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珊的屋子很大,由於刻意安排,她與唐瑩的房間相聚不遠。所以兩人一路走回來,先是一起去了關珊的房間裏。

大門一關上,關珊就笑瞇瞇轉身，對身後的唐瑩說道：“好啦。阿瑩,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可以告訴我甘寧方才是怎麽回事嗎？”

唐瑩目光移開，輕聲說：“阿姊，你怎麽看出來的？”

“我又不是傻瓜。他剛才那個樣子，分明不是為了自己出頭。他說我不該讓人等，可是只有你會等我啊，所以,他是在說你對不對？”關珊說越說興奮，大步走過去拉住唐瑩的手，牽了她一起坐在枰上，繼續追問，“你這麽聰明，一定知道他是怎麽回事吧？”

“唔……”唐瑩沒有點頭，也沒有說關珊猜錯了，只是輕輕回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關珊沒有等到回應，卻也不在意，只是繼續說道：“你看，他剛才的那番話……阿瑩，這段時間我都沒有註意到甘寧。他不是一直跟著顧九？怎麽會認識你？好像還很熟了嘛，不然也不會為你打抱不平吧……或者說，他只是想我找茬兒，只是拿你等我的事情做借口？”

唐瑩眼神一閃，忽然笑吟吟地問道：“阿姊，今日你與高將軍，如何？有沒有按照我說的，跟他談談心，說說以後？他怎麽回應你的？你們相處的好麽？”

“啊。高將軍啊……他很好啊。”關珊理所當然地回道，輕而易舉地被唐瑩的問題轉移了註意力，不再向她追問甘寧的事情。

“什麽很好？怎麽很好呢？”唐瑩看著關珊的眼眸一亮，饒有興趣地繼續問道。

“嗯……我聽阿瑩你的話，去了城外的軍營裏找他。然後，跟他說，我們既然已經談婚論嫁，自然要想想以後，啊！我們到的時候他正在練兵，所以我原本是打算先回來，下次等他有時間再找他談這件事的。可是我們剛要走的時候，他就訓練結束了，我們兩個一起走回來的。”

“是嘛？”

關珊一點頭，臉上帶了笑容：“哈哈，我們走回來的路上，我就直接跟他說啦。說我們以後要一起的話，現在應該先了解彼此。然後了解對方的最快方法，不就是問對方問題來知道他的一些喜好習慣？”

唐瑩的臉色立即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卻沒有說話，繼續聽關珊說。

“然後我說了出來，將軍也沒有反對，我就問了他很多問題啊。”關珊說得津津有味，忽地嘆了口氣，“可惜他都不問我什麽。”繼而又是眉飛色舞，“嗯，阿瑩你一定看不出來，將軍那樣的人，竟然說他喜歡做的事情，是木雕，他喜歡雕刻一些小人什麽的，也喜歡下博戲。我問他喜歡吃什麽，他說喜歡吃稻米！我以為他這樣人，不會有喜歡的東西和吃食，只愛征戰沙場時那些激揚奮進熱血沸騰的……”

唐瑩的臉色更加怪異，看了關珊片刻，確定她的確是什麽都沒懂之後，終於撫額，嘆息：“阿姊，你真是……”

覺得自己收獲豐厚，正說得興高采烈的關珊停住：“啊？我怎麽了？我覺得這樣很好啊，你不覺得嗎？”

唐瑩深深嘆氣，爾後才說：“阿姊你繼續。”

關珊一點頭，十指交叉在一起，手肘放在膝蓋上，笑容滿面地又開始說：“他說喜歡聽我吹葉笛……嗯，還有啊，你大概看出來了吧？將軍他很討厭女子，不管大小，都不愛靠近。對了！他還很討厭毛茸茸的東西，比如兔子什麽的……哈哈哈，這個我不說你一定看不出來吧，哈哈哈……”

“……”唐瑩確定，她不想再聽下去了，於是，她轉移話題，說道：“阿姊你們回來的路上談了一路，在高將軍的府邸中用的晚飯吧？晚飯之後呢，你們又做了什麽呢？還是繼續互相提問？”

“當然不是了。”關珊一揚眉，更加興致高昂，興奮異常地說，“進了將軍府的時候，我想起來，可以做個沙盤啊，然後將軍就吩咐人去做。我們吃過晚飯，沙盤已經做好了，我們兩個一起去沙盤旁邊拿道具來演練各種陣法，還有模擬各種情況下的戰爭。將軍他幾乎什麽都懂，讓我受益匪淺。不知不覺就已經過了兩個時辰，然後將軍好像有些累了，說不講了，我被他帶到了一個花園裏。不過，黑漆漆的，雖然有月亮，可是我還是覺得，那些花沒什麽好看啊。所以，又跟將軍說了幾句，我就告辭啦。我跟他講好啦，下次我有不懂的陣法，你們也不明白的話，我就再去請教他。他不會拒絕的。哦，你明天記得提醒我，我要告訴一下顧九，我的院子裏也要有個沙盤，做些小道具，隨時在上面看些……”

“阿姊……”唐瑩被她氣笑了，再開口的語氣中帶有無限無奈，“你這……”她見關珊疑惑地看著自己，還完全不知道她為什麽露出這樣的神情，只能再嘆一口氣，“高將軍實在有些可憐。”

“可憐？”關珊有點兒茫然，“阿瑩你怎麽忽然說他可憐？我覺得將軍的兵法陣法都是極好的，人也很好，現在也算是衣食無憂啊，你為什麽說他可憐啊？”

唐瑩又被她的話氣得又笑了一下：“……算了，反正你總不懂。都跟你說出來有什麽意思？這是你跟高將軍的事，你們兩個都願意這樣相處，我就不多嘴啦。”她凝視了關珊一會兒，才又說，“嗯，我明天會記得告訴顧九的。的確是很晚了，明日阿姊你應該還有事要忙的，你該休息了。”

關珊說得高興，被她一提醒，偏頭去看外面，才發現的確已經很晚，摸了摸耳朵：“是哦，該休息了，我一說起來忘了時間，又耽誤了這麽久你的休息時間。叫人送熱水上來，我們洗漱過就休息啦，反正我的榻夠大，阿瑩你今晚就在我這裏歇息？”

看來她是真的高興得忘乎所以了……唐瑩靜默了一下，說：“阿姊，你現在在外人眼中是個男子，我不是，男女有別……我又怎麽能跟你一起歇息……”

關珊大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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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不知道怎麽回事，州牧府上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關珊要和甘寧在申時三刻有一場決鬥的消息，只是賭註略有不同。有人知道的接近真相，說是甘寧輸了會做益州大將一名，而關珊輸了要答應他一個要求。

但另外幾個版本就離譜了。什麽一個輸了就對另一個磕頭認輸，誰輸了誰就慷慨赴死，還有更荒唐的，竟然說關珊如果輸了就把這益州牧的位置讓給甘寧做。還有亂七八糟的版本就更多了。

聽得顧九頭大。

他一聲令下，抓了幾個謠言傳得最肆無忌憚的，一頓棍棒下去，再也沒有下人敢在明面上亂說話。

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只要大家不是啞巴，都還會有人私底下傳小話的。

於是顧九去找關珊，想要說明這事兒，而且他更想說的是，身為益州之主，答應甘寧的要求已經很不好，但主公求才心切，可以理解，但現在被人傳成了這樣，明顯難以禁止，若傳出了府外，影響實在是說大不大說笑不小的事情。被有心人抓住把柄的後果就更難說了。所以，他認為，關珊應該取消跟甘寧的約定。

想要降服甘寧，為己所用，還有很多別的方法，完全不必用這種弊大於利的。

關珊聽完顧九的話，摸著耳朵去看一旁坐著笑得優哉游哉的賈詡：“先生，你認為呢？”

賈詡捋了捋胡須，搖頭晃腦：“顧管家說得不無道理，此事在主公。”

“呃？”關珊擰眉，“什麽意思？”

賈詡用更加高深莫測的樣子說：“此事在主公啊……”

“……”關珊沈默了一下，“哦……我知道了……”她轉頭去看顧九，“你等我考慮一下？時間還早，我去找甘寧說一下看看好了。”

“主公——”顧九還想再勸。

關珊一擺手：“不用說了。你剛才不都說清楚了嗎，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政務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我過去看看，順便看下甘寧住的怎麽樣。如果我跟甘寧商量之後，他答應換個方式，我當然也沒有問題。”

顧九看關珊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多說什麽，於是行了禮，退了出去。

關珊跟還在一旁氣定神閑的賈詡打過招呼，擡腳往外走去。

出了大廳，羅震等人立即跟上來。

關珊一邊走，一邊問道：“羅震，你們說我應不應該跟甘寧打？”

“公子英明，您做主便是。”

“啊……”關珊又糾結了一下，又走了一會兒，才說，“你們怎麽都——”

“主公！”

關珊擡頭，是個仆人，此時急得滿頭大汗，朝著她沖刺過來。

“主公小心，退後！”羅震當機立斷，一隊人立即就要拔刀上前。

關珊被他們的架勢弄得楞了一下，隨即叫道：“這個是顧九的小廝，我認得。羅震你們退開。”

那人跑過來，先是被羅震他們嚇了一大跳，繼而看他們收回刀，退回了關珊的身後，他先行了禮，然後擡起頭急切地說：“主公，管家派小人去看看，看看甘公子，卻發現他被人打了。”

“被人打了？”

“是，傷勢看上去挺嚴重，他說無事，可……是不是要小人去找大夫來？”

關珊擰著眉：“你快去找大夫來吧。我現在先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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