幄，操弄天下的人，不會明白絕望的滋味。」

楓岫主人直視黃泉，表情十分嚴肅，「其實這個世界有留給你機會，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機會。明天妖世浮屠將會撞擊死國，這個強大的空間撞擊會產生極為短暫的時空亂流，你繼承了羅喉的天地感應之力，這世上只有你能夠透過意念找到過去的羅喉，同時這世上也只有羅喉能夠感受到你的意念，你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提醒他不要赴刀無極之約。這樣的機會，千古難見，現在你還覺得這個世界欠你嗎？」

「你說什麽？」楓岫主人的話讓黃泉相當驚訝，一字一句他都聽得仔細，近乎絕望的心情再度燃起些微的希望，卻又不敢全然相信。

「但是……」楓岫主人思索了一會兒，「即使你成功了，你也無法再見到羅喉。改變過去，羅喉活下來，就不會有現在身具天地感應之力的你，這兩件事是矛盾的，矛盾的事不可能存在同一個時間軸。」

「你的意思是，新的未來會在另一個世界延續。」

楓岫主人微微頷首，「而你，還是必須孤獨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那就夠了！」黃泉苦笑，只要知道還有一個平行的世界，那個世界裏羅喉和自己實現了一同退隱的夢想，那便足夠。

他想要的只是一點點希望，一種可能，還能夠相信些什麽的期待。

「你只有刺出一槍的時間，你要非常專註，沒有憾恨，否則連性命都會賠上！」

「我一定會做到！」黃泉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相信自己，他問楓岫主人：「如果我今天沒來刺殺你，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訴我這件事？」

「改變天數，即使是一點點，都該非常小心謹慎，不該任意而為。這之中可能要付出的代價，從來不是我們能夠估算。」

「我知道你的立場。我欠你一個人情，有需要幫忙，到天都來找我。」

黃泉語罷，身影飄然而退，隱沒在闇黑的夜色中。

楓岫主人不知道告訴黃泉這件事，是對、是錯？但他想偶爾對這無情的上蒼任性一下，應該沒有關系。

隔天，佛業雙身發動妖世浮屠撞擊死國，前所未見的強力撞擊，致使天地變色，空間歪斜，邪靈、魖族雙方死傷無數。黃泉隱伏在暗處，專註心神，等待最佳時機。黑色的空間旋流中，每一個時間裂隙稍縱即逝，黃泉運起全身元功，感受著、尋找著，飛沙走石中，黃泉倏忽感應到羅喉的存在，就是他們分別的那一個午後，他疾速掐指將術法灌註於槍尖，騰空一躍，一槍刺進時間的裂隙。

那一秒鐘的時間，恍若一世的永恒。

他看見羅喉，就站在天都城外，因為瞬間的空間擾動而停下了腳步。

不該在這個季節出現的吹雪，從異色天空的一端，緩緩飄降。

『羅喉，難道我們就不能逃！』

輕似飛羽的細雪圍繞在羅喉的四周飄舞，那是黃泉曾沁入羅喉心識之幻相。羅喉張開雙手，捧了滿掌的冰雪，霎時心痛不止。

他跪在雪地裏，聽見了黃泉的聲音，無須言說因果，那穿越時空而來的絕望傷懷早已說明一切。

「黃泉……黃泉……」

羅喉昂首向天，對著這無聲墜落的雪花，大聲呼喊黃泉的名字。

『羅喉，未來，一定要……』

來不及說完的話，無情密合的空間。天光再度普照大地，雪痕尋覓無蹤。

羅喉心神恍然，看著什麽也沒辦法抓住的雙手，他一咬牙，奔回了天都。

穿過無數階梯，繞過大殿，登上天都塔頂，第一時間他甚至不敢張開眼睛看。

一抹銀白的身影就站在羅喉常在的那個位置，緩緩回首向他，表情有些詫異，「你出去砍人，也能忘了帶東西？」

羅喉不語，一個箭步向前，緊緊抱住了黃泉，黃泉被羅喉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一時詞窮。

「黃泉，對不起……」

被抱緊的黃泉看不見羅喉的表情，只感覺到羅喉的肩頭微微顫抖，似是在哭。

「真的很對不起……」

從來不向人道歉的武君，高高在上的羅喉，竟然連說了兩個對不起。

到底是為了什麽？

黃泉滿是疑惑，卻不想破壞此刻的美好，他靜靜地等著羅喉平覆心緒。

後來，羅喉告訴黃泉，他不想管佛業雙身的事了，既然想退隱，就直接退隱吧！

時間的另一端，混沌的大地，死國魖族和滅境邪靈戰得不可開交，在這一片漫天戰火中，黃泉淒然走出。

「羅喉，未來，就拜托你了。」

也許有人會覺得，他對羅喉的感情近乎是愛，其實是不是愛他都無所謂，他的心裏總埋藏了太多情感，他只知道一旦決定付出，他就義無反顧。

他相信在另一個時間軸裏的自己，此刻定然在大笑，這樣就夠了。

《希望之章·完》 澤維爾 筆於2010年5月13日

【未來之章】

羅喉死後二十年，武林難得的和平終於降臨，群眾的記憶總是脆弱，佛業雙身之禍早變成遙遠歷史的一部份，在這之後，天下仍是英雄輩出，挺身與野心家一較長短，前仆後繼地征服與被征服。

黃泉早已不問世事，他獨自留在天都，默默守護著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他隱約總會感受到羅喉的存在，浮光掠影般閃現在他熟悉的每個角落，但是每當黃泉想看清，卻又什麽都不覆存，他不知道羅喉的魂魄是否還留在這個世間，如果留著又為什麽不出來與他相見？

有一段時間，他連身上的羅喉之力都恨，當他終於願意嘗試調息運用，感受游走周身的氣息，他才慢慢厘清羅喉的用意，此身已死，但願以僅剩的意志與力量陪伴黃泉繼續面對人生，終結恨與背叛的宿命，不管這個世界有多麽殘酷，羅喉都希望黃泉能夠對自己好一些。

羅喉所說的『超越』有著更深一層的意義，非是武者爭鬥，而是心志上的淬煉，隨著歲月流逝，黃泉慢慢能夠體會，卻仍然覺得這個代價太大。

若不是親眼看見另一個世界的羅喉因為自己的提醒而停住了腳步，他或許是很難恢覆平靜的。雖然有時他也會突然嫉妒起另一個世界的自己，但是他更慶幸至少在那個世界裏羅喉仍安然活著。黃泉不再做那個沒有留住羅喉的惡夢，他有時甚至會夢見自己和羅喉退隱後的生活，夢醒同樣傷懷，心境卻有差別。

幽溟和嫇娘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看他，嫇娘陸續生了三個月族的小皇子，三個皇子之間的感情都非常好，最大的幻月有十六歲了，個性溫和謙沖，很有逝去大哥蒼月銀血的影子。黃泉看到他們玩鬧一起的模樣，感到很是欣慰。幽溟告訴黃泉，幻月的名字代表著月族和幻族永遠和平相處、親如兄弟，今後的月之國度將永遠秉持這樣的理念治理。

隨著刀無極吸收了邪天禦武之力，君曼睩身上的詛咒也同時解開。雖然諷刺，黃泉卻不得不承認，羅喉之死間接救了君曼睩。君曼睩在羅喉死後三年嫁給了一個不會武功的書生，黃泉一開始還有點擔心這個男人能否保護曼睩，是否會對曼睩好？後來他發現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這個男人很了解曼睩，也願意支持她想做的事，這個男人一點都不介意曼睩常往天都跑，還很盡力地幫忙推廣曼睩所寫的《天都興亡錄》。

曼睩後來生了兩個女兒、兩個兒子，黃泉覺得當母親的曼睩越顯一種強悍執著的氣勢，她的個性本就外柔內剛，教養小孩非常嚴格，曼睩的大女兒飛雪個性剛烈，一生曼睩的氣就往天都跑，找黃泉哭訴。久而久之，黃泉也開始教她一些武功、術法，但仍不以師徒相稱。

虛蟜娶了個像菩薩一般溫柔的好女人，兩人開墾了一片田地，種菜耕田，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虛蟜每次田裏有收成，都會拿一些來天都，黃泉有時會留他下來，喝點小酒，每當遇到那樣的時刻，虛蟜就會瞪大雙眼，非常開心地大笑。後來虛蟜也有了一個兒子，名喚小龍，今年十歲，長得像虛蟜，跟虛蟜一樣有顆樸實無瑕的心，每次送菜送米，虛蟜都會帶著這個兒子。

黃泉原以為自己獨守的天都會非常安靜，他想象過自己會一個人沈寂地在這裏死去，他也已經準備好要永遠的孤獨。

但是，該死的！天都為什麽會這麽吵？

月族的三個皇子、君曼睩的四個兒女、虛蟜的大兒子，把天都當作他們不受父母管束的天堂，三天兩頭來一次，打架的打架、聊天的聊天、傻笑的傻笑。今天，更是八個都到了，吵鬧等級達到最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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