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延呆了一下。

他不相信地又看了一眼照片, 嘴裏道：“哪裏有傻？”

他的語氣帶著一點懷疑和控訴，讓霍嶠覺得很可愛。

霍嶠親了他額頭一下，揉揉他的腦袋說：“送你回去了。”

褚延眨眨眼, “哦”了一聲, 意識到今晚的跨年結束了。

他心裏有點不舍, 但時間確實已經很晚，就乖乖地跟隨著霍嶠往外走。

只是由於來跨年的人實在太多，周圍竟然已經完全打不到車了。

他們等了好一會兒, 還是沒遇到一輛可以載客的車。

最後霍嶠無奈，打電話叫了家裏的司機來, 這才把褚延送回了永茂路。

因為有司機在，路上褚延都不好跟霍嶠說什麽。

他乖乖地坐在座位上，表現得像跟霍嶠只是普普通通的同學關系。

霍嶠好笑地看他一眼，擡手摸摸他的腦袋。

褚延還被嚇了一跳，睜大眼睛看他。

霍嶠輕輕挑了下眉。

車裏開著暖氣，霍嶠上車就解了圍巾疊在腿上。

此時狀似不經意地隔著柔軟的羊毛圍巾去捏了一下褚延放在身側的手。

褚延感受到霍嶠的動作，耳垂慢慢地變紅了。

他強作鎮定，卻偷偷地垂下眼睫也握了一下霍嶠的手。

霍嶠沒忍住，笑了一聲。

……

到了小區門口，褚延下了車。

霍嶠也跟著下來。

小區這邊已經沒什麽人走動了, 唯有路燈明亮。

霍嶠手揣在口袋裏，對褚延說：“快進去吧。”

褚延點了點頭, 忍不住又看向霍嶠。

他想要是沒有別人，他就會抱抱霍嶠再走了。

褚延不由覺得有點遺憾。

霍嶠見他這樣, 輕挑下眉, 靠近褚延低笑一聲：“我又不會跑。”

褚延臉紅了紅, 連忙說：“那我要回家了。”

霍嶠“嗯”了一聲。

他看著褚延, 忽然問：“明天要不要來我家？”

褚延猛地擡眼看他，“是一起學習嗎？”

霍嶠：“……嗯。”

褚延就笑起來：“好啊，那我明天帶著作業去你家。”

這次雖然元旦有三天假期，但各科老師們都布置了很多作業。

霍嶠無奈地輕嘖一聲，“行吧。”

褚延這才對他揮揮手，一步三回頭地刷了門卡進小區。

霍嶠站在原地看著他進到小區裏，這才重新坐上了車。

……

翌日一早，褚延仍然是被他的生物鐘叫醒的。

他睜開眼，昨日的種種畫面就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褚延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他想昨天也太奇妙了。

一天之間他就和霍嶠確立了關系，他們兩人還一起跨了年。

現在回想起來褚延還覺得有種不真實感。

褚延眨了眨眼睛，拿過床頭櫃的手機給霍嶠發了條消息。

［Yan：早安］

他盯著霍嶠的send頭像看了一會兒，心裏冒起了無數甜甜軟軟的泡泡。

褚延開心得在床上打了個滾，而後抱了抱大白，就毅然而然地掀開被子準備起床。

——一想到霍嶠也喜歡自己，他整個人都變得很有幹勁。

床下面很冷，褚延用很快的速度把衣服穿好，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正要走到窗戶邊去把窗戶打開透透氣，突然視角餘光看到擺放在書桌旁邊的山茶花——

只見蒼翠綠葉間，一朵白花正華麗地綻放。

褚延一怔，頓時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夏天的時候，山茶花的花苞就開始孕育。

只是褚延以為還要過段時間才會開花，沒想到其中有一朵竟然趕在新年之初就開花了！

他既驚又喜，連忙彎腰去看。

——養了大半年，山茶花已經比最初要高不少，褚延就把它搬到了書桌旁的地上。

那是一朵十分漂亮的重瓣山茶花。

潔白的花瓣層層疊疊，有的花瓣上還帶有鮮亮的紅色條紋。

當真應了那句“白色如玉，紅條似錦”，好看得緊。

在弄清這是一株白十八學士後，褚延就在網上搜索了很多白十八學士的圖片，期待過很多次他的山茶開花的模樣。

現在親眼見到了，褚延發現他的山茶花比想象中的還要漂亮。

他眼睛亮晶晶的，內心激動不已，忍不住就想要拍給霍嶠看。

褚延想到就做，他拿起手機點開send。

而後驚訝地發現霍嶠竟然已經回了他消息，他本來還以為霍嶠應該還在睡覺。

霍嶠的消息很簡單，只有一個“早”。

褚延卻看了那個字好幾秒鐘，唇角不知不覺就向上翹起。

他想，今年一定會是很幸運的一年。

褚延在聊天框打了幾個字，想了想又把字刪掉了。

他決定給霍嶠一個驚喜。

褚延按捺著想要分享的心情，給霍嶠發了個“小熊跳跳”的表情包。

－

霍嶠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他停下敲代碼的手，點開消息發現是褚延發給他的“早安。”

霍嶠下意識地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才發現已經早上六點半。

他給褚延回了個早，又接著把剩下的幾行代碼寫完，保存程序後就收到了褚延的回覆。

是一個又笨又可愛的小熊開心地蹦蹦跳跳的表情。

霍嶠輕笑了一聲，發消息問褚延什麽時候來。

褚延回得很快。

［Yan：九點吧，到你那裏應該是九點半。］

霍嶠挑了下眉，心想這麽不積極。

他還沒回覆就又見褚延說：

［Yan：你要記得吃早飯］

霍嶠笑了笑，回覆：

［H：嗯］

他關了電腦，去廚房給自己熱了一杯牛奶。

將牛奶喝幹凈，霍嶠給褚延發：

［H：吃完早飯了］

很快褚延就回了過來。

一個貓貓點頭的表情包。

［Yan：好的。］

霍嶠心想褚延怎麽有這麽多表情包。

他笑了笑，把手機扔到一邊。

現在不到七點，褚延要九點多才來，他還可以睡兩個小時。

－

褚延把家裏所有的泡沫板都找了出來，開始給山茶花做一個大盒子。

王梅看到他忙碌就問了一句，“一大早這是在幹什麽呢？”

褚延笑了笑，給王梅看山茶開的花。

“媽，山茶開花了。”

王梅驚奇地“唷”了一聲，圍著山茶花轉了幾圈。

“這花真好看啊，像個仙子似的。”

她道，“先前打了那麽久花苞也不開花，我還以為開不起來了呢。”

“會開的。”

褚延眼睛亮晶晶地說：“它們長得很好。”

王梅說：“我們延延真厲害，養的花開得也這麽好看。”

她拿出手機對著花拍了好幾張，“還是新年第一天就開花，好兆頭呀。”

褚延被王梅誇得不好意思，但他還是點了點頭，“今年一定會很好的。”

王梅這才想起問褚延要這麽多泡沫板做什麽。

褚延就說：“我想把山茶花拿去給我朋友看。”

他想了想又說：“可能之後會放在他那裏養。”

王梅楞了一下，“什麽朋友啊？男生女生？”

褚延突然覺得很心虛，他垂下眼睛說：“男生。”

王梅“哦”了一聲，“你那個朋友也喜歡養花啊？”

褚延：“……嗯。”

還好王梅沒問太多，她有些不舍地說：“那你得讓你朋友好好養它呀。”

褚延連忙點點頭。

其實褚延決定把山茶花帶到霍嶠那裏去，還有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

花盆太貴了。

那天在露園，他看到了霍嶠的媽媽。

還見到了院子裏的山茶，以及茶室裏的那些古玩擺設。

當時心裏就已經有了花盆是真的的猜測了。

褚延覺得還是放在霍嶠那裏比較好。

他給山茶花盆做了個很結實的箱子，裏面四周都鋪著泡沫板，力求不會磕碰到花盆。

一切準備好後，褚延就抱著山茶花出門了。

因為擔心坐地鐵可能會損傷山茶花的枝葉，他特意叫了一輛車。

司機見他抱著一盆花，還誇他的花開得好。

褚延彎起嘴角說：“謝謝。”

之前拿回家的時候不知道珍貴，但現在只要一想到手上的花盆極有可能價值七百萬，褚延就忍不住小心再小心。

還好他一路順利無比地到了禦蘭華庭。

乘電梯上樓時，褚延在心裏不住地打著腹稿。

想他一會兒見了霍嶠要怎麽說。

到了霍嶠家門口，褚延突然覺得有些緊張。

好像是回到了第一次來霍嶠家的時候。

他將山茶花抱緊，伸出一只手去摁門鈴。

鈴聲響了沒多久，霍嶠就把門打開了。

他穿著曜石黑的綢緞睡衣，黑發有些淩亂，未系嚴實的領口露出一片冷白的肌膚，整個人看起來既慵懶又冷淡，除此之外還帶著點性感。

褚延不由怔了一下。

霍嶠輕挑了下眉，第一句話就是：“下次直接開門進來。”

他又看了看褚延懷裏抱著的山茶，“怎麽把它拿過來了？”

褚延從霍嶠的美色沖擊中回過神。

他醞釀了一下語言，對霍嶠笑了笑：“山茶花開花了，想拿給你看。”

霍嶠的目光落在褚延笑容乖巧的臉上，他想告訴褚延他並不需要看。

但霍嶠只是對褚延說：“先進來。”

褚延“哦”了一聲，乖乖地進了門。

只是他並未急著換鞋，而是站在玄關處的地毯上。

褚延仍然抱著那盆山茶，笑容清亮地問霍嶠：“你知道白山茶的花語嗎？”

霍嶠挑了下眉。

褚延鼓起勇氣跟他對視，他心跳加速，但還是堅持著對霍嶠說完他想說的話。

“白山茶的花語是理想的愛。”

他看著霍嶠：“我想告訴你——你值得擁有很多很多的愛。”

褚延的目光明亮，他笨拙地抱著一大盆花，初衷只是為了讓霍嶠看一看開花的山茶，以及想告訴霍嶠這一句話。

“這朵山茶是新年的第一天開的。”

褚延彎了彎嘴角，“白十八學士可以開出三種顏色，這一朵剛好是白色。”

“我覺得很有緣也很幸運。”

他張了張嘴，在劇烈的心跳聲中鼓足勇氣對霍嶠說：

“我想給你很多很多的愛，想做你的理想戀人。”

人的出生無法選擇，可褚延想告訴霍嶠，他並未失去那盆白山茶。

未來如果霍嶠願意，他會給霍嶠很多很多的愛，會陪他度過每一個歡喜與憂愁的時刻。

霍嶠是他的白山茶花，他也想是霍嶠的白山茶。

褚延從未說過如此直白又熱烈地告白。

可能年少的愛意都青澀而淺顯，但他說的這一刻眼前浮現的卻是漫長的往後餘生。

——褚延剖出了自己的一顆真心。

說完之後他臉都燒得通紅，甚至連手指都在隱隱顫抖。

褚延忐忑不安，他懊悔於自己的笨拙和不會說話，既害怕聽到霍嶠的拒絕，又擔心會被霍嶠嘲笑。

可是霍嶠只是看著他。

霍嶠的眼裏有深邃的墨色，褚延從來都猜不透其中到底藏著怎樣的情緒。

但這一次，他無需去猜。

褚延聽見了霍嶠的聲音。

——“好。”

好像看見初春時冰雪乍然消融，草木生根發芽，一朵白山茶花正徐徐盛開。

他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白色如玉，紅條似錦。”——《國內外茶花名種識別與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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