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

洛川到時，蓮子和師父正在熬藥。

“怎麽沒什麽人？”

今天的醫館格外安靜，裏裏外外都十分寬敞，不見幾個病人。倒是空氣中的屍臭又重了幾分。

瘟疫，沒有好法子，熬的所有藥都只是緩解預防，對重癥患者一點用處都沒有。

蓮子看著鍋裏的藥，“死了大半，當然......沒人了。”他不停的攪著湯藥，心裏似乎憋著什麽。蓮子原以為自己醫術高明，可現在，看著面前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他越發無措，這才意識到人類到底有多渺小。

江道陽上前拍了拍蓮子的肩膀，然後跟著洛川出了醫館。

他們走後，蓮子控制不住地低下了頭，小聲嗚咽。

那邊，洛川和江道陽悄悄去了城門。

在城門周圍停下，觀察著來往羽林衛。

羽林衛都戴著面具，對他們見怪不怪，這四天，二人每日都準時到達，也不說話只是站著觀望。

——

洛川放低音量，“奇怪，今天城內的羽林衛比前些日子要少。”

“沒準去如廁了。”

江道陽話音一落，城外的天上便多了簇煙花。白天沒人會放煙花，煙花的方向在城外，城外方圓十裏只有幾百羽林衛。

“信號？洛大人知道什麽意思嗎？”

江道陽看著煙花在空中炸開，紅色的光十分顯眼。

洛川瞇著眼，心裏警鐘大作，“撤退。”

說完，他便離開了江道陽，繞過幾個羽林衛，用內力飛上城墻。

這裏可以清晰地看見城外的情況，只見羽林衛的營地已經打掃幹凈，所有人都拿出了弓箭。在隊伍前面，站著的是李風，以及一張熟悉的面孔。

洛川不禁道出他的名字，“唐德——”

明明距離很遠，唐德卻似乎有所感應，朝洛川這個方向看去，洛川不做躲閃，與他目光相撞。

只是盯著看了一會兒，唐德便調轉了方向，專心看著城門。

城門打開，最後一隊羽林衛從城中撤出。他們回到隊伍之中，與其他人一樣，也都拿出了弓箭，弓箭上同樣包著棉布。

洛川暗道不妙，立刻便明白了他們的意圖。

“江道陽——”

洛川下了城墻，立刻奔向江道陽，抓著他的手便朝前面跑去。

幾乎同時，成千的箭射向城中，箭上帶火，落在地上，地上頓時便燒起一片。天上是密密麻麻的箭，地上是片火海，沒有人躲藏的地方。

洛川拽著江道陽左躲右竄，十分狼狽，跌跌撞撞回到醫館。

醫館也已經是片火海，蓮子在鄔九的保護下沒有受傷，霍蓮蓬頭上頂著個大鍋蓋，在箭下躲躲閃閃。

幾人聚集，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麽辦好。

洛川松開江道陽，“去太守府邸。”

此時的洛川仿佛天生的領導者，他冷靜自若，讓人覺得跟著他定不會死。

幾人去了太守府，一路上都是箭，落在地上便著火。而這地也早早便被羽林衛給灑上了煤油，是天生的燃燒物道路是片火海，幾人便硬著頭皮沖到了太守府。

太守府後院有除池塘，池塘周圍的空間很大，鋪的青磚，造的假山。沒什麽可燃物，洛川喊人下水，而自己則抓住江道陽潛入水裏。

這場火持續了多久，他們便在水裏停留了多久。能不能活下來，也看起了命運，有幾個和蓮子同來的大夫在水裏也中了箭。羽林衛的箭向來如此，像一場雨，每一絲角落都不會放過，密集又均勻。想來這些還是洛川教的，如今自己卻落在箭下。

有時候，人的潛力無窮，面對死亡的威脅，生存的本能便被激發。

半個時辰後，箭慢慢停下。

池塘的水也渾濁起來，大片大片的紅色，血在水裏飄散，開出一朵朵血蓮。

洛川帶著江道陽游到岸上，他坐在地上喘氣，周圍插著幾根箭，箭上還著著火。

蓮子和鄔九也上來了，霍蓮蓬則不知道去了哪裏。

蓮子想下水去找，被鄔九給攔了下來。

“我去。”

說罷，鄔九便要下水。

水中卻探出個腦袋，霍蓮蓬道：“去哪兒啊？”

他們這行人倒沒什麽事情，城中的百姓便沒那麽幸運了。

街道上成堆的屍體著著大火，一股烤肉的味道夾雜著屍臭彌漫四周。

洛川聞不到，其他幾人則相繼捂住了鼻子。

蓮子發誓，這輩子都不想吃烤肉了。

蓮子突然問道：“你怎麽想到去太守府的？”

“那裏無人，羽林衛不會在那兒灑煤油的。”洛川確實了解羽林衛，更了解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唐德。

幾人繼續走著，看洛川帶的路是朝醫館的，江道陽便問:“怎麽不出城？”

“羽林衛做事謹慎，會在城外等著，出去一個殺一個。”

羽林衛要屠城，便會做到絕！

城中只留屍體，不留活人。

醫館已經被燒了個幹凈，洛川在廢墟裏翻找，找到了自己的那塊面具。

“怎麽還留著？”江道陽看向洛川手裏的面具，有些生氣，“都和我在一起，還留著別的男人送的東西，哥是什麽意思？”

洛川沒有理他，拿起面具看了一眼，轉身便再次把他扔在了身旁的火堆裏。自此，他和景鶴汀便是再無瓜葛。

醫館裏只有他們五人，各自找了個角落便坐下休息。

而醫館之外，翻滾在地上的人們，身上燒著火，不停在地上打滾，卻只是沾上更多煤油，火越燒越大。到處都冒著黑煙，天空都被煙氣給遮住了，不由黯淡下來，宛若地獄。

有幸存的人拼命跑向城門，想逃離這地獄。

卻在出城門的那一刻被射成了篩子，地獄是逃不出的。鮮血和哀嚎，哭泣和咒罵，人間煉獄，不過——如此。沒有希望，讓人絕望。

蓮子靠著鄔九，“還要多久？”

洛川看了看黑煙遮住的天空，“不知道。”

過了一會兒，洛川慢慢靠在了江道陽身上，雙手撫上他的胸膛。

就這麽靠了一會兒，他慢慢站起身，去附近找了些水分給幾人。幾人沒有防備地喝了水，然後相繼倒下睡了過去。

就在剛才，洛川靠著江道陽時，順手偷走了他的安神藥。

幾人都昏睡了過去，只有江道陽安安靜靜的看著洛川，問道：“洛大人想丟下我逃到哪裏？”

從剛才便覺得洛川不對勁，江道陽便早有防備，這才沒有被下藥。

洛川看著他，十分平靜，“對不起，我不能帶你去，等我回來好嗎？”

江道陽盯著他的眼睛，眼眶開始泛紅，“能回來嗎？”他看穿了洛川，洛川明明是帶著赴死的決心去的。

洛川沒再給江道陽說話的機會，他一下砍暈了江道陽。

江道陽慢慢倒下，眼裏帶著詫異，他閉上了眼，卻一滴眼淚滑落。

作者有話說:

一個時辰等於兩個小時，半個時辰便是一個小時。

猜猜，洛大人要去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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