，替他打起傘來。

“把這個穿上。”

這也只是過了四個月，只覺得洛川的身體比原來差了太多。為此，江道陽寫了信給蓮子，約他在清溪鎮見上一面，替洛川檢查一下身體。

“我還沒那麽嬌弱。”洛川這麽說著，卻還是乖乖穿上了那件外袍。

秋初離京，轉眼已經到了十月，要入冬了。

眼前是片湖，湖水清澈，若明鏡，洛川可以清晰地看見自己的臉。膚色很白，連嘴唇也是蒼白的，確實帶著幾分病態。

“萬一我死了，你怎麽辦？”洛川一顆石子打在了湖面，沒有濺起一滴水花。

長久沈默後，江道陽勉強笑道：‘怎麽會？咱們就快到南荒了。

北漠南荒，南梁的兩極被洛川去了個遍。有言，北漠荒涼，卻還有將士守著，南荒才是真的無一物，無一人。

“走吧。”洛川語氣平平，主動牽著江道陽上了馬車。

繼續前行，到了清溪鎮。

這裏的景象完全就配不上這麽個好聽得名字。

遍地屍首，數不清的屍體躺在泥濘之中，十三駕車，看得十分清楚。

入了城門，馬車根本就沒有下腳的地方。

“主子，咱們得下來了。”十三掀開簾子。

剛才江道陽便聞見了很重的屍臭味，這下更是清晰看到了滿地屍體。

洛川的嗅覺早已喪失，聞不到，這會兒才從睡夢中醒來。

“等等。”江道陽拉住了他，“先別下車。”

洛川雙眼慢慢聚焦，這才看見了遍地屍體。城中古怪，江道陽讓十三駕車回去，卻被守門的幾位給攔住。

幾位大哥說道：“上面來的命令，封閉城門，只能進不能出。”

“也不知道你們來這兒幹嘛？城中瘟疫遍布，找死嗎？”一個大哥說到。

十三想強行闖出城門。

洛川卻攔下了他的動作，“這裏不止他們。”

十三收回放在刀上的手，在洛川的示意下將馬車停在一旁。

幾人下了馬車，江道陽扶著洛川便向一個方向走去。

到了約定的地方，一處醫館，蓮子確實在那兒，和他一起的還有師父霍靖蓬、以及鄔九。

看了眼門口守著的羽林衛，洛川微微低下頭，拽了拽江道陽的衣袖。

江道陽了然，帶著他去了醫館後面，那裏有暗門。

進入醫館，江道陽帶著洛川去了後廳。沒一會兒，鄔九便和蓮子一起來了，蓮子臉上帶著塊白布。

江道陽擺弄著洛川修長的手指：“蓮子，怎麽回事兒？”

——怎麽能約在瘟疫蔓延的地方？

“在我收到你的信前，便被困在了這兒。”蓮子說到。

一個多月前，清溪鎮突發瘟疫，傳染極快，消息傳到朝廷時，滿城都已淪陷。瘟疫，事關重大，景鶴汀當即派人封鎖消息，同時派出羽林衛前去封鎖已經有人感染的城鎮。所有人都被封在城中，大夫不夠，也沒有方法克服瘟疫。景鶴汀又派人去找各路江湖名醫，蓮子和師父也被找到，強行給抓來了清溪鎮。

來的人是羽林衛，由李風將軍帶隊，鄔九一個人怎麽也打不過這幾百羽林衛。便只好陪著蓮子留下，就在幾天前，江道陽飛鴿傳書，蓮子便把地方約在了清溪鎮。

“江大商有辦法救我們出去嗎？”

“沒有。”江道陽揮揮手，他們一行人，也就洛川和十三、鄔九能打，現在洛川中毒，能打的便只剩下兩人。對付幾百號羽林衛，沒那麽容易，打出去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另辟蹊徑了。

“廢話少說，先給洛川檢查。”

蓮子只好上前，搭上洛川的手腕。

片刻後，蓮子皺著眉道：“毒蔓延的很快，原先說的一年，現在只剩下四個月了。”

和洛川自己預料的差不多，還有四個月，他們卻被困在了清溪。

“沒辦法遏制嗎？”江道陽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蓮子搖了搖頭。

這時，前面來了人，喊蓮子過去，鄔九也跟著離開。

後廳只剩下洛川二人，江道陽來到洛川身邊，蹲下身，一個膝蓋跪在地上。他趴在洛大人腿上，悶聲悶氣道：“怎麽辦？我也不知道......四個月夠不夠.....洛川，哥，江凡好怕。”

洛川的手放在他的頭上，拉赫輕輕拍了拍，哄道：“不要怕，哥一直——都在。”

江道陽哭濕了洛川的衣服，再擡頭，眼眶全是紅的。

外面有人送來了兩碗湯藥，囑咐他們喝下去。

這是預防瘟疫的藥，蓮子怕他們沾染上瘟疫，便讓人每天都送來湯藥。

洛川和江道陽睡在一起，四個月，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花開。洛川躺在江道陽懷裏，心裏想著這些，一夜未眠，江道陽的安神草也沒用了。

清溪鎮的天越發黑了，一直在下雨，空氣裏滿是屍體腐爛的味道。街上到處都是無人認領的屍體，以及奄奄一息的病人。

蓮子和霍靖蓬忙前忙後，每天都要熬藥，餵藥，去城中撒消毒草藥。

“這樣根本沒有任何用處，你們不把病人隔開，不清理街道，所有都是徒勞。”霍靖蓬再次和羽林衛理論，卻遭到冷待。他氣沖沖的回來，叫上幾個人一起去清理屍體，隔離病人。

卻被羽林衛給攔了下來，“你只用看病，熬藥，這些屍體不準碰。”

一把刀架在脖子上，逼退了霍靖蓬。

而另一邊，江道陽一直在尋找辦法出城。

城門鎖死，各個角落都有人守著，這清溪鎮又城墻堅固，難以破開。

這麽待了四天，卻一直沒有找到離開的辦法，羽林衛防守緊密，毫無破綻，根本沒有機會逃出城。

作者有話說:

不要覺得關於亞桉的情節多餘，這是為後面一個故事做鋪墊。會引出來一對百合cp，大概率是在洛川和江道陽的故事結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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