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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按照吩咐，一路開到某老小區門口，422牽著狗爭分奪秒地闖進一棟樓內，開了鐵門就要把狗放進去。

狗臨近家門的時候似乎也明白了主人要把它再次丟下，四爪死死扒著地面，硬是不肯進去。

再拖下去不行，黃堅的負責系統就要回來了，422吃力地把狗抱住。

狗見他往屋裏頭走，不停地掙紮，四只腳亂蹬，掙脫了束縛往外竄老遠，站在樓梯過道裏受傷地看著主人，嗚咽地叫了兩聲。

掙紮間，狗身上的衣服掉得滿地都是，其中就包括趙華元的同款底褲。

趙華元看到在地上攤平的黑色底褲，臉黑成了跟布料一樣的色系。

422顧不上管他心裏怎麽想，滿腦子都是把狗送屋裏。

但這只狗很瘦，骨頭一捏就會碎，422勁大，反而因為把握不住力道束手無策。

“大黃，”他跟當年哄車底下的流浪狗一樣，誘哄地喊：“過來。”

狗黃色的毛立起來，又倒平下去，眼睛在樓道燈泡下亮晶晶的。

它還是決定相信主人，邁動四肢朝主人走過去。

為了放松它的警戒心，422一邊喊著“大黃”，一邊往後退進屋子裏。

當狗跟著跨進門檻，422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門外猛地一閃，趁狗不備，重重關上了鐵門。

狗隔著門汪汪亂叫，腳傷心欲絕地扒拉著門。

這狗非常聰明，之前還會自己開門，黃堅不得已重新換了個帶密碼的鐵門，狗便在以前經常開門的門把下不停地往上蹦，希冀可以像以前一樣彈開門，能出去找主人。

然而鐵門堅若磐石，明明離主人只有一米左右，卻生生被攔住了。

一米外的422站在散落的衣物間，踩著黃堅的底褲上，才想起來忘了把這些衣服也丟進去了。

再開門的話他沒信心把狗重新鎖進去，他只好把衣服收集起來，準備團成一坨給黃堅別到門把上。

躬身去拿腳下布料的時候，一只帶著冷白修長的手伸過來，搶先把這塊略顯尷尬的布料搶先抽走，再跟旁邊的白色襯衣等裹到一起，一齊塞進黑色塑料袋裏，最後掛在了門把上。

“走吧。”趙華元沒有再看門上的東西，也沒有看422，兀自去按電梯。

聽著屋內的撞擊的聲音，422心裏很不好受。

黃狗對他信任的眼神就跟刀子一樣紮進他心裏。

進入位面世界後，主角們身上帶著的磁場是會對系統產生影響的，嚴重的還會造成“浸染”，讓系統分不清數據與真實世界的區別，影響日後正常的工作。

而無法工作的系統，沒有存在的必要。

究竟會不會造成浸染，這個則跟很多因素有關，比如系統方面，與那個系統本身的易同化指數、工作年限、能力強度等相關，位面角色方面，與他們身上所帶的磁場強度、劇本所涉及資源、能量等相關。

如果一個系統被浸染，輕度的是可以被凈化，凈化的重要手段，就是清理“汙染源”。

系統的價值遠遠大於能被替代的位面角色，沒有劇本所屬的位面角色可以直接刪除，有劇本所屬的位面角色，可以替換靈魂。

接受它，是在將它推上死路。

老小區的電梯三面木墻上全是些零零散散的小廣告，422進去後，趙華元就盯著一面修水管、開鎖、收廢品等廣告齊聚一堂的墻發呆。

左手食指無意識地用指甲掐著拇指指節，一下一下在凸出的薄皮上留下泛紅的印記。

半晌，他突然盯著一個賣電動車的廣告說出一句不痛不癢地話：“你喊了六次大黃。”

“五次是剛剛喊的，一次是在公園裏對著人喊的。”

“第一次喊的時候，那人臉色很奇怪，你們出來之後，人不見了只剩下衣服和狗。”

他問422：“這條狗和那個男人，有什麽關系？他跟你一樣，都是可以換身體的存在嗎？”

“……”

電梯“叮”了一聲，顯示一樓已經到了，裏頭的兩個男人卻完全沒有下去的意思。

外頭的醉漢跌跌撞撞地走進來，隱隱約約瞅見電梯裏頭有個短發的“妞”，小臉長得可水靈，打著嗝就往小姑娘身上靠。

趙華元伸手抓住朝422撲過去的醉漢的頭發，將泛著紅光酒漬的胖臉往靠內側的墻上就一砸，直撞得整個破舊的電梯搖搖欲墜。

趙華元把手上的滿把頭油擦在頭暈眼花、嗷嗷亂吼的醉漢毛衣領子上，握住422的手腕，帶人出電梯。

電梯帶著罵罵咧咧的醉漢上去了，撲面而來的寒涼夜色裏，再次只剩下兩個人。

趙華元邁著長腿，拉著人，在明暗不一的斑駁道路上面無表情地整理著思路：“他為什麽想要打你？因為你發現了他的秘密？”

“你們去林子裏做什麽？你跟他有什麽協議是我不能知道的？”

“你，”他倏地停住：“你下一步準備做什麽？你們的協議需要你離開這個城市嗎？”

他悲傷而不確定地轉過身來，漫天的夜幕都積壓在他身後，他看向自己像看向黑暗中唯一的燈火。

422心裏打著鼓。

他確實什麽都沒告訴趙華元，但趙華元自個兒琢磨得八九不離十了。

趙華元搖搖頭，自欺欺人地否決掉剛剛那些猜測：“不，也有可能是他惹到你了，你把那個男人變成了狗，想懲罰他？”

“其生，”趙華元的眉頭蹙緊，嘴唇蒼白：“我沒法不猜，我控制不住，你隨便跟我說說什麽好不好，哪怕是騙我我也會當成真話的。”

“你不讓我知道內情，我就容易亂想，總會覺得你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走了。”趙華元一句接一句，語氣急切不安：“你跟我說句話，什麽都可以……”

“先去吃飯吧。”422打斷他：“回去再說。”

至少不能在黃堅系統觀測劇本的範圍內討論這些事情。

趙華元的話越聽越讓他心驚。

這人敏銳極了，不知是他聰明，還是他太過了解別人的心理，太會看人臉色。

總之想糊弄這樣的人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們選了附近一家火鍋店，站到門口的時候，趙華元停在招牌旁，猛然轉頭看422：“對了，你不能接受人，他不是人，那你可以接受他成為伴侶的對象嗎？你跟他什麽關系？”

眼瞅著這人思路已經偏到了西伯利亞，422終於忍不住推他一把：“瞎想些什麽東西，我該告訴你的會告訴你，進去別擋路。”

趙華元被他推了一把，懟了一句，居然表情緩和了許多，看上去沒有那麽焦躁極端了：“好。”

兩人顏值高，一進去就引起不小轟動，422煩人多，準備上人比較少的二樓。

趙華元自然而然地拉住他的手腕，在前臺要了桌號：“不好意思，請給我們一個最安靜的包間。”

422聽見“包間”兩個字有些犯PTSD，就因為包間這種東西的存在他才散盡家財，於是湊過去說：“不要包間，太貴了。”

“沒事，”趙華元說：“你不是喜歡清靜點嗎？包間沒人打擾。”

服務員用暧昧地眼神打量著兩人，笑著問：“要不要點一個情侶套餐呢？折扣力度很大哦。”

趙華元頓了下，偷偷看向身邊人，見對方沒什麽表情，點頭說：“好。”

女服務員的眼神更奇怪了，非常高興地說：“好的，湯底要鴛鴦鍋嗎？”

“嗯。”趙華元眼神閃躲，像孩子偷了個糖果怕被發現似的。

“您的包間是17號，請跟著引導進入包間。”

旋即一個穿著紅黑燕尾服的小哥過來，引著兩人過去。

包間門關上之後，果然外面的人聲鼎沸全部聽不清了。

只留下枝形吊燈、面對面坐著的兩人，以及一場逃不開的坦白局。

——

“你猜得沒錯，”點完菜等上餐的時間裏，422將手放在交疊的腿上，斟酌著措辭開口。

“什麽沒猜錯？”趙華元將一瓶飲料的蓋子掀開，把裏面的液體分別倒入連個瓷杯裏。

因為是情侶套餐，飲料是雙吸管合體式，趙華元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倒出來的話對面人肯定不會喝。

“就是你說那個男人跟我一樣可以換身體的那段，那段你猜對了。”422簡潔地說：“我不想你摻和進來，你被攪進來不僅幫不上忙，還容易添亂。”

“那你呢？”趙華元放下飲料，說：“每次你都是獨自處理問題，萬一出了危險怎麽辦？”

“那也輪不到你幫忙。”422直截了當：“只要你安靜，不試圖幫忙，就是幫忙。”

這段話過於直接，趙華元沒法反駁。

他何嘗不知道。

在非人類的其生面前，他太過無力。

對方想要離開，他使盡全身解數都找不回來，甚至連往哪個方向去找都摸不到。

如果對方有危險，他可能連消息都收不到。

而從422這個角度看，一個系統，一個位面角色，生來就不對等。

在系統們的問題面前，位面角色最多能成為一個好道具，絕對成不了一個好戰友。

因為他們太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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