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很晚了,所以即使有人不滿意,還是得稍稍顧慮一下的。

關珊帶著她的一隊侍從從高順府上出來,往回走。因為今夜月色極好,她的心情也很好，是以並沒有急著往回趕,而是漫步而行,邊走邊想著之前學到的那些知識。想著為什麽高順可以想到的，她就想不到，如果那樣的情形下是她來帶兵，會怎麽做，出現什麽結果，而按照高順的想法來,又會出現什麽不一樣的結果……

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慢，她陷入深思。

“公子？公子？”距離她身後幾步遠的羅震試探地叫道，見她不答，只得探了探脖子，繼續叫，“公子？”

“嗯？”關珊從那個引她入迷的陣勢中回過神來，轉身疑惑地說，“叫我做什麽？”

“公子您，您方才停下是有什麽事嗎？現在時辰已經不早……”

關珊一楞，擡頭看了看天：“啊！已經這麽晚了？我們趕緊回府。”說完立即大步往前。哎呀，出門前還被阿瑩交代過，今晚回去跟她說今天下午跟將軍相處的過程呢。都已經這麽晚了，擱在以前這個時間阿瑩該是睡了的。可是她很了解她，她說了等她就一定會等，不管多晚。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睡眠不足可不好，她這個姐姐做得可真是……

想著想著腳下步子邁得更大了。

羅震等人在她身後看著，不禁帶笑嘆了口氣：“公子這脾性……”

“嘿嘿，如何？”身旁有個年輕的聲音嬉笑著接口道。

羅震偏頭去看，是他們這一隊人裏最年輕的小子，名叫翟原。與主公這一隊特意選上來的侍從中其他人不同，他不夠沈穩，甚至也不見得對主公有多恭敬，但省在功夫比他們許多人都要好，目前看來也足夠忠心，而且人也很機靈敏銳。所以才會被選了上來。

他一拳捶過去，笑了起來：“你小子！套我說公子壞話？想陷害我不成？”

“哎喲。”翟原似真似假地捂著被打了的左肩，哀叫了一聲說，“公子走遠了！”

“少廢話，還不快跟上去！快快！跟你小子說話，差點兒耽誤了正事……”

“嘿嘿……”

×××

很快關珊等人就到了自己的府邸大門處，遠遠看到門口掛著的兩盞燈籠發出的昏黃光芒。光暈在夜風中輕輕搖擺著，她忽地就恍惚了一下。不由得腳步放慢，一步步走近，直到牌匾上，氣勢恢宏的“州牧府”三個大字進入她的視線內。

那兩盞燈籠上，也寫著大大的“關”字，此刻正隨風而舞。

回想起來，她有些不知道一切是怎麽發生的。前後不過一年，她從未有過這種願望，可如今，這座州牧府，已經姓了關。益州，已經是她的責任。

“兄長？”

關珊回過神來，卻見唐瑩從門內走了出來。

也許因為正是發育的時候，也許是現在營養跟得上、她也不用四處奔波勞心勞力了，此時的唐瑩著淺綠色曲裾，系著銀色寬腰帶，襯得她腰肢纖細，身姿玲瓏，整個人纖美優雅，弱柳扶風。烏發如雲，眉目如畫，唇畔噙著一抹淡如水清如風的笑意，更讓她看上去氣質高雅，瑩潤如玉。

她雙手交握與腰間，款款走向關珊，又叫了一聲：“兄長。”

她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看過她，關心過她了。關珊深吸一口氣，見到妹子出落的這樣好看，眉眼都不禁帶了笑：“嗯。”她大步向唐瑩走去，“這麽晚了，阿瑩你怎麽還在這裏等我？”

“兄長，我們不是說好……”

“姓關的！”忽然門內傳出一聲暴喝打斷了唐瑩未完的話。

夜已深沈，本就萬籟俱靜，這含怒而發的三個字，猶如平地一聲驚雷，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關珊和唐瑩立時往門內看去，而羅震等人早已是手握兵刃，暗暗提高警惕，如臨大敵。

很快門口就跳出一個人來。

來者人高馬大，身形矯健，而且關珊並不陌生。

“咦？甘寧？”

“認得我就好！”甘寧三步並作兩步，直沖到關珊面前，憤然道：“你不知道有人在等你？做什麽這麽晚才回來？”

“呃？”關珊一呆，旋即反應過來，“這個，這個……你，我沒叫你等吧？而且你……”

“甘寧！”隨著一聲沈喝，門後又走出一個人來。

關珊一頭霧水地看過去，是顧九。

顧九看到她，幾步走過來，躬身道：“主公。”

“顧九？你怎麽也出來了？他……”關珊更加茫然，轉頭去看甘寧，“聽說他改跟著你了，今天是怎麽了？他方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顧九沈著臉，凝目道：“甘寧已經清明有幾日了。主公事忙，唐姑娘說此乃小事，無礙，故小人尚未稟告主公。”

“嗯？”關珊眼睛一亮，又偏頭去看甘寧，“他好了？記得以前的事了？”可是對上甘寧的視線，見到他怒目圓睜，一臉憤慨，登時又是一呆，喃喃道：“他……甘將軍，這是，是想找我報仇嗎？”

她身旁的唐瑩聞言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說：“兄長，你誤會了。”

接著就見甘寧踏前一步仿佛被侮辱了一樣大聲道：“戰場之上自然有勝有敗，我甘寧豈是那等輸不起的人？！你不要小瞧人！”

關珊又楞了一會兒，糾結的目光看向他，默默地說：“既然你不是想找我報仇，那剛才沖出來是幹嘛的……還那麽大火氣……我有些日子沒見過你了吧？阿瑩是說要等我，可是……”她更加納悶，“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甘寧被她問得霎時呆住，繼而忽然低了低頭，磕磕巴巴地說：“這、這個……我……這、這……”

昏暗的燈光下，在場眾人竟然都還能看清隨著他的話，臉上越來越紅的顏色。

羅震等人對視一眼，放松了之前緊繃的身體，好整以暇地開始看戲。

關珊見他神色怪異，反應古怪，只好擰著眉去問唐瑩：“阿瑩你知道不知道他是怎麽回事啊？”

唐瑩唇畔帶笑，目光一轉，低聲道：“嗯，兄長，你只要知道他以後也會為你帳下一員大將就好，其它都不必理會。”

“可是……可是他……”關珊瞅了瞅她，又看了看甘寧，明明知道事情有些不對勁兒，可又想不到到底哪裏不對勁兒。於是，抓了抓耳朵，“好吧，唔……很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

顧九立即垂首回道：“是，主公。”

“嗯，好。”唐瑩一笑，拉了關珊的手就要往回走，卻聽一聲大喝——

“等等！”

有厲風襲來，關珊瞬間把唐瑩往另一個方向一扯，繼而回身，側踢！

一聲悶響過後，關珊一身凜然，站在原地。距離她兩步遠的位置，甘寧直立著身體，正瞪著她，憤憤不平地道：“等一下！”

“甘寧你想幹什麽！”此時站在原來甘寧站立的位置的顧九臉色鐵青，沈聲喝道。

羅震與翟原立即上前一步，低聲請示道：“公子，是否要我等先制服了此人？”

關珊擺擺手，先安慰他們道：“不必不必，你們看，他也沒別的動作了嘛。我們不妨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麽再說。”說完再次擡眼看甘寧，“你要做什麽？說吧。”

“若我說，我要與你一戰，你敢不敢應？”

“我和你？一戰？”

甘寧點頭，毫不猶豫地說：“之前那次在戰場上，因為你來了援兵，我們並未分出勝負。明日，明日你與我痛痛快快的打一場，只要你傾盡全力，無論我們誰勝誰負，我都會心服口服，日後隨你差遣為你所用又如何？只是若你敗了，就答應我一個小小的條件。”

關珊頓時雙目發光：“你說話算數？”

“絕不悔改！”甘寧當即回道，字字鏗鏘有力。

“那好，我答應了！明天什麽時候？”

“明日申時三刻，如何？”

關珊想了想，點頭：“可以。那麽現在，我們大家都可以回去歇息了吧？你總不會還要阻止我們睡覺？已經很晚了……”

“走了！”甘寧不等她說完，立即哼聲道，說完轉身就走，幹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關珊的身後，有人發出一聲輕哼，隨著這一聲一出，前面還沒進門的甘寧忽然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在地。

“誰？！”甘寧站穩後當即回過身來睜大了雙眼，怒聲喝道。可是回過頭來見關珊和唐瑩執手而立，這時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己，他臉色僵了一僵，又哼了一聲，轉回頭沖進了大門內。

“羅震是誰動的手？”關珊好奇地問道。

“公子……是，是小人……”不情不願的聲音。

“嗯？”關珊回過頭去，看清說話的是誰之後，咧嘴一笑，“翟原啊。我就猜是你，除了你可沒誰有這個膽子自作主張，哈哈。”

“公子恕罪。”

“你只是想為我出氣的……不過這樣背後出手可不好。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是，公子……”

關珊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撓了撓頭，又去看唐瑩：“這個……甘寧他一定說話算數吧？”

唐瑩抿嘴笑：“那是當然。”

“那我就放心了，真的很晚了，我們快回去休息吧。”關珊心情很好，笑瞇瞇地說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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