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延打掃書房的時候並沒有關門，因此他的驚呼聲很清晰地就傳進了霍嶠的耳朵。

但褚延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他正蹲在垃圾桶邊看著裏面碎成幾片的、有些熟悉的粉色信封。

從破碎的邊緣看去，信封封皮和內裏白色的信紙仍貼合在一起，褚延就知道這封信霍嶠並沒有拆開看。

他有些驚訝，那封被霍嶠收起來的情書，最後還是被他扔掉了啊。

只不過，扔的是自己家裏的垃圾桶。

霍嶠聽到褚延的叫聲，頓了一下，心裏想“這才正常”。

他給自己說不管褚延弄壞了什麽東西，他都不要顯得太兇了，這才慢悠悠地朝書房走去。

就看到褚延正拿著一片粉色的東西端詳，聽到他的腳步聲轉頭看來，臉上神情笑瞇瞇的。

霍嶠：“？”

他本能地覺得這跟他想的有些不一樣，而後才把註意力放在褚延手上，一時想不起來那粉色的是什麽東西。

他微挑了挑眉，“你在做什麽？”

褚延卻對他晃了晃手裏的信封，看著他的眼睛又黑又亮。

“霍嶠，”褚延說：“我發現你有時候還挺細心的。”

霍嶠：“？”

他擡起眼皮看褚延，輕哂一聲，“你腦子壞了麽。”

褚延卻還是彎了彎嘴角，他說：“我原來覺得你會是很難相處的人，也很高傲，我坐在你身邊，每天都會害怕被你打。”

“？？？”

霍嶠的臉都黑了，他問，“我在你眼裏就是個暴力狂？”

褚延搖了搖頭。

“你不懂的，總之認識了你後我就覺得……好像很多事都不是那麽可怕了。”褚延看向霍嶠，“那天在小巷子，你幫我打跑那些壞蛋，真的很謝謝你。”

“哦對了！”褚延一下子想到開心的事，臉上綻放出好看的笑容，“我還沒跟你說我報案的後續！

“那幾個壞人比我想得還要壞一些，警察已經把他們抓起來了，後面也會追回我被勒索的錢。比我想得要快上好多！”

霍嶠看著褚延的笑臉，良久輕輕“嗯”了一聲。

這件事其實他早就知道了，甚至比褚延知道的還要早一點，陳星野一早就打電話跟他說過了。

當時接到陳星野的電話他並沒有什麽感覺，甚至仍然覺得自己那天是管了件多餘的閑事。

然而現下看到褚延的笑容，霍嶠卻突然覺得，似乎當初管的那件閑事也是有那麽一點點意義的。

盡管對於他來說沒什麽用，但對於褚延來說，好像幫助很大的樣子。

霍嶠想。

－

褚延的第一次工作比他想象得要順利很多，霍嶠也不會出聲指示他哪裏做得不好，這讓他心裏的忐忑不知不覺就都散去了。

打掃到陽臺的時候，褚延忽然發現霍嶠家裏有一盆山茶花。

那盆山茶的整體造型很是好看，一看就是佳品，但卻被很違和地放在了角落處，似乎主人並不願意投給它過多的目光。

褚延“啊”了一聲，走過去發現本應翠綠的枝葉都有些焉了。

他蹲下身，有些可惜地摸了摸山茶花的葉子，擡起頭卻發現霍嶠正倚在墻上抱臂看著他——或者說看著他手中的山茶花。

他是蹲著的，站著的霍嶠對於他來說顯得有些居高臨下。

霍嶠垂著眼，褚延不能很好地看清他的表情，但卻突然覺得此時的霍嶠有點冷淡。

褚延又看了看山茶，有些不知所措。

就聽見霍嶠突然說了一句，“扔了吧。”

褚延很驚訝。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就說：“可是這盆花很好啊。”

霍嶠卻並不想對他解釋，他看著這盆由孟翎助理送來的花，眉目間有覆雜情緒在醞釀，又被他一一斂下去。

最後霍嶠只是說：“一會兒下樓的時候記得帶下去。”

……

褚延把需要扔掉的紙盒壓平折好，又用黑色的垃圾袋把它們和清掃出來的垃圾都分類裝好，一共裝了三個袋子。

他拎著垃圾袋放到玄關外面，那裏已經擺了一盆他先前放在這裏的山茶花。

看著山茶花，褚延還是覺得很可惜。

他擡眼看向霍嶠，打算同霍嶠道別，只是這些東西他一個人一下子拿不走，他打算分兩次來拿，因此想要跟霍嶠說一聲。

他剛開口叫了霍嶠的名字，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本來在打游戲的霍嶠突然讓他等一下。

褚延有些疑惑，但還是乖乖地等著。

他看到霍嶠扔了手柄關掉電視，而後進到臥室換了一身衣服出來。

迎上褚延的目光，霍嶠很簡單地說了句，“我也要出去，一起。”

他看了看地上的垃圾袋，很自然地彎腰將兩袋更大一點的提了起來。

“哎？”褚延頓時有些楞住，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拿回垃圾袋。

卻被霍嶠很輕易地躲開了。

男生垂目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著，問了句，“還不走？”

褚延只好將剩下的垃圾袋提了起來，還不忘記將那盆山茶緊緊地抱在懷裏。

電梯裏褚延小心地觀察著霍嶠的神情。

他發現霍嶠又變成平常沒什麽表情的模樣了，但之前感受到的冷淡感卻消了很多。

褚延抱緊懷裏的山茶，莫名覺得這盆山茶應該是具有意義的。

他有些猶豫，但還是很小聲地開口叫了霍嶠的名字。

霍嶠“嗯”了一聲，就聽見褚延很底氣不足的聲音。

“那個，這盆山茶你不要的話，我……我能不能帶回去養啊？”

霍嶠：“……”

他看向褚延，就看見他這位新同桌垂著腦袋耳根發紅的模樣，許是感受到了他的註視，那紅暈很快就蔓延到白皙的脖頸上。

霍嶠覺得有趣，他笑了一聲，聲音戲謔，“怎麽，我的同桌連花都不舍得扔嗎？”

褚延聽他這麽說，臉不由更紅了。

但已經說出來了，褚延就破罐子破摔。

他擡起臉看向霍嶠，大方又認真地承認道，“是啊，我很喜歡。”

對於霍嶠來說，既然已經決定扔掉的東西他就不會想要再拿回來。所以這盆花是扔在垃圾堆還是被褚延帶走都對他沒有任何區別。

但看著新同桌努力鎮定的模樣，霍嶠突然生出了想要逗一逗的心理。

他覺得褚延很像一只貓，不是名貴品種只是很普通的田園貓，看起來卻像被好好養大一樣皮毛柔軟順滑，霍嶠想看看褚延炸毛的樣子。

於是他說，“我要是不給呢？”

褚延“啊”了一聲，看起來很是失望。

但他想了想，還是對霍嶠說，“可是你也不要了呀。那我一會兒把它扔在垃圾桶裏，然後等你走了再去撿回來。這樣這盆花就相當於無主之物，我拿走就不算很過分了。”

霍嶠有些意外褚延的回答，他笑了一聲，無所謂地道，“既然這樣，那就送你了。”

然後他一點點地看著男生眼睛亮起來，而後嘴角揚起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像一朵花開。

－

兩人下了電梯，各自把垃圾按類目扔到垃圾箱裏，又去一旁的小魚人雕像那裏洗了手。

這是一處專門供人洗手的小水池。

水流從小魚人的嘴巴裏湧出來，在陽光下泛起一片晶瑩亮色。水流又清又涼，褚延忍不住就多碰了碰。

霍嶠發現了，笑他，“小孩兒麽？”

褚延擡起眼剛想說話，就聽見霍嶠的手機響了。

霍嶠接了起來，那邊說了句什麽，褚延就聽見霍嶠說，“行，我出來了，門口等我。”隨後就掛了電話，霍嶠看向褚延。

褚延連忙說：“霍嶠你有事就先走吧，我把車寄存了，一會兒還要去拿。”

霍嶠的小區管得很嚴，他的自行車不能隨意停放，被門衛指示停到指定的位置去了。

霍嶠“嘖”了一聲，“那我先走了。”

“好。”褚延乖乖點頭，他看霍嶠走出了幾步，想到什麽又喊了霍嶠一聲。

“？”霍嶠扭頭挑眉看他。

褚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霍嶠你能不能，給我個五星好評啊？”在王梅公司，顧客給出的好評率是非常重要的。

霍嶠看了看他，微微皺眉，而後說了聲，“麻煩。”

－

晚上的飯桌上，王梅擺了一桌子好吃的。

她不住地給褚延夾菜，像是要把所有好吃的東西都放到褚延碗裏。

褚延有些無奈，連忙說：“好了好了我夠吃了，媽你也快吃吧。”本來他是希望王梅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的，沒想到王梅卻在家裏做了這麽多吃的，褚延覺得有些心疼。

王梅笑笑，“我吃著呢，延延今天辛苦了，多吃點。”

褚延搖搖頭，“不辛苦的，今天的……顧客人很好。”

王梅道，“我看也是，我兒子就是招人喜歡，別人還送了一盆這麽漂亮的花給你。”

褚延心想這都哪跟哪兒，他只是撿了霍嶠不要的罷了。

王梅看他不信，就說：“延延你別不信，人還給你打了五星好評呢，喏，就在我做飯的時候。”

意識到王梅在說什麽後褚延呆了一下，當時霍嶠很不耐煩的樣子，他還以為霍嶠不會給自己好評了，回來的路上還在自我安慰說以霍嶠的性子肯定不會專門打分，但是沒關系，默認好評也是好評。

現在聽到王梅說霍嶠專門給自己打了五星好評，褚延一下子就開心起來，順著王梅遞過來的手機屏幕看到五顆星下面只有一句簡潔的“好。”

褚延彎了彎嘴角，心想還真是霍嶠的風格。

他很高興，不知不覺就多吃了幾口飯。

連王梅給他說“這個花盆看起來也怪好看的，跟其他花盆比就是不一樣，怎麽也得要個幾十塊吧？”也沒太在意，只是“嗯嗯”了兩聲。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這貨居然灌溉的營養液，小樹在發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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