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華元的臉色不比黃堅好多少，甫一靠近，就攥緊了黃堅的手腕，用力之大到可以看到他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脈絡。

他重覆一遍：“放開他。”

眼神清楚地告訴黃堅——如果再讓他說第三遍的話，就不只是語言威脅這麽簡單了。

這是黃堅和自己的事，422不太想趙華元進來摻一腳，於是他伸手去推趙華元的肩膀，說：“不關你的事。”

因為他這句話，趙華元的表情泛起一絲酸楚，卻巋然不動。

馬上就要變成狗，黃堅的語氣也很急躁，怒道：“關你屁事。”

趙華元卻鐵了心絕對摻和到底，甚至力氣使得更大，422感覺按他倆現在角逐的力道，如果有一方突然松手的話，另一個人的拳頭一定會剎不住車狠狠砸在自己臉上。

時間上的不足讓黃堅占下風，他緊咬牙關，狠狠剜了這對狗男男一眼，對422甩下一句話：“你給我等著。”

放手扭身準備離開。

等了一天，付出了全部存款的慘痛代價，就是有些情況要跟這個人當面了解，422怎麽可能放他走。

想到他明明不認識自己卻主動地靠近，422隱約猜到什麽，試探性地喊了一句：“大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喊出這個詞之後，黃堅的耳朵像狗耳朵一樣微微動了下。

黃堅轉頭，細長的眼睛裏閃過瞬間光亮，表情也有所松動。

果然，或許是即將接近九點，除了黃堅的意識外，狗的意識也開始漸漸侵入這具身體。

跟人說不通，跟狗沒準說得通，422拇指指了下不遠處一片漆黑人跡罕至的小樹林，說：“我有話要問你，去那邊吧。”

黃堅表情猙獰鬼畜，似乎正在與身體裏的狗作鬥爭，但腳那塊估計是跟著狗走的，哪怕人的意識再怎麽不樂意，422去哪，黃堅就跟著走到哪。

人狗私密約談，卻跟了個甩不掉的包袱。

不管怎麽說，趙華元都堅決不同意422與黃堅單獨相處，422煩不勝煩，從地上撿起來個易拉罐，徒手撕碎，將半截鋁片往旁邊一扔。

他指著深深嵌入樹幹的薄鋁片，語氣中帶著武林高手的平靜：“我不會出事，懂嗎？乖乖在外邊等著，別礙事。”

趙華元臉色變了又變，受到了深深地挫敗似的，對422說：“我等你出來。”

他最終還是被留在了路燈下。

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像一只被無形繩索束縛住、眼巴巴看著主人離開的寵物。

——

422回來的時候，被叫進去談話的黃堅已經不見了，腳邊跟著一條看起來老實巴交的黃狗。

路燈下泥塑一樣的趙華元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眉眼中帶著冬夜的涼意。

他從422的頭發絲一路看到腳底，視線在任何露出的皮膚處逡巡，像在確認著什麽。

或許是檢查結果合他心意，趙華元微微松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秒他的臉色卻急轉而下。

422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腳邊的狗。

不能怪趙華元多想，因為稍微有些觀察力的人，都會發現狗背上的那個包袱顏色有點眼熟。

布料間，小巧的金屬物品反射著亮光。

鐵質的，方形的，帶著細針。

是個皮帶的搭扣。

搭扣旁，皮質的繩子將一圈亂七八糟的布制品緊緊束縛在狗身上，這堆奇形怪狀裏隱約可以看到兩條纏得像麻花一樣的衣袖，那是422隨手亂纏的結果。

所有細節拼湊起來，便可知道狗身上是一套完整的男人的衣服，狗脖子上一左一右往下墜的黑色塑料袋裏，放的是一雙皮鞋。

而如果趙華元的眼睛更尖一點，他甚至還能找到條灰色的松緊帶，上面印著字母可以幫助他收獲一枚鐘情於同家底褲品牌的同好。

422親眼見趙華元穿過跟黃堅身上一模一樣的底褲。

趙華元如同被澆築一桶冰水，從頭僵硬到底，本來兩眼放光地朝自己快速走來，此刻卻連擡腿都艱難般，除了喉頭滾動，哪裏都不動。

不知道趙華元在想什麽，但422也沒法解釋。

九點一過，黃堅直接在面前變成了狗，造成了現在的局面。

狗駝衣服，黑袋裝鞋，從夜間森林中走出，像極了埋屍現場。

趙華元這天崩地裂的表情，八成也以為自己做了什麽窮兇極惡的事情。

這樣也好，對自己多些忌憚，少些妄想，也能少很多事端。

422邊跟程序員傳輸著剛剛在黃堅身上獲得的一手數據，邊站在明暗交界處對趙華元招手：“過來。”

他現在需要趙華元。

剛剛在親眼看著黃堅從人變成狗的時候，他想起了個比較嚴重的問題。

就是不能把黃堅扔在這兒。

黃堅前面幾次變成狗夜游時，好歹身上穿著松緊短式睡衣睡褲，變回人了胳膊跟腿都勉強穿著衣服，頂多要挨凍。

但今晚不一樣，他是穿著西裝長袖長褲變成狗的，體型縮小之後便往下掉，等到明天早上他醒來，妥妥的是要光上熱搜的節奏。

瞬移沒法帶活物，自己身上所有錢又用光了。

此時此地，唯一能靠的人，好像只有趙華元。

今早的發言猶在耳邊——

“不用給我買東西了，我可以自己買。”

轉眼就財去包空，變成了——

能不能把狗和我都送回去，以後還你錢。

略微有些羞恥。

趙華元很乖巧地過來，站在森林邊緣靠路邊的那一方，背後是黃澄澄的路燈，頭發絲外緣也勾勒著光線。

長長的睫毛低低垂著，呼吸間呼出的氣體凝成霧撲灑在他臉上，明明是個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在公司也是個冷血精英，現在低著頭不看自己的樣子，卻莫名像被渣男拋棄的少女。

嗯，422想起來大黃跟其他的狗有什麽不一樣了，每次自己走的時候，大黃的狗眼睛裏也是這樣幽怨。

有求於人，對方還如此表情，422的語氣難得柔和了一些：“我要把這條狗送去一個地方，你借我點錢吧。”

趙華元的眼睛擡起來點，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什麽都沒問，將眼前人的手拿起來，用掌心捧著，應道：“好。”

明明自己也沒暖和多少，卻只是直著眼睛機械性地把溫度送過來，眼神空洞無物。

估計是真的憋不住了，幾分鐘後，趙華元還是問：“發生什麽了？”

422沒有給他坦白說明的想法：“一點私事，你先回去，我去送趟狗。”

“我陪你。”趙華元沈默地把狗身上的兩個塑料袋拿起來，把那雙對狗來說確實有些沈重的皮鞋拎到手裏。

拿東西的時候，他彎腰起身的時間都比較長，顯然又觀察了那堆衣服一遍。

422幾乎能聽見他腦子裏想法亂轉的聲音。

但他很識相，被制止後就沒有再問了，倒是把已經準備好應對追根究底的盤問的422堵得有些難受。

不知道是個什麽心理，雖然他問了自己不會說，可他真乖乖聽話，又覺得奇怪。

感覺有點委屈趙華元了似的。

把這種詭異的想法壓在心裏，422帶著狗跟著趙華元上了出租車。

程序員提醒他說管理黃堅劇本的系統回來了，讓他趕緊把狗送到黃堅的出租屋裏去，別露餡。

422當年剛進公司的時候，脾氣有些大，得罪了不少系統，負責黃堅的就是其中跟他積怨已久的一位。

照理說，該系統有協助解決問題的義務，畢竟黃堅是他的男主。

可那系統知道自己滯留位面世界後不知道該多高興，能幫他才怪，422甚至陰暗地猜想他是不是故意選的這條狗做主角的，不然位面世界那麽多條狗，怎麽偏偏就相中了跟自己有交集的一條。

與其費力氣交涉，不如私下早解決早離開。

在林子裏的時候，他測試了下，對於黃堅問題，當下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悄悄換狗。

狗的精神權限不在自己組手裏，但找個差不多的狗，讓黃堅靈魂住進去，這樣該回主空間的回主空間，該報仇的報仇，兩邊都不耽誤。

等回去後，把大黃的記憶一刪除，再給它找個好主人，事情就結束了。

只是換狗成功的話，跟趙華元所剩下的可以相處的日子，近乎逼到眼前。

上次分開後，趙華元那自虐似的生活狀態給422留下了陰影，這次走的話，應激反應只會增加不會減少。

該怎麽辦？

給他安排個女主做精神支柱？

不，他說過不想要人類伴侶，422不想在他非自願的時候強迫他。

設計個劇本讓嵐嵐過繼給他成為女兒？

他們相處得可以，但這得征求兩人的同意，畢竟養孩子是個人生大事，馬虎不得。

回去後，還得第一時間給他設計個劇本，把他收到自己手下才行，不然他到了其他系統手裏只有任憑宰割的份。

要擔心的事情太多了，車窗上映出來的422的側臉滿是愁緒。

在這個眉頭緊鎖的人旁邊，也坐著一個同樣滿懷心事的人。

趙華元的手在腿上握拳放了半天，眼睫沈沈垂著，最後轉頭深深地看了422半晌，開口打破沈默：“我不會再問了。”

“你不想我知道的我都不問，不想讓我做的我都不做。”趙華元的聲音如同在懇求一般：“我們等下一起去吃火鍋好嗎？”

……

“陪陪我好嗎？”

“是我說錯了話，我們回去好不好，一起回家。”

“我們等下一起去吃火鍋好嗎？”

這種話最近出現的頻率實在是太高了。

他這哪是睡不著要人陪、想約人吃火鍋。

這些話其實都是變著花樣地、隱晦而試探地求自己不要離開。

估計是熊丟的那次不辭而別把他給整怕了，現在趙華元有點戰戰兢兢，擔心自己表現得不乖巧，做錯了什麽，熊就又沒了。

而422也不是什麽好東西，趙華元想什麽，他心裏門兒清。

不僅清楚，還把趙華元的死穴拿捏在手裏，一有事就用這個壓迫他。

“再這樣下去，我就直接走人。”

他最近說這種話的頻率也高得離譜。

真不是個東西，422在心裏罵自己。

你真不是東西。

威脅一個因為擔心會被丟下，所以什麽要求都可以順從的人。

還即將丟下一只等了自己好幾個月的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