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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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為老魯上課的幾個班級租了大巴車。

俞漫作為五班的新任班主任, 帶領著同學們上了他們的那一輛大巴。

坐在車上,不少女生還是忍不住小聲啜泣,車裏氣氛壓抑而沈悶。

俞漫拍了拍其中一位女生的背, 她感慨地道:

“你們可能不知道, 我也是魯老師的學生。”

聞言眾人都驚訝地看向她, 他們都沒聽說過這件事。

俞漫眼眶微紅,“我上高中都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也沒想到會成為一名老師,後來兜兜轉轉又回到母校, 還跟曾經的老師做了同事。

“不管是學習還是工作,魯老師都給了我很大的幫助。這麽多年了, 他好像都沒變過,一直這麽兢兢業業——”

她笑了笑,“每年評選優秀老師都有魯老師,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為曾經作為魯老師的學生感到驕傲,我想同學們應該也是吧?”

大家都點了點頭。

“所以啊,”俞漫道,“雖然魯老師離開我們了,但我們不要忘記他教給我們的知識和人生道理。很快就要高考了,魯老師最放不下的也是你們。”

她看向大家,“同學們有沒有信心考個好成績來告慰他的在天之靈?”

“有!”

五班眾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 驚走了棲息在路邊香樟樹上的麻雀。

麻雀烏壓壓地飛起一片,大巴車載著眾人疾馳而去。

殯儀館離市區有點遠, 坐大巴要坐一個多小時。

經過俞漫的安慰,車裏同學們的情緒都平靜了許多。

同學們有的戴著耳機聽歌或是練習英語聽力, 有的閉上眼睛補眠, 也有的人不肯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 從書包裏拿出練習冊開始做題——比如羅書捷。

自從老魯去世後, 他的學習比以前更加用功了。

褚延扭頭看著車窗外不停變換的風景,有些疲憊地閉了閉眼睛。

霍嶠坐在他旁邊,見褚延揉眉心,微微蹙了下眉,“累了?”

褚延猶豫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霍嶠看著他,“睡一會兒吧。”

他讓褚延靠在自己肩上。

霍嶠身上的淡淡冷香氣息很好聞,讓褚延覺得他的頭疼減輕了一些。

他的臉在霍嶠肩上蹭了蹭,正要閉上眼睛時忽然想起王梅塞給他的米,褚延又坐了起來。

“怎麽了?”霍嶠問。

褚延搖了搖頭,他伸手從自己的兜裏抓了一些米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了霍嶠的衣服口袋。

迎上霍嶠的目光,褚延微微笑了笑,“我媽給你的,放在口袋裏就好了。”

霍嶠不是第一次出席葬禮,但像現在這樣被人往口袋裏塞米還是第一回 。

他回憶起從前出席孟老先生和孟老夫人的兩次葬禮,他穿著黑色西裝,葬禮的流程紛繁覆雜,他跟著孟翎接待絡繹不絕的唁客。

孟翎穿黑裙,向來美麗的臉上依然妝容精致,有人前來安慰就恰到好處地露出傷心的神色,之後就又恢覆成素日冷冷清清的模樣,挑不出錯,也讓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第一次出席葬禮時霍嶠年紀還小,陷在失去親人的哀戚之中。

他被傭人穿上西裝系上領結,也許是錯覺,領結加上靈堂的氛圍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卻不敢放松,還是挺直著腰板努力跟在孟翎和孟老夫人身後。

孟老夫人哀傷過度,孟翎就讓傭人先扶老人家下去休息。

那時霍嶠很少跟孟翎接觸,不由很是緊張,孟翎卻並未多看他。

只是在最後結束時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天回到霍宅,霍嶠就病倒了。

霍渭平因此很是發了一通脾氣,大加責罵了看顧他的傭人。

第二次時霍嶠已經懂事很多,十四五歲的少年人身形將西裝撐得筆直挺括。

他已經不再抱有多餘的幻想,沈默地跟著孟翎出席了整個喪禮,母子倆如出一轍的清冷神情讓誰看了都要說一聲相像。

霍嶠過往出席的葬禮比起今天來說覆雜了不知多少,但還是第一次有人照著民間習俗往他口袋裏塞上一把米。

因為這個舉動,似乎這次出席跟從前兩次都不一樣了起來。

他縱使並不相信這些,卻也沒有拒絕。

垂下眼,霍嶠揉了揉褚延的腦袋,“謝了。”

褚延輕輕彎了彎嘴角。

他抓著霍嶠的手小聲說:“不要客氣啊。”

其實褚延的頭痛得厲害,但他不想讓霍嶠看出來,就又把頭埋在霍嶠肩上。

他閉上眼睛,長長的眼睫毛微微顫動:“我要休息一下。”

“嗯。”

霍嶠將褚延抓著自己的手反握住,他輕聲說:“睡吧。”



到了殯儀館,經過全班同學的商議,班長用班費給每位同學都買了一束白菊花。

五班的眾人和其他班級的學生在老師們的指示下列好隊,大家沈默著進入了追悼廳。

老魯的妻子和女兒出席了葬禮。

他的妻子是一名面相和善的女性,女兒很年輕,不過二十來歲。

兩人紅腫著眼睛接待了眾人。

同學們看見老魯的親人都有些忍不住,默默掉了眼淚。

老魯的妻子還溫和地安慰了他們。

褚延跟著眾人將白菊放在老魯的遺像前,黑白遺照裏的老魯像往常一樣掛著和藹的笑容,褚延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

默哀過後,由七中校長致悼詞。

“……魯志東同志的一生,都奉獻給了他熱愛的教育事業。他是備受學生喜愛的好教師,也是一位值得眾人尊敬的愛心捐贈者。

“自參加工作以來三十餘年,魯志東同志堅持不懈地資助鄉村貧困學子超七十人……”

校長沈痛的語聲在眾人的心裏掀起了驚濤巨浪。

大家這才知道,原來老魯之所以總是穿破舊的衣服,之所以總是勤儉節約——

不是因為他很窮,而是因為,他把省下來的錢都捐贈給了貧困學生。

老魯,遠比他們想象得還要好、還要高大。

眾人發自肺腑地對著老魯的遺像鄭重地鞠了三個躬。

從追悼廳出來,天色更顯陰沈,竟然下起了小雨。

大家都心情沈重地望著追悼廳方向,知道從此之後,他們再也見不到老魯了。

一個女生突然控制不住地哭了出來,“嗚嗚嗚嗚我過去還、還嫌棄老魯寒酸,一件衣服破、破洞了還要穿,我都不、不知道老魯原來、原來……”

她說不下去了,哭聲很大。

一時之間大家都被她撕心裂肺的哭聲所感染。

離褚延他們很近的段佳霖也抹著眼淚說:“我、我也對不起老魯,我總是讓他費心,明明他都說讓我不要因為攝影上課遲到,我還老不聽……”

林芊綿哭著抱了抱她。

淚點很低的肖程程連眼鏡片都哭花了。

褚延也眼眶發紅。

剛剛瞻仰遺容的時候他沒有細看,匆匆就走了過去。

因為他不想看老魯躺在那裏的身影,他寧願記憶裏對老魯的最後印象是負手慢慢離去的背影,就像老魯每一次從教室離開時一樣,而不是那個躺在那裏的冷冰冰的老魯。

可是出了追悼廳,褚延又開始後悔。

——他就這麽錯過了,最後一次見老魯的機會。

後悔的情緒如螞蟻噬咬,褚延越想越心痛,眼前忽然就變得模糊起來。

“都別哭了同學們。”

這時一位其他班級的老師道:“這個時候就不要哭了,再哭魯老師看見了會走不好的。”

同學們都被她煞有介事的嚴肅態度嚇了一跳,慌忙收住自己的眼淚。

褚延聽了老師的話也很慌,他不想讓老魯走不好。

可他從參加追悼會的時候就很難過,出了追悼廳心裏更是難受得厲害,一時之間眼淚怎麽也停不下來。

褚延心慌得厲害,他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下唇都被他咬出了血。

他此時的唇色很淺,下唇那一抹紅就分外明顯。

霍嶠當即皺起眉,他掰住褚延的下巴,“別咬。”

褚延擡起濕漉漉的眼睛著急地看著他,一張臉煞白如紙。

霍嶠心裏也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像被蜜蜂蟄了一下的刺痛感。

他頓了頓,突然擡起手覆住了褚延的眼睛。

“哭吧,這樣老魯就看不見了。”

褚延在霍嶠的手掌下靜默無聲地哭了。

說哭大概也不太恰當,褚延只是默默地掉著眼淚。

他可能是真的害怕會影響到老魯,若非眼淚有痕跡,大約沒人會知道他在哭。

沒過多久,霍嶠的手心就沾了水,變得濕濕的。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

——褚延的皮膚很燙。

回程的大巴上,眾人都心情低落,車內的氛圍像窗外下著小雨的沈黯天色。

褚延怏怏地垂著眼睛,提不起精神。

霍嶠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還是燙。

他輕輕擰眉,問褚延,“有哪裏不舒服?”

褚延的反應有些遲鈍,霍嶠又問了一遍,他才怔怔地說:“沒有不舒服。”

霍嶠有點煩躁,他不相信褚延的話,只是道:“等回去帶你去看醫生。”

褚延楞了楞。

霍嶠無奈地看著他,輕聲問:“你發燒了,知道嗎?”

褚延的腦袋暈乎乎的,他垂下眼,慢慢地“哦”了一聲,又安慰似地對霍嶠說:“不嚴重。”

霍嶠皺了皺眉。

褚延閉了會兒眼睛,但他睡不著,反而覺得有些難受。

他睜開眼睛,正好看見霍嶠拿出手機打開send。

褚延因為腦袋發暈,意識都像短路一樣。

他沒有避開霍嶠的手機屏幕,就這麽直楞楞地看著。

霍嶠註意到他的目光,輕輕挑了下眉。

他的手機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會打開send也是因為“高三五班天才奮進小組”有了新消息。

見褚延要看,霍嶠就把手機屏幕往他那裏移了移。

褚延慢騰騰地眨了眨眼,像反應不過來似地,他又往霍嶠身邊湊了湊。

整個人幾乎都要趴在霍嶠的身上,因為發燒變燙的身體熱烘烘地貼著霍嶠,他這才看清了群裏的消息。

高三五班天才奮進小組(7)

[陸腿腿:我們以後也接替老魯做他想做的事吧]

[宇宙之王:當老師?]

[宇宙之王:不不不,你和林芊綿當就好了]

[宇宙之王:我不是那塊料]

[陸腿腿:【白眼】]

[陸腿腿:想什麽呢]

[陸腿腿:我是說資助貧困學生這件事]

[小林小林努力學習:附議]

[天才攝影師段段:附議]

[宇宙之王:你早說是這個啊]

[宇宙之王:我同意]

[肖程程程:我也同意!]

褚延垂著眼消化群裏的消息,腦袋突然清醒了一點,他睜大眼看向霍嶠。

即使不說話霍嶠也明白他的意思。

霍嶠微微勾了勾唇,一行字就被他發了出去。

[H:我和褚延也沒問題]

[陸腿腿:OK,全票通過]

[陸腿腿:那咱們以後有餘力的話就固定每年進行捐助吧,等工作了還可以多捐一些]

[陸腿腿:老魯沒做完的事情還有我們呢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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