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延到了地方才發現禦蘭華庭真的離七中很近，屬於過條馬路就能到的距離，從小區大門步行到七中校門口也只需要十來分鐘。

他看著禦蘭華庭裝潢華麗的大門，心想這大概就是很多家長打破頭也想買的學區房了。

在門衛處登記了訪客信息後褚延才被放行，他按照王梅給的地址找到了顧客所在的樓棟。

褚延做了個深呼吸，按下電梯的十七層。

他其實有些緊張，除去上實踐課在校園裏進行義賣外，這還是他第一次正式工作。褚延把藍色的工作服理了理，又從背包裏翻出工作證夾在了衣服上，這才摁響了門鈴。

門鈴發出“叮咚叮咚”的清脆響聲，但是並沒有人來開門。

褚延耐心等待了一會兒，正要擡手去摁第二遍時，眼前的門突然一下開了。

他趕緊收回手，適時地露出笑容，“你好，我是安心家政——”

他的目光順著往前一看，整個人忽然就怔住了。

只見霍嶠正穿著寬松的白T和灰色的休閑褲站在門裏，他單手握著門把，眉頭微皺地看著褚延。

褚延註意到霍嶠的發梢濕濕地往下垂著，一只手還拿著一條白色的毛巾。

——應該是剛洗過澡，褚延還能聞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那是一種混合著木質香與海鹽的氣息。

褚延突然就有些結巴，他近乎機械地把後半句話說完，“……的保潔員。”

霍嶠顯然也很吃驚，他盯著褚延，微微皺了皺眉，聲音微沈，“我不記得下過你的單。”

褚延這時已經從最開始的驚訝裏緩了過來，他拉了拉衣服給霍嶠看他胸前的工作牌，一邊對霍嶠解釋，“是這樣的，你之前預約的王梅女士是我媽媽，她今天生病了所以……”

褚延對霍嶠笑了笑，“希望你不要介意，還有，好巧啊霍嶠。”

霍嶠：“……”

霍嶠有些頭痛。

他在新學校的同桌穿著他從前從來沒有註意過的藍色家政服突然敲開了他的家門，說自己是他預約的保潔員，還有比這更荒唐的事情嗎？

這一刻的霍嶠不由開始認真反思他為了拒絕霍渭平給他安插保姆而大吵一架的事是否真的值得了。

眼前的褚延穿著沒有絲毫審美可言的工作服，許是因為少年身形清瘦頎長，竟也將藍色的工作服穿出了一種齊整的清新感，藍色工作服裏是白色的短袖，更襯得少年膚色白皙。

褚延是笑著的，眉眼彎彎的模樣莫名就讓霍嶠想起某種皮毛柔軟的小動物。

……他最終還是沒能說出拒絕的話。

其實霍嶠的自我領地意識一向很強，這套房子是他轉學到七中後才搬來住的，連他的朋友都還沒有來過，於情於理，第一個踏足的同齡人都不該是褚延。

但促使霍嶠沒有說出“介意”這個詞匯的原因或許是——他覺得可能他說出來褚延也許會哭。

這是一種很沒有根據的猜測，但霍嶠在思考時腦海裏下意識就蹦出了這個念頭。

他最終還是皺著眉頭讓褚延進來，看褚延很認真地從背包裏拿出鞋套套上，霍嶠越來越覺得自己的猜測很沒有理由。

他並不是一個喜歡對事情追根究底的人，性格甚至能夠稱得上冷漠。究其緣由也可以說是因為這世上需要霍嶠動腦子琢磨的人或事都太少了。

然而今天的霍嶠有些例外。

他察覺到褚延在他腦海中似乎形成了一種刻板的，名為“脆弱”的印象，這讓他不禁開始細細追尋這種印象的由來。

最初見面時，褚延孤零零地坐在教室後排，一看就沒什麽朋友。

上課時永遠坐得筆直，草稿紙正面用完了還要翻到背面去寫得密密麻麻的，發下來的物理作業卻滿是離譜的錯題。

會因為他丟棄了巧克力而露出不解的神情，自尊心受傷了就好幾天都不說話。

……

霍嶠越想越覺得麻煩。

他有些煩躁地“嘖”了聲，覺得這一切都怪那天中午陸凱聲和秦漠關於褚延家境的討論，他還沒感受到褚延是怎樣的“惹人討厭”，卻先覺得他“脆弱可憐”了。

－

霍嶠的家很大，光一個客廳就有褚延跟王梅住的整個家那麽大了。

事實上在見到霍嶠的時候褚延終於弄懂了起先見到“禦蘭華庭”這四個字時那種覺得熟悉的感覺是什麽了，並不是因為原身記憶裏聽過的禦蘭華庭，而是他在看小說時看到的——霍嶠轉學後就住在學校附近的禦蘭華庭。

其實褚延並沒有覺得很難為情，相反他真的覺得很湊巧。

幫王梅工作對於他來說是件很有意義的事情，服務的對象竟然還是他的同桌，褚延一時間都在想他跟霍嶠真的是好有緣分了。

霍嶠的家整體是黑白灰色調的，顯得高級又冷淡，褚延覺得很像霍嶠這個人。

他本來以為會很亂，但出乎意料的並沒有。

可能也是剛搬來沒太久，霍嶠家裏的雜物不多，也沒有臟衣服到處亂扔的現象，褚延覺得打掃起來會輕松很多。

他帶好了手套和一次性帽子，向霍嶠確認，“那我就開始啦？是每個房間都要打掃嗎？”

霍嶠顯得有些猶豫，他想了想說，“算了，右手邊第二間是我的臥室不用打掃，其他你都看著收拾下吧。”

他又問了褚延一句，“你確定你是會打掃的吧？”

褚延就笑了笑，對霍嶠說，“我會的，你放心！”他對自己很有信心，他可是專門學過的！

霍嶠看著男生嘴角微彎、眼睛黑亮的模樣，半晌“嗯”了一聲，也沒說信不信。

他沒再看褚延，徑直去了客廳沙發上坐下，隨意地從電視上調出一個武俠格鬥游戲，拿著手柄開始玩了起來。

霍嶠的頭發只是隨意擦了擦，發梢仍是濕的，偶爾會落下一滴水，沿著他修長的脖頸落在由於衣領寬松而露出的鎖骨上，又因為前傾的姿勢匯聚成一個淺淺的小水窩，他卻並不在意，連擦都懶得擦。

褚延微微張了張嘴，他本來想要提醒霍嶠最好把頭發吹幹，但又覺得霍嶠大概不會在乎，他還是不要多管閑事好了。

他看霍嶠聚精會神地在打游戲，自己也就賣力工作起來。

霍嶠家裏的工具很全，吸塵器也是超靜音的，即使褚延用吸塵器也不會影響到霍嶠聽游戲音效，褚延覺得這一點很讚。

他在心裏誇獎自己是個貼心的好員工，卻不知道霍嶠早就被他打擾到了。

看著電視屏幕上自己操作的角色再一次吐血倒地，霍嶠眉眼都冷了下來。

這自然不是他的真實水準，但他就是……靜不下心。

即使眼睛是放在屏幕上的，豎起的耳朵也會時不時地註意著其他房間裏褚延的動靜。

霍嶠把手柄一扔，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他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

正當霍嶠把註意力重新放回新一局的游戲上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褚延從書房裏傳來一聲驚呼。

霍嶠皺了皺眉。

作者有話要說：

霍哥以為小褚會哭但小褚其實並不會哭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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